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昀一邊大腦飛速運轉著，一邊矮身滾了一圈避開鱗片雨。秩序師家族中沒有謝姓，如果是外家或者因恩怨結仇那便難尋了，他還需要更多的信息。

我該通過什麽方式套取情報？這個人不顧大使者的死活，也不想幹脆利落的結束戰局。他顯然是想我們死，死得越難看越好，他在享受這種殺戮。如此強烈的恨意，到底從何而來？陳清昀決定試上一試：“哦？我倒覺得他們根本就不會聽到這個名字。”

“哈哈，小子，這種話你說了沒用。”謝淵冷笑一聲，黑蛇巨大的尾巴又朝他們掃去，堅冰巨石和屋瓦殘垣被碾成粉碎。

三對金色燈籠眼盯著不同的方向，冷酷又狡黠的眨了眨，仿佛它也同樣享受著戲弄的樂趣。

“餵，老頭，你不想說點什麽嗎？你都被自己的同袍拋棄了。”餘生一只手挾著葉斐，往安全的地方跳去。

被縛神結捆住的大使者已無法使用靈力，他目光淡漠的看了一眼謝淵，語調毫無波瀾的回應：“他不這麽說才奇怪。”然後他緊閉上眼睛和嘴巴，一副無論什麽都不會再搭理的模樣。

葉斐其人，一腔熱血和滿心虔誠全都交付給了巫師，世間除了巫師的美好願景一切都與他無關，包括自身的性命。眼下，他該做的事都已做完了，再沒有什麽能令他改變心意。

餘生見他的態度便知這人已經是油鹽不進了，於是也放棄試探，打算從當前戰局中找點破綻。

陳清昀又堪堪避開一次鱗片射擊，胳膊被劃破一道，傷口竟然沒有想象中那麽深。他心下有些疑惑，也沒多慮，沖謝淵喊道：“反正我們都是要死的人了，你還怕什麽嗎？”

“怕？我為何要怕？”

“你不怕為何不敢說出仇家的姓名？我看你是怕報不了仇丟人吧。”

“小子，你以為這樣說就能惹怒我，然後說不定能講點你想聽的話出來？”

“不，我倒沒以為你這般愚蠢，只是客觀陳述。”

“哈哈，我倒是要看看你是真不怕死還是只會嚼舌頭。”謝淵的笑聲在陰風陣陣的黑暗中也透著一股寒意，“你剛剛受傷了吧？我告訴你，被烏鱗割破的傷口是不會愈合的。現在還只是小小一道口子，隔三岔五再添兩道……根本就不需要我動手。”

話音剛落，烏鱗又飛出來，還改變了形態，呈天羅地網態勢包圍過來。

遠山趕緊閃身到陳清昀旁邊，撐開最強韌的護體結界，一邊試著用治愈術療傷。毫無反應！細細的血線仍不斷湧出。他咬了咬牙，一道颶風直指謝淵而去。

“哦喲？生氣了？就你們這點靈力，我勸你們還是省省，多拖一刻是一刻。或許，你們賣力求饒的話，可以拖到什麽時候我改變主意了放你們一馬。”待颶風將至，烏鱗一片一片拼成高墻，生生擋住了風勢。

與此同時，狂暴風聲中隱藏著餘生的闊背砍刀從身後劈下。烏鱗沒有聚盾抵抗，這蓄勢已久的一擊直接砍碎了謝淵周身的死靈護甲，一口鮮血噴出。他伸手擦了擦嘴角，不怒反笑，就著鮮血無聲吟誦。

餘生看著這一幕發生，隱隱回過味來。這一擊本是試探，畢竟有一個蛇頭盯著他，然而它卻沒有作出反應。魔王是有自己神識的，雖然不清楚巫師和它之間通過什麽方式控制，但顯然並非是一條心，這怪物根本就不在乎謝淵的死活，或者還覺得他死了更好。

“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被人偷襲。”念完詞的謝淵緩緩站起身，烏鱗密密的在他身上貼出一套盔甲。這次，巨蛇忽然開始指哪打哪，異常聽話了。

巨蛇尖刺般的尾巴靈活的咬著餘生的背影不放，烏鱗箭雨一次次沖擊著他的結界。

遠山他們倒是得空休養一刻了。陳清昀從袖中掏出一塊鱗片遞給他：“這是白公從大漠的朋友手中得來的。跟這怪物同屬一類，卻不是它的。”

“你的意思是，這種怪物不止一條。”

“嗯，不過如果這一條是魔王的話，其他的應該沒有這麽難對付。只是……”

即便不難對付，那對於普通人來說也構成滅頂之災了。

“不過出發前，我寄了一片給遠叔，我想這也許是他沒有親身到這裏來的緣故。”

遠山點了點頭，沒有說話，望著不遠處謝淵因興奮而癲狂的身影，餘光還惦記著好友手臂上血流不止的傷口。

陳清昀渾不在意的一手搭在遠山肩膀上，“別擔心，我們還有很多時間找解決辦法。”

“嗯，一定有辦法的。”

少年心氣，輕易不會妥協，絲毫未生出退讓的心思，也不相信這世間真有無法解決的事情。

白鶴在高處默默觀察，魔氣囚牢堅不可摧，敵我力量懸殊，硬拼沒有出路。難不成真被這怪物耗死在這裏？他有些茫然的看向另外幾人。魔王降世，從前只在傳說裏聽過，每每都是以天下血流成河收場。這三頭蛇雖然邪門，但真的可以稱得上是魔王了嗎？

