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的反應，就是跑。

淩生一把拉住我，我幾乎是被他大力扯回來的，直到這時我才算看清他的臉，可他臉上一點情緒沒有，只是問：“你怎麽上來的？”

他手勁極大，攥的我的手腕生疼，我終於忍不住垮下來：“仙君，我把我兒子接走就消失。”

他整個怔了怔，低頭看我，我又一次張口：“還請仙君把結界打開，我馬上就能帶他走。”

“不行。”他突然說。

我一楞，瞬間怒氣就往腦上湧：“為什麽？這是我兒子，要和我呆在一處！”

他只是同我道：“他是難見的修仙材料，天生自帶仙骨，他要在這裏修煉。”

他拉著我出來，走到小狐貍看不到聽不到的地方，又馬上松開我，轉過身去，仿佛我是什麽不潔的事物似的：“你要想清楚，他將來是位列仙班的材料，你這樣帶走他，可是要毀他幾生修來的福分。你不妨去問問他，他願不願意。”

“他如果不是仙，就只能當個野妖，他雖是你生的，但他一點都沒有凡人血液，你很清楚。”

我眼睜睜見他背對著我，一字一頓說出這麽一句話，我轉眼看向山洞，突然想起剛剛被氣浪掀翻的樣子。

“仙君，你這是逼著我，當做從沒生過這個孩子般，把他送給你成仙麽？”我雙眼死死盯著自己腳尖，終於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他聽出我聲音不對，轉過頭，見我一副要哭的樣子，抿抿嘴，最後還是做出些讓步：“我答應你，等他想你的時候，可以去看你。”

“你一介凡人，沒有能力保護這個孩子，可是我有，優優，你想清楚的好。”

話音未落，山洞裏突然爆發出驚天動地的響聲，整個山洞甚至被直接爆裂開來，我被響聲嚇得楞在那裏，可馬上就反應過來小狐貍還在裏面。

我整個人都慌了，瞬間就要向那邊沖過去，可這時一個身影越過我，像一支離弦的箭般，還未等我邁出兩步，他早就進了山洞。

整個山洞被那莫名其妙的炸響弄得全部坍塌，地上全是零散的石塊，我踉蹌著身子一點一點邁過石塊。好不容易看見小狐貍，卻發現他臉色發白的躺在地上，整個臉都泛著白。仿佛連呼吸都沒有了。

我一下子懵住，連滾帶爬的就要過去，可剛剛到離他一米處，就被一股強大的氣浪掀翻出去，我被狠狠甩出洞外，面部朝下重重摔在地上。

我磕的滿臉都是鮮血，鼻子還在止不住的留著血，想都沒想，又掙紮著站起來走過去，可剛剛靠近，就被淩生喝住。

“別動！”

我這才將神智收回，將將止住步子，可那一瞬間，又控制不住，眼淚一下子就流出來，我無力直接跪在地上： “小狐貍……他怎麽了？”

他俯身給他渡了口氣進去：“想必是我們剛剛說話讓他分了心，沒有辦法集中精力，走火入魔了。”

他在他小小的胸脯聽了聽，輕輕舒了口氣，轉身抱起小狐貍，又看向我：“我一直不讓你見他，之前也不讓你見，現在你明白為什麽了麽。”

我根本沒有力氣站起來，也沒有力氣回答，就跪在那裏見他帶小狐貍越走越遠，我滿臉都是剛剛摔跤出的血，混著鹹濕的淚水，腦中一直都是他臨走說的那句話。

他說：“你看，你怎麽保護他？”

我明白，我的確沒辦法保護他，我剛剛，甚至都靠近不了他。

我怎麽能保護比我還強大的人呢。

**

“娘親，你在想什麽？”

這是幾日後的一天晌午，小狐貍突然跑過來，手上拿了個剛摘得野花，輕輕插在我右邊耳後。他向後走幾步嚴肅看了看，而後突然笑著拍手：“娘親，真好看！”

我沖他笑笑：“好看就再給娘親摘一個來，娘親右邊也要帶。”

“好！”他笑得十分開心，又蹦蹦跳跳跑開，到遠處時，還開心的沖我搖晃雙手。

我回了他的招呼，可剛放下手，整個人就難受的渾身發抖。

上次小狐貍醒來後，淩生就把他塞回我懷中，他講，小狐貍已經看見了我，為了不讓他修煉分心，自然要和我相處幾日。

可只是幾日，幾日之後，我便面臨那兩個選擇。

可我分明是沒有選擇。

我為了他的前程，我要放手，為了他的安全，我也要放手，只有為了我自己的時候，我才能緊緊抓牢他。

小狐貍這時一蹦一跳的回來，直接一躍趴在我身上，笑嘻嘻的把花插在我左邊，奶聲奶氣說道：“娘親真好看！”

