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參是有時間要求的，一般都是在谷雨後和白露前這段時間。進山采參時，也是幾人或是十幾人一夥，稱為拉幫。

但張石滾一輩子放山，極具經驗了，這長白山就像是他家的後花園，年輕時候給人當把頭，帶人放山。後來年紀大了，反倒喜歡自己一個人來往。便是這大冬天裏，也敢往山上跑，厚雪覆地，也能被他尋出人參來。

蘇茉聽說他是在尋參，便放開了神識出去。但蘇茉精神力再龐大也有限，她不知道張石滾是用了什麽法子，只知道，她剛剛探識出地底下有一處靈氣充沛時，張石滾便一步上前去，他雙手在地上猛掏一陣，將地裏的雪全部都掏空了，從身上摸出一個紅色的棒槌鎖將那塊地環繞後，又在兩側插上一根棍子，在冰雪地裏挖了一陣，將一個系了古銅錢的紅線拴在地底下，方才站起身來，指著這處地兒，對蘇茉道：“這人參，也就是個四葉品的，要是前面遇不到更好的，回來的時候，我就把這個挖出來，你帶回去。”

人參幾品葉是與生長年頭有關的，品葉越多，年頭越長。至於其中有多少關聯，蘇茉也不是很清楚，但卻知道，張石滾不太看得起眼的四品葉，在外頭也能賣個上百萬國幣了。

蘇茉這才知道，這老頭兒果然厲害呢，她費了老大的精神勁兒發現這裏估摸著有個人參，但這老頭兒如此輕松，憑自己的經驗就找到了，忙點頭道：“好啊，老爹，那就多謝您了！”

“不急不急，我前面還拴了幾株的，也不知道有沒有被人給偷了。這長白山，今非昔比了，放在十年前，要是拴這麽一株參，白放著十年八年都不會有人偷，現在不同了。這長白山上，就數他舅舅，最缺心眼。我老早就說了，那老婆子總護著自己兄弟，現在可好了，娃兒也被他禍害成這樣了。”

蘇茉以為張石滾心裏不急，沒想到，一說起張倩來，張石滾也還是忍不住落兩滴淚的。在這滴水成冰的長白山上，可不是什麽好事呢。蘇茉正準備上前兩步去拉張石滾，卻被徐承墨一把拉住，他拉著蘇茉朝後退了一步，側身將蘇茉一撲，抱著她朝山坡上翻滾去，大喊道：“小心！”

子彈擦著旁邊的巖石飛了過來，擊在山坡上，揚起了一堆飛雪。蘇茉正要起身，接二連三，又有一串子彈飛了過來。蘇茉有些煩了，這麽被壓著打，算什麽事啊？好在子彈越打越無力，也證明著打槍的人越來越遠了。

“追吧！”蘇茉話音方落，徐承墨便拉起她，兩人朝山下跑去。身後，張石滾和李飛也跟了上來，沿路，張石滾還不忘朝松樹林裏放兩槍，除了驚起一群飛龍外，隱約有咯吱的踩雪聲。

“快點，那邊是懸崖峭壁了，不能讓你舅舅跑到那裏去了。”張石滾大喊道。從佟家的後院出來，也只有這一條進山的路。昨晚，佟虎沒有在那小屋子裏過夜，張石滾便算準了，他必定只能走這條路，在背風的石頭縫裏住一晚上，張石滾一路在尋人參的時候，也一路在找，看佟虎有沒有什麽痕跡，沒想到佟虎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狡猾，準備在這裏給他一個伏擊。

方才，如若不是徐承墨反應敏捷，只怕，他們四人中，總有一人非死即傷，任何一人出了岔子，都沒辦法阻止這瘋子接下來要做的傻事了。

沿路，可以清晰地看到一串腳印了，蘇茉和徐承墨在樹林間走著S形，自然是為了防備佟虎放冷槍了，一路過去，果然在一處懸崖邊上看到了佟虎。蘇茉正要上前去，徐承墨拉了她一把，沒有讓她上前。

雪地裏升起了一個火堆，佟虎的臉上畫得花花綠綠的，他一手拿著一面驢皮鼓圍著火堆轉圈兒，一手舉著那小黑鼎，嘴裏唱著東北二人轉，但卻是神曲，聽起來很容易讓人睡著的腔調。

這是在山巔之上了，天上沒有太陽，陰沈沈的，一陣陣陰風吹來，蘇茉分明看到，在離火堆較遠的地方，一個白色的影子在那裏飄著，緊巴巴地望著佟虎手裏的黑色小鼎。鼎裏，一個小小的人兒正在奮力掙紮，正是張倩的魂魄。蘇茉堅信，那人兒是在極力呼救，只不過，他們都聽不到聲音。

時間，漸漸地近了，頭頂的天空黑雲滾滾而來，昏天黑地，正是一年中陰氣最盛的時候。李飛和張石滾也趕了上來，見此，兩人驚楞得嘴都合不攏了。佟虎一身花花綠綠的衣服，整個裝扮有些像印第安人。

“裝神弄鬼，以為誰信呢？”蘇茉嗤笑一聲，清冷的聲音隨著這冷風鋪散開來。

佟虎聞言，腳下略微停頓了片刻，瞇眼看了一下蘇茉，見她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女孩子，也懶得理會，嘴裏繼續絮絮叨叨地唱著，

“……大報馬，二靈通，各個山崖道口把信通，你就說：身上千萬銀錢帶，這些銀錢，要請你們大堂人馬下山峰，如今我有兩孩子，一個男來一個女，老仙要把高山下，為我的孩兒配成婚……”

後面不知道還有幾句話，這唱詞聽起來像歌兒一樣，可是，在蘇茉和徐承墨耳中，無疑是一種咒語。蘇茉和徐承墨對薩滿教的秘術不是很懂。奇門江湖有地域之分，不同的地域，歷史淵源不一樣，遭遇不一樣，所導致的信仰也不一樣。

北方有薩滿和日月道兩種教派，其中薩滿出現的時間非常早，信奉萬物都有靈性，術法分為請神、降神和領神，也就是俗稱的跳大神，盛行於北方各民族，後來成為前清的禦用巫師，地位崇高。

至於日月道，蘇茉總覺得，其實是薩滿的一個分支，他們認為有些動物靈氣足，通天地，是一種專門請狐貍、黃鼠狼、蛇和一些具有靈性動物上身為人類看病，蔔卦的教派。實則是民間的神婆巫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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