“浩。”

阿不裏忽然說了一個字，郭浩一時沒反應過來，轉身看見阿不裏，才想起是在叫他。

“怎麽了，你怎麽出來了？”

“你在想什麽？”

郭浩遲疑了一下，道：“還能想什麽，當然是在想家了。”

“家？”

游牧民族對於家的概念不是很深，穹廬所在之地，就是他們的家，他們居無定所，四處漂泊。

“對啊，我的家在江寧，有機會你可以去看看，景色非常美，還有洛陽，也是個不錯的城市。”

兩個人有過那種關系，所以不由得感覺到親近，郭浩離家已經五個月了，就算現在回去，沒有一個月也到不了家。

一走又是半年多，他十分掛念李芙，還有遠在江南的秋南，倆人已經一年多沒見了。

郭浩說了許多中原的事情，比草原好的太多，那裏溫柔而多情，而這裏只有冷漠。

“浩，如果我願意跟你回去，你願意帶著我麽？”

“什麽？”

郭浩一時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阿不裏要跟他回去，那這邊誰來主持大局？

看到郭浩的申請，阿不裏黯然神傷，轉身進了穹廬，郭浩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

郭浩尷尬的楞在原地，半天才開口道：“早點休息，我明天來找你。”

“我讓你走！你不明白麽？如今我已經安全了，我不需要你了！”

郭浩聞言身子一震，不可置信地問道：“你肯放我離開？”

這時阿不裏說出一句讓郭浩十分意外，又十分感觸的話：“我能留住你的人，卻留不住你的心，如果讓你回去，也許你還會想起我。”

阿不裏說完，躺在床上背對著郭浩，郭浩擡了擡手，終究還是放下了。

要說東北其實也不錯，這裏物資豐富，土地肥沃，而且天高皇帝遠，過日子也能安穩。

但是這裏不是龍興之地，而且沒有權利讓郭浩很不踏實，如果有朝一日他功成身退，再到這邊居住倒也不是不可以。

現在還不是時候。

聽到郭浩離開的聲音，阿不裏眼角有淚水劃過，這個漢族男人毫無征兆地闖入了她的世界，給她留下難以忘懷的記憶。

她是草原上的烈馬，只有強大的武士才可以征服，而郭浩的強大並不只是在外，還有他的心。

……

從鹹州一路向北，然後向西，郭浩迫不及待想要回到中原。

對於阿不裏，他其實有些舍不得，但是郭浩知道，契丹等少數民族，將會是中原國家幾百年的噩夢。

契丹以後是蒙古，蒙古之後是女真，這些少數民族一一登上歷史的舞臺，郭浩阻止不了，也不想阻止。

但是他想做的，是有生之年保護天下太平，一個檀淵之盟僅僅維持了百年，在他看來是治標不治本。

所以他留下了阿不裏，想借助她給契丹制造點波瀾，但是現在時候未到，因為他還沒有相應的實力。

冬天趕路並不好走，他要繞著渤海走一大圈，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才回到出發地來州。

……

此時郭威的大軍還在邊境，朝廷的旨意是不許出兵。

而趙匡胤等人穿越燕雲十六州時，遭到了攔截，十八人一路拼殺，犧牲了十名弟兄，聽到朝廷不讓進攻，都很氣憤。

“督帥，此時劉慶義和軍師還在契丹，生死不明，而我們千辛萬苦把消息送回來，朝廷竟然不讓出兵，豈不是錯失良機！”

郭威帳中，趙匡胤跪在地上，楊光義手臂受了傷，卻堅挺地站在那裏。

“我何嘗不知，這是你們好不容易創造的機會，可是朝廷不讓出兵，本督也沒有辦法！”

此時已經是十一月份，大軍在外駐守三個月了，兩次上奏均被駁回，郭威心裏也很不滿。

雖然說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這畢竟是兩個國家的爭鬥，而且中原被契丹打怕了，歷史契丹內部有了內亂，劉承佑也沒膽子去挑戰契丹。

