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心灰意懶，好像把所有的一切都看穿了。什麽都不管了。什麽也不顧了。什麽事，也不是她關心的了。

那種感覺讓絕塵莫名的心慌。他飛快的說了一句，“莫清然，你要幹什麽？”

清然沒有說話。只是淡淡的望著他。然後，她小聲的說了一句，“絕塵，我去了之後，你會幫我照顧天天的吧。”

絕塵像是突然了悟了。之前種種的跡象，之前種種的反常，全都是因為眼前的女子，已經看穿了塵世。什麽都不在意了。他以為她會哭會鬧，會傷心欲絕。可是沒有。

她只是靜靜的交待後事。一樁樁，一件件。都弄得清清楚楚。也就是說，這個世上，已經沒有什麽能留下她的腳步。

她終於還是會像一只美麗的白蝶，就這麽飄然而去。

“我去求帝君！我去讓他幫你們解開毒咒！莫清然，你一定會沒事的！你相信我！”絕塵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轉身就要離去。

未走到門口，清然卻再度重覆的說了一句，“絕塵，我不在的時候，你會幫我照顧天天的吧。”

同樣的話，同樣的音調。沒有一分增。沒有一分減。能讓她重覆同一句話，證明她心裏念著的，就只有這件事了。

絕塵停住身子，許久，終於淡著聲說了一句，“是的。我會的。”

清然滿意的一笑，把躺椅搖得吱吱作響，“這樣，我就放心了。絕塵，我的醫師執照也有好多年了。之前我聽說神龍帝國有個醫學研討會，你說，能不能輪上我參加？”

絕塵的眸淡淡的掃向清然。發現她說這句話的時候，仍然是那樣平靜，平靜到好像在說別人的事。

“你想參加醫學研討會？那樣的研討會，參加的人都要對本行業有著巨大的貢獻。醫術也要高人一等，再不然就應該是國家公立醫院選派，你五年沒做過大夫了。”絕塵誠實的說。也就是說，輪不到她。

清然的清眸微微閉起。然後微笑，“是啊，想一想，我真的浪費了太多的時間，沒有好好的研究醫術，卻一直在跟人爭風吃醋。真的很失敗。”

“你也是沒辦法。解了咒之後，我跟帝君說讓你到公立醫院去工作。總好過天天呆在這裏。”絕塵小聲的說。

清然沒有動。她只是淡淡望著前方。“公立醫院。現在我每天都要在十二點之前回宮，這個出雲宮，鎖住了我，也鎖住了你。對不起，絕塵，今天讓你被水沫兒說，我卻沒辦法幫到你。”

絕塵飛快的搖頭。“是她不講道理，與你無關。”

“不！有關的！如果不是因為我，水沫兒不會這樣。算了。將來噬天一定會跟她結婚的。呵！我居然還不識好歹的把她趕下去。我應該，更忍氣吞聲一點才對。”清然自嘲的一笑。

“陛下他現在暈了頭了！莫清然，你要忍耐！”絕塵的聲音又快又急，像是要說服自己。

清然的唇角微微的淡勾，“陛下暈了頭？不！絕塵，你心裏知道的，他不是暈了頭，而是，清醒了。他找到的，是他千年之前的愛人。我才是路邊的野花。所以，他需要的不是什麽清醒，而是，再度暈了頭。”很傷人，可卻是事實。哪裏有一個人，會跟自己的影子吃醋！哪裏有一個人，會像她一樣，覺得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一件多餘的物件。可卻仍是沒辦法說話！

他堅持了千年的戀情，他沒有錯。她甚至想要為了他的癡情感動，為了他的癡情鼓掌。可是，她呢？她在他的心裏，到底又算得了什麽呢？

“莫清然！”絕塵想說話，卻突然不響了。雖然這段日子以來，他站在莫清然的身邊，可是他心裏卻清楚的知道，要想噬天回頭，是不可能的了。

他等了依然一千年。他總是不停的變換著自己的身份，就是想要有朝一日，可以找到依然。跟她共偕白首。現在他找到了，所以，莫清然就成了多餘。

就是之前對她有再多的寵愛，就是之前打定了主意想要跟她結婚，可是碰到了依然，一切就只都是枉然。

他垂著頭，許久，終於淡啞著說了一句，“灼煌他，其實是個不錯的對象。”

