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哢。

我醒了。

硬生生被小仙獸醜醒了。

“呼~還好還好，不是真的。”我拍著胸口給自己順氣。

“什麽不是真的？”

突然傳來的聲音又嚇了我一跳，令真不知何時回了新房，此刻像是方才沐浴結束，從凈房出來。

我張張嘴，話像是被糊在喉頭，好半天才吐出一句：“夢中不是真的。”

嘖。

這廝披頭散發的，只穿一條薄薄褻褲就跑出來是什麽意思……

沐浴過後也得穿戴整齊吧……

袒胸露乳還走來走去還全方位展示也太不含蓄了吧……

罷遼罷遼，非禮勿視。

本龍沒有絲毫留戀（是個人都不信）的躺回了床上。

“過來。”

驚了，他居然在使喚本龍？

“替我絞發。”

怎麽不自己來啊？本龍就不幫你。

“絞幹了好歇息。”

嘖，忍不了了。

……

……

……

不得不說，令真的發質還挺不錯。

他坐在桌邊，燭燈映照下，未著寸縷的上身肌膚閃著些水光。

我拿了幹帕子站在他身後，一下下的絞著濕發。

替他絞幹了頭發後，我乖乖爬到床裏側躺好。

困了困了，本龍要迅速入睡。

令真滅了燈，躺到我身側。

此情此景多少顯得有些詭異了。

畢竟我倆在天上和在人間都是夫妻，今夜卻是第一次躺在一張床上。

靜默無言。

“我們何時回天宮？”我忍不住問出了口。

“神尊劫數已盡，無需你我幫扶，再有幾日便可離開。”

我點點頭，忘記了這是黑夜裏，他看不到。

“是舍不得離開，還是不想留在此處？”

我楞了楞，“人間繁華，多的是是天宮見不到的景象，我自然是想多待幾日。”

“那就多待些時日，王妃好好玩樂便是。”

？？？

啊，我說的是反話啊！我想回天宮找食神幹飯啊！這位爺為何如此！

原本想著以令真對我的冷漠，他必然不會順著我的話說，沒想到本龍失策了。

大喜之夜就在我的無限懊悔中度過了。

次日，令真攜我入宮覲見。

看著神尊與秦貴人恩恩愛愛，我不禁感到欣慰。

親手促成的姻緣，在我眼中看著格外美滿。

接下來幾日，我作為榮親王妃的唯一活動就是吃喝玩樂。

哪個樓最有名，包了！

哪道菜最美味，包了！

哪個庖廚最合我口味，包了！

不得不說，這新入府的廚子手藝絕了，若不是在人間，我幾乎要以為這是食神的哪個弟子了。

唉，好想回去吃好吃的啊。

“王妃為何嘆氣？”令真大步跨進了正屋。

我連忙放下手中的筷子，擦擦嘴角的油漬。

“是在嘆王爺整日忙於政務，無暇顧及我呢。”

嘖，這語氣不像我。

“是麽？”令真睨我一眼，“本王這不就來了？”

“是是是，多謝王爺百忙之中抽出空來。”

“嗯，本王繼續忙了。”

行，就是過來顯擺他有正事做唄。

吃飽喝足，我丟開丫鬟們，自己在園子裏遛彎。

繞過假山，我聽見兩個丫頭在說話。

“王爺整日的忙碌，累壞了身子可怎麽辦？”

“是呀，每日早出晚歸的，我瞧著都瘦了。”

嘖，怎麽還議論起我男人了，議論我不好嗎？

“說起來，我聽說咱們王妃從前是陛下宮裏的大宮女。”

“宮女？怎麽一個宮女也能嫁給王爺？就算是陛下身邊的那也不夠格吧？”

“是啊，真是委屈王爺了，娶妻也不能門當戶對。”

“就是就是，王爺那麽英明神武風姿瀟灑，可惜了。”

……

好無語。

怎麽議論我的時候凈剩下嫌棄了？

但，不得不說，這兩個小丫鬟很會戳心。

在這裏，我是宮女，他是王爺，我配不上他。

在天宮，我是小小的南海公主，他卻是風光無兩的天宮太子……

逛園子的心情一瞬間低落了下來。

龍累了。

轉身回去，走到園子入口的拐角，卻忽的發現我面前站了個人。

“給王妃娘娘請安。”

這聲音……有一些些的熟悉，那張臉卻是普普通通，是我想多了。

“免禮，你是哪處當差的？”

“奴近日才入府，在主院的小廚房裏當廚。”