不過，不管它是不是魔王，現下該如何才能取勝？剛才謝淵被攻擊後那怪物突然聽話了，想來他用了什麽手段。聽說與魔物之間只能簽訂契約，無法完全操控，這幫人到底是用了什麽法子讓它聽話的？若是這東西失控了，又會如何？

正當他心思亂成一團時，陳清昀沖他打了幾個手勢。他們對敵人的了解還遠遠不夠，需要多一些嘗試。

白鶴承載靈力的武器是一把骨笛，平時儲放在他身體裏，甚少用得上。只見他肩胛骨聳動，緩緩抽出一支瑩白骨笛，放在唇邊。

一陣清越高亢的旋律響起，大蛇的註意力一下子被吸引過來，三個腦袋悠悠晃動，竟是在享受樂曲。看來即便是入魔的蛇，仍是難抵本性。

謝淵抱拳立在蛇頭，饒有意味的看著幾個任自己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獵物。這點小小的掙紮，無礙，反有種冷酷的樂趣。

樂音逐漸高昂，笛孔中飄出的音符隨之緩緩升起，閃著淡薄微光，如同夜空中舞動的螢火蟲。一時間，場景有種詭異的浪漫和諧。

忽然，所有的音符匯聚起來，包裹住三頭蛇上半身，一觸即炸。餘生的闊背砍刀和遠山的風刃也在此刻落向蛇脊上鱗片脫落的地方。三頭蛇腹背受敵，惱怒的擺動尾巴，一陣暴烈的鱗雨反攻轉而沖最弱的陳清昀而去。

刀刀割肉。

陳清昀輾轉騰挪，還是不可避免的添了幾道傷口。

遠山攻擊完立馬借力跳回陳清昀身旁，見他月白色的錦袍已經完全換了顏色。

“嘖嘖，可惜了這一身，好歹是天/衣坊出品的。”陳清昀瞧自己滿身血汙，笑著搖了搖頭，“我本來想著若是不成，舍斷一臂自然也就沒事了。這法子現在怕是行不通了。”還來不及閉嘴，就被遠山強餵了一顆苦藥。

“這是蘇先生特制的療傷止痛靈藥。放心，我不會讓你出事的。”

“真是苦。本公子都多少年沒吃過這麽苦的東西了。”傲嬌陳公子在自己袖袋裏摸索了半天，找出一塊桂花糖來。

“看蛇背上，這招有效。”

千年老狐貍不知用出了多少靈力，闊背砍刀長度暴漲，從沒有鱗片的地方狠狠插了下去。可惜沒能將它釘在地上，謝淵的劍光已罩了過來，他身上有烏鱗甲加持，毫無顧忌。

狂怒的三頭蛇，震動的尾巴將附近一片石壁撞碎，轟隆隆的山搖地動聲遮蓋了白鶴骨笛的音樂聲。他無奈停止了奏樂，持笛抵擋亂射的鱗片。

謝淵身上的烏鱗甲也回落到巨蛇身上。看來，暴怒的三頭蛇打算放棄礙手礙腳的人類了。

“餵！這點小傷沒什麽的！”謝淵情急之下吼道，“只要你幫我殺掉他們，殺光天下姓楚的，那些東西自然會有的！”他半跪在蛇脊上，用劍割破手掌，鮮血汩汩的流進蛇身的傷口裏。大蛇終於漸漸平靜下來，烏鱗甲也重新回到了謝淵身上。

“楚？那不是我母親的族姓嗎？”遠山喃喃道。

黃、楚、陳、遠，秩序師四大姓。除了人丁稀薄純粹靠名聲上榜的遠家以外，另外三家都是實打實的大族。不論從人力、物力、戰力和對天下的貢獻來說，都是不折不扣的名門望族。家大業大，人員關系也逐漸覆雜化。謝姓，恐怕就是楚家一支外姓親戚。

陳清昀得此重要提示，終於想起來一人。

那是他剛滿三歲時候的事了，他隨著爺爺陳齊在書局裏整理卷宗。說是整理，其實主要是幫倒忙。他小時候頑皮，爺爺又是家裏最寵著他的，自然無法無天。爺爺翻著什麽，他是一定要湊上去瞧一瞧的。

那一本卷冊，最外面寫著一個“楚”字，爺爺坐在一張矮凳上邊看邊搖頭。

“爺爺，爺爺，我也要看。”

陳齊看得專註，竟然沒有註意到孫兒的呼喚。一不留神，寶貝孫子從他胳膊下鉆進懷裏，睜大了眼睛問道：“爺爺，你看什麽呢？”

陳齊慈愛的笑了笑，摸摸孫兒的頭，難得語調沈重的感概道：“孩子啊，這世上時常有悲劇發生。”

“悲劇？就像母親大人不許我吃糖那樣的事嗎？”

“比這個要嚴重得多。”

作者有話要說：  謝淵與秩序師之間的仇恨，深似海，無法消解。

下章見～半夜才寫完，如果有什麽錯別字什麽的，麻煩留言告訴我修改～

感謝還沒有放棄這個故事的朋友。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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