也就是說，他也認同了噬天的做法。清然不由的苦笑。眸中終於染上了一層薄薄的濕。她想讓絕塵告訴她，其實噬天他對水沫兒只是一時的迷戀。他一定會回來找她。

可是原來不是。非但是她，就連絕塵這個陪了噬天這麽久的人，也明白了，噬天他，不會回頭的。

“絕塵，這個出雲宮，我打算歸還蟄龍帝國。畢竟這是蟄龍帝國的東西。買的珠寶首飾，我沒有用過。右邊第二個櫃子裏頭，有一個五月花的發箍，是我答應葉小千的。另外的衣服，我是照著小豬跟勞拉的尺寸買的，全部全新，沒有拆封，你幫我把它們送去給她們。噬天送給我的公寓，我劃給了你。有的時候想想，一個人活著的時候要風得風又如何？死了，就什麽都帶不走了！那些珠寶，我是買給清朗的，他到現在都沒有女朋友，要是，能在我死之前，看一眼他的女朋友，並且把那些珠寶送給她，你說該有多好。”清然淡淡的訴說著。

“一定可以看到的。清然。你不要說這樣的話。”絕塵的淚，就這麽落下來。

“絕塵，你有喜歡的女人嗎？好想，看到你結婚，好想看到，小豬嫁給無情。好想看到能讓隨風氣得跳腳的女人。好想看到，清朗結婚。生孩子。好想看著天天長大。剛剛洛律師來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這個世上，到底還有什麽事我沒能做。還有什麽想吃的，想做的。想著想著，我發現原來這個世上，竟然有這麽多的遺憾。”她笑了聲，輕掠了下自己的發絲。

“你看，原來我，居然還有這麽多事情沒做。這麽多的遺憾。就只能是遺憾了。再舍不得，卻仍然要走。回頭看看，我這一生，一事無成。事業愛情，全不得意。失敗得實在是徹底。如果再有下一生，我想做一個有能力的女人。簡單的愛著一個人。也被那個人愛著。然後為他生孩子。”說到這裏，她的唇角緩緩的露出一個完美的弧度。

絕塵咬牙，“莫清然，你不要再說了！”

清然一笑，“是啊，我還有天天。開始的時候，你們可能會傷心。可是漸漸的，可能是一天，可能是一個月之後，人們就會全都不記得我這個人。呵！真好。可以這麽瀟灑的，離開。”

她的手，不自覺的輕撫著她跟噬天的合照。合照裏的兩個人，那樣的年輕，那樣的恩愛。都過去了。都會過去的。

“噬天他，會娶水沫兒吧。呵，他是應該娶她的。那天，她過了十六歲的生日，我想，他很快就會跟她求婚的吧。算了吧。絕塵。你回去吧。我要睡了。”清然輕輕一嘆。

絕塵的淚，就這麽在他漂亮的頰面上靜靜的流淌。他不出聲，就這麽默默的關了她的房門。離開。

已經，沒有辦法再挽回了嗎？已經，沒有辦法再回到從前了嗎？

清然閉了閉雙眸，拿了手機出來，拔打葉蒼穹的電話。

“餵？你好。”葉蒼穹的聲音隔著話筒淡淡的傳來。

“我是清然。我想問，神龍帝國醫學研討會的事。”清然小聲的說了一句。

葉蒼穹挑高一邊的眉頭，不甚在意的說，“嗯！我也有份參加。事實上，我是他們的特別嘉賓。怎麽？你有興趣？”

清然的笑了笑，“是啊，想要，最後證明自己，其實並不是那麽的無能。”

葉蒼穹怔忡了下，飛快的說了一句，“好的，我打電話給他們。不過，那個研討會可能會很長，大約要有一個星期這樣，你可以嗎？”

清然微笑，“沒問題。”

十分鐘後，她收到葉蒼穹給她的電話。“搞定了。明天發起者將會給蟄龍帝國發出邀請，你的名字也在裏面。”

清然一笑，“謝謝你。”

葉蒼穹不甚在意的微笑，“謝什麽？”

“謝謝你，一切，天天的事，謝謝你。優優的事，謝謝你，這件事，仍然謝謝你。”清然小聲的說了一句。

“謝就不必謝了。你趕緊讓噬天把詛咒給解除了才是真的。不然又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裏頭，有人要受害。”葉蒼穹飛快的說，頗有打趣的味道。

清然微笑，“有人會幫我把這件事完成的。就是我死了，也沒關系。”

葉蒼穹終於聽出她聲音裏頭的絕望與哀慟。那不是一個正常的電話。那不是一個正常的請求。她像是，在策劃一個陰謀。

感覺很怪異。可是她卻意外的想要幫助她。可能是她那雙楚楚可憐的眸，讓她同情。也可能，是她悲慘的命運。

總之，莫清然讓她覺得，莫名其妙的傷心。那種感覺，那樣的強烈，強烈到，像是有什麽終於要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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