“哎！”

趙匡胤重重嘆了口氣，拂袖而去，其他人默默跟隨，郭威也沒說什麽。

第二天早上，一個人來到中軍營地，王政忠正帶兵巡視，看到來人揉了揉眼睛。

“劉大哥，你回來了，公子呢！”

回來的正是劉慶義，他繞了一圈，從來州繞回來，所以走的比較慢。

提起郭浩，劉慶義表情有些低沈，王政忠心裏一急，抓住劉慶義的胳膊。

“你說啊，公子怎麽了？”

劉慶義嘆了口氣，道：“公子為了救我，只身去找阿不裏，被阿不裏帶走了……”

“被阿不裏帶走了？”

王政忠心下一驚，想到郭浩之前那麽折磨阿不裏，又逼著阿不裏不得不謀反，此時遼國都在尋找阿不裏，郭浩若是落在她手裏，還能有活著的可能？

“怎麽會這樣，你怎麽被抓的，公子不是囑咐過你，讓你小心麽？”

劉慶義聞言低下頭：“都怪我，以為沒人能認出我，所以我……”

得知郭浩被阿不裏帶走，都覺得他有死無生，從她抓走劉慶義看，這個女人不簡單，而郭浩之前那麽羞辱她……

想到這裏，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王政忠直接申請出兵，要去契丹救回郭浩。

帳內的氣憤有些凝重，原本以為他們挑起契丹內亂，為大漢贏得戰機，雖然犧牲了幾個兄弟，但收獲還是很大的。

可是朝廷不允許出兵，讓他們自己難以接受了，如今郭浩生死不明，讓他們更覺得忿悶。

就在這時，朝廷傳來讓他們班師回朝的旨意，很多將士都不同意，郭威也有些不悅，再次上表，請求派人營救郭浩。

而郭威的反應傳回汴梁，讓劉承佑很不高興，之前他請戰的時候，就提過郭浩，劉承佑根本沒往心裏去，他不但沒覺得郭浩有功，反而還覺得郭浩是在惹事。

但是看在郭威的面子上，只是拒絕了他的請求，理由也是十分冠冕堂皇，說是維護兩國的和平，郭威看到消息，鼻子差點氣歪了。

和平？

如果契丹真的願意和平，那他們為什麽在邊境？

契丹每天冬天都會入寇，今年可能是因為三鎮叛亂，所以趁火打劫，很早就開始不安分。

如此強盜行徑，與和平根本不沾邊，但他畢竟是臣子，只能聽從旨意，此時正好是冬天，郭威也沒急著回去，既然不讓主動出擊，那防守一下還是可以的吧！

於是郭威賴著不走，一方面是提防契丹，另一方面是等郭浩的消息，直到劉慶義回來，帶回來郭浩的消息。

“愛卿，這郭浩是何許人也，朕聽著怎麽這麽耳熟？”

“回陛下，郭浩乃是郭威帳下一軍師，樞密院的主事，曾經是個商人，和王守恩有過往來……”

郭允明這麽一說，劉承佑這才想起來，當初在汴梁城裏，他遇到一個賣身葬兄的女子，他本想出手相助，卻被陳志給搶了先。

而當時陳志跟隨的正是郭浩，而陳志和王章來往密切，想到這裏，劉承佑忽然很厭惡郭浩。

“一個小小主事，竟然要派兵營救，他擅自潛入契丹國境，挑起內部爭端，這要是被契丹主知道了，讓朕怎麽解釋！

他還和王章勾結，和郭威親密，這分明是要陷朕於不義，居心險惡，罪該當誅！”

劉承佑越想越生氣，特別想殺了郭威、王章等人，郭允明嚇了一跳，連忙勸諫道：“陛下，此事非同小可，萬不可輕舉妄動，他們的勢力不可小覷，我們還需仔細謀劃才行！”

郭允明這麽一說，劉承佑冷靜了一些，四位托孤大臣，一直把持朝政，他雖然是皇帝，可想奪回權利並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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