啊~原來這就是那個新來的廚子。

“我知道你，手藝不錯，好好幹著。”

一想到這個廚子做的飯，我一下子來了精神。

有什麽不開心的，吃它三碗飯就開心了！

吃他丫的！

又過了幾日和令真晚上同床異夢白天各幹各事的快樂生活，我們在凡間的生活也接近尾聲了。

這日晚間，我搬了個竹凳在院裏乘涼。

月光傾灑一地。

而令真踏月而來。

在我的怔楞中，他走到我身邊朝我伸出手。

“跟我走。”

【十四】

或許是天上月迷了眼，或許是眼前人迷了心。

我第一次毫無防備地跟著別人走。

還是被牽著手。

罷了罷了，就讓他占本龍一回便宜，反正我也不虧。

“這是何處？”

令真帶著我騰雲駕霧，在夜色中飛騰許久，終於落在一處仙山頭。

他沒有松開手，牽著我邊走邊解釋。

“此處乃四海八荒極東之地，曾經饕餮一族便是世代盤踞於此，可惜後來……”

說到此處，他語氣頓了頓。

“可惜後來饕餮一族在大戰中犧牲殆盡，只留一小獸流浪於天地間。”我接上他的話。

令真回頭看我一眼，眼神裏閃過驚訝，隨即又被了然覆蓋。

我邊走邊打量著，是饕餮一族的修煉之地啊，怪不得我看此處有些熟悉，原來是夢到過的。

可是這裏……啊等等？！

我夢到過的？我為何會夢到這裏？並且仿佛是存在於我記憶中的場景呢？

甚至，我整條龍都有種不可自控的興奮感。

難不成？！

我正要問出口，令真卻又帶我飛騰起來，越過腳下草地河流，穩穩落在一處洞口前。

“這又是何處？”我已被眼前景象震懾住。

巨大洞口賁張在山崖之下，洞口處有粗壯的紅色藤蔓纏纏繞繞爬的各處都是，洞裏是一眼望不盡的黑暗。

令真此刻才松開我的手，他回頭看我一眼，淡淡吩咐：“你就在此處，不要走動，我進去取個東西。”

？

我緩緩發出疑惑，目送著他進去。

令真今日穿了件青白長袍，背影看著高大挺俊，映在山洞的黑暗中，分外明顯。

“你去取何物？”

“你不必管，只需守著不讓人進來便是。”

行，他叫我不要走動，那我就不走動了唄。

才怪。

這面山崖對面是一片竹林，風吹林動，簌簌作響。

林中有光亮透出來，我的腳步像是被那光所吸引，不自覺地走了過去。

“小陶兒，族長家的小公主快出生了，你高不高興啊？”

這是誰在說話……聽著像個慈祥婦人。

“高興！阿娘，族長夫人說了，公主妹妹是要給我做媳婦的！”

這是個小男童的聲音。

我心下疑惑。再往進走了兩步，眼前天旋地轉，忽的就身處一陌生洞府中了。

婦人和小童在我面前說著話，似乎是看不見我。

我驚訝，這不就是我夢中的小童麽？

“陶兒高興，阿娘也高興，小公主是咱們族裏金尊玉貴的寶貝，族長和夫人願意同咱家訂親，是看在你爹守護禁地的功勞上，陶兒往後可要好生對待小公主。”

“阿娘放心，陶兒知道的，往後定會好好保護公主妹妹！可是禁地裏究竟有什麽東西呢？爹爹日日鎮守著，是怕別人偷走麽？”

婦人笑著摸摸小童的頭，“不是哦，禁地裏是關了只大猛獸，它若是被放出來了，那便是天下的災難。”

小童點點頭。

饕餮一族？禁地？

我忽的有種不祥的預感。

畫面一轉，我又身處硝煙彌漫的戰場上，四處一片混亂。

方才的婦人渾身是血倒在地上，一名中年男子仿佛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對瑟瑟發抖的小童說道：“……記住，你是最後一只饕餮，一定要活下去，禁地裏的東西絕對不能……”

