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趴在石欄上，擡頭看著如玉的月亮。

“寤寐無為，輾轉伏枕。”這也許是他們常常夜裏幽會的最好解釋。

盡管這只是一個偏遠的小院兒，但端木蓮也曾疑惑為何自己半夜“擄走”公主而暗衛卻不加阻止，而且似乎也沒有被人發現的跡象。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不過一直沒有事發，他也就不再在意了，也許，是他……

確如他所想，暗衛們看不見他們半夜踏月而行，他們只看到公主安靜的入睡，甚至偶爾發出兩句可愛的囈語。

“小傻瓜，在想什麽呢？”端木蓮從後面環住可可，頭枕在她的頸邊，近乎貪婪地嗅著那香甜的桃子氣息。真的，不想放開。

“討厭！”可可一聲嬌斥，卻沒有掙脫。背後有力的心跳讓她很踏實，“我在想天上的星星是什麽樣子。”可可仰頭靠在端木蓮懷裏，眼神有些飄渺，“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手搭涼棚，似在遠眺，“哪個是牛郎，哪個又是織女呢？”語氣無限落寞。

端木蓮沒有說話，只是緊了緊手臂，似乎在無聲地安慰。

是啊，陽光下都只能勉強視物的可可，何曾看到過那滿天燦爛的星鬥？端木蓮有些心疼。

翌日。

“蓮，這是要去哪兒？”

“乖，閉上眼睛，不許偷看。”

可可聽話地乖乖閉上了眼睛，任由他牽著自己前行。雖然自己即使睜著眼睛也什麽都看不到，雖然自己明明知道睜眼和閉眼的目的沒有差別，但過程小小的變化卻讓心境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也許，在這短短的須臾間，自己……自己也可以是一個正常的人……

“到了。”端木蓮停下腳步，站在了可可身側。

慢慢睜開眼，可可心中已做好了打算。她知道端木蓮一定是帶自己來看美麗的景色，為了不辜負他的一片心意，她甚至想好了一系列用來表達自己驚喜愉悅的表情和話語。

“這是……”但是睜開眼的瞬間，演練好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這是只屬於你的銀河。”

只見一盞盞河燈順著小河漂流而下，熒熒的火光是那樣耀眼，以至在可可看來，那沿著河岸蜿蜒的曲線流淌的正是一條熒熒的星河！

“謝謝……”淚水悄然滑落，內心萬千的思緒只化作最樸實、最簡單、也最能概括一切的兩個字。

修長的手指輕輕拭去淚水，一個淺淺的吻落在了未幹的眼角，“小傻瓜，這一輩子你最不需要對我說的就是謝謝。”

“蓮……”

端木蓮攬住撲入自己懷中的泣不成聲的小丫頭，下巴輕輕摩挲著她的頭頂，“可可，你記住，看不見不要緊，應為我是你的眼，現在，將來，永遠……”

是夜，可可枕著甜甜的夢睡得很香。

但是，今夜帝都裏有人註定徹夜無眠。

最近的帝都很不太平，說人心惶惶也不為過。不過這些人多是心裏有“鬼”的大臣。

這些有“鬼”的大臣們在早上更衣上朝之時，都在朝服上發現了一封信。信中字數不多，但每一個字都狠狠刺在他們眼中。

“三月初八，收張寰十斤黃米，已購鹽回贈。

五月十二，收劉侍郎青蔥兩根，其侄已送入學堂。

五月二七，送吳尚書白米一百斤，回贈木槌一把，轉賣王興，獲白米三百斤。

六月初七，收利縣孝敬一千白米。

……”

黃米白米，青蔥木槌，咋看之下，一頭霧水。那麽，這麽翻譯一下：

“三月初八，收張寰黃金一百兩，疏通鹽務關節，已辦。

五月十二，收劉侍郎玉如意一對，其侄職務已安排。

五月二七，送吳尚書白銀一千兩，求得工部員外郎一職，轉賣王興，獲白銀三千兩。

六月初七，撥予利縣賑災款項十萬兩，實發九萬兩。

……”

當今聖上傲世天最痛恨之事有二，一是貪贓枉法，二是賣官鬻爵！況且，信中所述與自家賬本所錄別無二致……先不說此人有無證據，這些東西只要往皇上跟前一遞，自己都將性命堪憂。

一個殺手，殺人不需要理由，一個皇帝，有千萬個理由殺人。

大臣們戰戰兢兢地看到最後，末尾只有一句話：“你知我知，可好？”落款處是一朵盛放的蓮。

至此，端木蓮的計劃已然成功了一半，而那些往日裏自命不凡的大臣們都後悔不已，後悔自己輕視了那個艷名遠播的妖蓮質子。

端木蓮剛踏出那個莊重卻又不失典雅的園子，就被一個身影吸引住了目光。嫵媚妖艷的臉龐，隨意披散卻不顯淩亂的齊腰長發，火紅的長袍上大朵大朵盛開的金色艷麗牡丹，一舉一動都勾人心魄。沒錯，來人正是鳳琉璃。

端木蓮前走兩步，與他肩膀相齊，目視前方，似在遠眺，“此蓮，折否？”

“否。”還是那一貫慵懶的語調。

“謝謝。”端木蓮在心中長舒了一口氣。

“但有一花，傷之，殺。”不變的語調，冰冷的內容。

“花開我心，必以命護之。”

“我信你。”淡淡的三個字夾在一陣狂風之中。待端木蓮放下適才擡起遮風的衣袖，卻已不見鳳琉璃的身影，只剩漫天火紅的花瓣和淡淡地梔子香。妖冶如他，最愛的卻是那清冽的梔子。

可是沒有人知道，他愛梔子，是因為她愛梔子，而他愛她。

端木蓮擡起手，想要接住一片飄落的花瓣，但花瓣卻穿過手心落到地上消失了。

“如此美麗，卻是幻覺麽……”一張巧笑倩兮的小臉浮現在腦海中，端木蓮一驚，隨即搖頭揮去那份不安，把思緒轉到剛剛得到的消息上——齊漣國的二十萬大軍已集合完畢而，而此時楚雲國緊急調往的軍隊不過五萬。不得不說這次齊漣國的保密措施做得很好，士兵們化妝成商隊、農民、旅人，陸續匯集，直到楚雲國有所發覺後，才把大軍明目張膽地開了過來。而當初趙惜顏得到的“十萬”的情報，就是“光明正大”行軍的大軍數量。

端木蓮笑了，天平這端自己的砝碼又多了一個。

路過那個與可可邂逅的小院兒，滿塘的蓮開得正艷。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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