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了冰天雪域？”蘇時語搖頭失笑，“雪域存在兩三百年了，你哪兒來的自信能毀了他？是你強大到能打過衛融了，還是你勢力雄厚到能與雪域抗衡了？”

平川不以為意：“我打不過衛融，我也沒有能與雪域抗衡的勢力。但是我的勢力卻滲透到了整個雪域，就像蛀蟲一樣啃噬了雪域幾十年。這一點夠麽？”

“你這麽有信心毀掉雪域，還需要同我合作麽？”

平川臉色一沈：“我實力不足殺不了衛融，所以我要借你們的力殺他！你們既然能一刀將烈章斃命，那你們也能殺衛融！”

蘇時語暗自肺腑：看來平川也不知道到底是誰殺了烈章。真的會是曲風麽？蘇時語馬上又否定了這個猜測，她信曲風的話，他沒殺烈章就連韻禾的事也是真，只是韻禾是不是妙人就有待考究了。

“你為什麽想殺衛融？是想取而代之？”

平川一臉怒色：“別把我跟那種惡魔混為一談！你知道衛融為何要建冰天雪域麽？他要統一靈界！”

“統一靈界？”蘇時語皺眉，這衛融的野心可真不小。

“衛融身前是一城之主，生性好戰，年年征戰四方，最終卻落得城毀人亡。他生要統一人界，死要統一靈界。”平川握緊拳頭，“我們靈是為自己未了心願而活，而不是為了他的野心而存。衛融殘暴，強制我們為他所用也就罷了，還濫殺無辜！多少靈死於他手，可人人有反之心卻無反之力。常年下來，我們這群靈就暗自組建了起來，就等尋了機會逃出雪域。”

“逃？你不是要毀了冰天雪域麽？”

平川笑了，有些慘然：“你也是靈，難道你不知靈比人還要怕死麽？”

蘇時語默然，這一點她讚同的。因執念而存在，執念未了，誰願消散？

“你的出現讓我們看到轉機，或許我們可以共同合作，殺了衛融滅了雪域，如此一來也不怕逃出去又被抓回來，成……成為他人的食物。”

轉機麽？蘇時語暗自想著，你的出現又何嘗不是我們的轉機。雪域豈是百裏明錚幾人能消滅得了的。她挑撥妙人和曲風，不過是想他們兩敗俱傷，可現在看來曲風完全沒有鬥志，難道真要等著他喝酒毒死？就算曲風妙人如她所想兩敗俱傷了，那麽衛融呢？雪域上上下下好幾百的靈兵呢？

而且，平川所說也不是不可信。

有關於靈以組織存在的原因，她曾聽百裏明錚說過，大都以尋找寄體為目標而聚集在一起。他們都是自主自願地聚集，相互扶持相互幫助。而冰天雪域卻是被衛融以暴力強制組建而成，所以怨聲載道在所難免，雖說曲風讓他們自由組建家庭重溫生前溫暖，可依舊解決不了本質上的矛盾。

所以，平川這樣的人早晚會出現。

現在，蘇時語終於知道這段時間雪域的奇怪感從哪兒來了，縱使曲風不過問雪域中事，縱使妙人最近陰晴不定使人驚惶，那也不會導致整個雪域混亂成這般模樣，原來這都是平川的傑作。

烈章死了，謠言四起，說是曲風殺的烈章，曲風妙人不合，矛盾越發激烈，種種一切平川功不可沒。

平川這人，可以一用。

“你說你的勢力滲透整個雪域，可終究是口說無憑。你說你能監視曲風妙人，你又如何證明你不是曲風妙人故意派來試探我的？”蘇時語心中有了打算，道：“如果你能給我我所不知道的，且能讓我滿意，那麽我就考慮答應你。”

平川微怒：“你這是訛詐！”

“現在是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可你卻不能證明你的身份。何況是你要求跟我合作，當然要拿出些誠意來。”蘇時語笑著，“否則我怎麽改輕易信你。”

平川長呼一口氣，妥協了：“衛融閉關的地方，進去的方法，以及衛融何時出關，這個誠意可夠？”