話未說罷，男子已支撐不住氣絕而亡。

小童哭的淚流滿面。

畫面忽的快了起來，翻書一般在我眼前閃過。

仿佛是多年後，小童在人間四處流浪，他因為不小心露出饕餮原形被人關進籠子圍觀，也因為難以抑制饕餮貪吃本性而被人追著打。

小童慢慢的長大成人。

他學會了控制原形與人形轉換，學會了將自己本性深藏。

他輾轉做了許多年庖丁，在人間煙火裏漸漸散去神仙氣。

他被帶上了天庭。

他……成了廚神，就站在我面前。

怪不得，我覺得那廚子聲音熟悉，原來是陶壬。

他一路追著我們，從天上到凡間。

“陶壬……這是你的過往麽？”我看著面前的人，有些心疼。我只知道他兒時流落人間，卻不知從前還有其他的故事。

陶壬倒是不以為然的笑了笑，“過往是過往，不必掛懷。你……可曾看到了其他？”

我點點頭，“看到了，你同饕餮族的小公主有娃娃親，可是小公主她……應當是不在了吧？”

陶壬定定看著我，“她在，也不在。”

我正要詢問，卻聽得身後山洞裏傳來獸聲。

我心下一驚，這裏恐怕就是饕餮一族的禁地，裏頭關著猛獸，那令真？

來不及多想，我轉身向山洞處跑去。

“公主可知禁地中的兇獸只識得饕餮氣息？太子他身上沾染了饕餮氣息，不會出什麽事的。”

令真身上沾染了饕餮氣息……

“公主……你還不曾明白麽？”陶壬在我身後出聲。

“旁的我不明白，我只知令真是我夫君，他如今有危險，我要去救他。”

我回頭，“陶壬，你才是天上地下僅存的饕餮，而我，已經不是了。”

他皺著眉，說不出話來。

待我奔到洞口時，令真已自己出來了。

“令真！你可還好？”我飛落他面前，緊張問道。

“好……”

“那就好……啊餵，你不要暈啊！令真！”

【十五】

我知道這件事很覆雜。

可我沒想到這麽覆雜！

令真昏迷不醒，我立即帶著他回了天宮。

他中途醒來一次，塞了株仙草給我，

“吃了它。”說完這句，又沈沈睡去。

……本龍不是食草動物，謝謝。

回宮後令真昏睡許久，我尋天帝天後求助，他們卻說這是令真的劫數，普天之下無人能助。

我不理解。

他為何要歷這樣的一道劫。

我作為令真的妻子，自然要守在他身邊，替他擦身洗發，雖說擦洗身子不是很方便，本龍也有些害羞（假的），但畢竟是夫妻嘛，龍家也就……辛苦一下了。

令真遲遲不醒，我總忍不住在他耳邊嘀咕。

“太子殿下，你為何還不醒？你要睡到何時呢？”

“太子殿下，你昏迷六日啦！祝你六六大順！”

“太子，八日了，玉華宮的仙樹被我折斷兩枝，你應當不會生氣吧？”

“太子，十日了，你可以寫本《十日談》了知不知道？”

“令真，半月了，晗娣和浩初已經快談婚論嫁了。”

“令真，馬上一月了，你胸口那塊都快被我薅禿了。”

“ 狗東西，爺已經守活寡好幾月了，你再不醒，爺回南海去了，叫你變鰥夫啊。”

……

那天夜裏，我擦洗過令真的身子，才自己去往殿後的溫泉泡澡。

熱氣繚繞，香霧婉轉，身心俱疲的我睡了過去。

迷蒙中，仿佛有人將我打撈起，輕手輕腳擦幹身子，捧著我，一路送到了柔軟的墊子上。

怎麽？先洗凈再做熟吃了麽？

嗯？！

別吃我啊！！

用力睜眼，一張放大的俊顏同我對視。

“……令真？”

“嗯，看來還沒睡死。”

“……”

本龍無語，這人好能懟。

“你醒了？”

“你看我在睡麽？”

“你什麽時候醒的？”

“你要讓我變鰥夫的時候。”

“……啊那個，我亂說的。”

“嗯？真的麽？我看你很有這樣的想法。”

“沒有沒有你別亂說，我就是……太著急了。”

你不知道，頂天立地的神，突然虛弱地躺在床榻上，面無血色一睡不醒，有多可怕。

他抿抿嘴，突然趴下來用力抱緊我。

“不用怕，我的劫數渡完了。”

“……好。”

“……”

“……那你能起來麽？”

“不能。”

“為什麽？”

“方才蘇醒，身子沒力氣。”

“胡說！你都抱得動我！”

“那是王妃娘娘身子輕。”

“為什麽叫我王妃？”

“我喜歡。”

我心咯噔跳了一下。

“你喜歡王妃？”

他撐著胳膊起來，同我對視。

“喜歡……你。”

他低下頭來。

“啊你不要過來啊，走開走開，我又不喜歡你！”

月色迷離，男色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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