我一把把他抱在懷裏，悄悄吸了吸鼻子：“小狐貍喜歡娘親麽？”

他在我懷中也不安分，一動一動的扭著，聽見我的問話馬上不假思索的道：“當然喜歡娘親了！”

我把他抱得緊了緊：“可是小狐貍一定要答應娘親，以後練功的時候，再也不許想娘親，好不好？”

“娘親，你是在說這次麽？”他聲音有些委屈，“我不會這樣了！”

我摸摸他的腦袋：“乖。”

可一個沒忍住，我還是在他背後默默哭起來，眼淚從臉頰流到下巴，我怕他發現，趕忙用手擦掉。可沒想到越擦越多，最後終於把眼睛摁在他肩膀上，沖他撒了謊：“娘親剛剛不小心臉上沾了水，你衣服厚，娘親擦你衣服上好不好？”

往往等到真正要離開了，才開始想要彌補，才會開始懷念從前。

淩生說，哪天小狐貍想我的時候，他會讓他看我的，可我多清楚，天上一天，凡間一年，等到小狐貍想起我的時候，恐怕我早就魂歸舊土了吧。

我想我這個娘親當的還真是不盡責，生下來的時候就把一切都忘記了，他剛剛長了半年多，就要棄他而去。

甚至，我連他的名字都沒想好。

**

又過了幾日，小狐貍還是被淩生帶走，因為我自己無法下凡，淩生又親自送我一趟。

他拉著我的手落在陣陣雲層上，我猶豫著開口，想讓他送我到響影鎮去，因為洛長和還在那裏等我。

可是，我擡眼看看面無表情的這個人，每回想說，都被這張臉嚇得縮回去了。

終於算是隱隱看見地面，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開口，可剛剛小聲叫了聲他名字，就見他神色一凝，眼睛直直註視下面某處。

我順著他看的地方看去，發現一大片油油的綠色，想必是片片草木綠樹郁郁蔥蔥的健康得很。

我見並沒什麽異常，又開始鼓起勇氣叫他：“仙君……”

“你能送我到響影鎮麽？”

他聽見我說話，轉頭看我一眼，可表情卻是比以往嚴肅的多：“暫時是不行。”

他伸手指指那片綠油油的地方：“你看。”

我疑惑的又一次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這次因為離地面更近，看得更加清楚些。

這一看卻直接嚇我一跳，剛剛看見的那片綠色哪是什麽草木綠樹，分明是一個個人粗的藤蔓！那些藤蔓在半空一個個揮舞著枝椏，才造成剛剛看的那片綠油油顏色。

這哪來的這樣厲害的藤蔓妖怪！

淩生找了個空隙帶我落下，上方就是猙獰揮舞的藤蔓，我連動作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動作的時候不小心碰上它的哪個枝杈，把我一下子掀翻出去。

我左右看了看，發現自己在的地方正巧是片民宅，只不過應該是早就逃難搬走了，一個人都沒有。

可當我自己辨認那些房屋的時候，卻發現了問題。

這些民宅……我似乎在哪裏見過！

我費勁腦汁搜索腦中的回憶，又努力來回看周圍的景致，等到看見其中一間院子的時候，我整個人震驚的直接張大嘴巴！

不久遠的記憶猛的像腦中撞來，直接讓我有些踉蹌站立不穩。

我伸手拉拉在一旁的淩生：“淩生！淩生！你看那個！”

我指著剛剛看見的那個院子，聲音意識不到的越來越大：“那個！不就是我們半年前住的院子麽？”

沒錯！就是我們原來住的那個，淩生買下來，淩生住了兩日，我住了五日的院子！

我簡直合不上嘴巴，瞪大眼睛看向淩生：“這地方，是我們半年前來的鎮子？”

我也從他眼中讀出了不可置信。

這樣的事情，發生在誰身上都是不可置信，我聽他開口：“未修煉出靈識的樹妖，根本無法移動，即使那山上的確是這凡界靈氣最充足之地，它是有多大的妖力，能在這短短半年，長成這副樣子？”

他像是被這樹妖吸引了一樣，向它扭動最厲害之處走去，我見他向前走，連忙小跑著跟上。

可就在這時，一只剛剛還在空中扭動的藤蔓，突然就從空中落下來，正好就要落在我旁邊，我忙一個閃身躲開，可就在這一躲一閃之際，一個不小心，直接撞在另一只藤蔓身上。

我甚至連呼喊都來不及，那藤蔓瞬間纏過來，粗長的枝子力道極大的纏在我身上，幾乎讓我喘不過氣來。接著一個猛然的上升，瞬間那藤蔓又突然松開對我的束縛，我一下子失去了控制，在空中急速降落，摔到地上。

再然後，我被這一摔弄得七葷八素，眼前一黑，直接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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