蘇時語伸出食指搖了搖：“不夠，除去進入的方法有價值些，其他的我都可以調查到。你就不能給一點更有價值的，比如雪域的出入口，以及其幾日一變的規律。還有靈軍的具體地址、負責人？”

平川臉色難看，這些可都是他的底。

“你既然敢說自己滲透了整個雪域，那麽這些應該是難不到你的吧？”

“好。”平川咬牙應了。這是他們的機會，幾十年了，他們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

蘇時語回到曲風住處的時候，軍兒正在前院等她，他一看這蘇時語進門就急匆匆地跑了過去，他拉著她的手：“小果姐姐，你回來啦。”

蘇時語揉著軍兒的腦袋瓜：“嗯，軍兒，你在前院待著，我先去後院看看曲風大人。”

軍兒乖巧的點點頭，松了蘇時語的手。遲海走後，他在雪域唯一的依靠就只剩蘇時語了。

蘇時語走進後院，見曲風還坐在枯樹之下，只是沒再喝酒了。曲風已經恢覆了原本的模樣，臉上沒有黑氣，只是相比平時更蒼白一些，想必是花了大量的靈力祛毒所致。

曲風見蘇時語進來，目光看向他，平靜似水不帶一絲情感。

蘇時語走了過去，打量著枯樹。這棵樹枯了一兩百年了，原本就殘破不堪，大風一吹估計都會被嚼碎，現在被妙人一折騰，更加破敗得不成樣子。

“我相信你說的，韻禾就是妙人。”

曲風一怔，忽而一笑：“為何？”

“因為你的眼神，在你說‘那個人就是你’時的眼神。”蘇時語道。

“呵呵呵……”曲風笑著，他搖頭，就像是要擺脫以往的事實，“可是她看不出，兩百年了，她都看不出。”

果然被她猜中了！蘇時語驚喜之餘，又替這個男人悲傷。

他愛著韻禾，終於找到了韻禾，可韻禾卻成了妙人。妙人記不住他，妙人的眼裏只有衛融，妙人厭惡他，處處與他作對。哎，這兩百年，他一點也不好過吧。

蘇時語在曲風對面席地而坐：“可是她不記得你，名字性格也不同，或許她們只是相似的兩個人呢？”

曲風伸手扶上樹幹：“遇見她的時候，她和尊主一起，她有了新的名字新的意中人，連性格也不一樣了。我也懷疑過她不是韻禾，可是當我從尊主口中得知，他是在我家鄉一棵梨樹下遇上妙人的，當時的她腦中一片空白，連自己是誰都不知。尊主見她靈力深厚，便給了她名字帶上了她。所以，我便斷定她就是韻禾。”

原來妙人真的是無腦。

“失憶？”蘇時語疑惑，“靈的存在是因為執念，她若是失憶了，她怎麽還可能存在？”

曲風輕點了下頭：“所以，我堅信這棵樹上有韻禾的一縷魂。”

蘇時語了然，難怪他要帶著這棵樹，也難怪他生死都要護著這棵樹。真正的韻禾就在這棵樹裏。

“可是我卻不知道該要如何取出她的魂讓她們融合。”曲風面色黯然。

蘇時語無言以對，這種事她更不可能知道了，不過百裏明錚那幾人會有什麽辦法也說不定。蘇時語本要再說，卻見曲風又恢覆了一副沈浸在自我世界的模樣，她長嘆一聲起身找軍兒去了。

次日，曲風又開始接管集靈的事，還殺了幾個這段時日胡作非為的靈，於是院角的花開得更艷了。

過了兩日，雪域就安靜下來了，好似又恢覆到了原本的樣子。

可這樣的安寧卻只維持了五六日，因為妙人再次找上了曲風。

妙人到曲風院子的時候，曲風倚坐在枯樹下看書，蘇時語軍兒坐在院門口低聲說著話，祥和而安靜。

“曲風，我殺了你！”妙人的怒喝聲突然而至，驚得蘇時語軍兒一楞。兩人連忙站起轉身，正好見著曲風揮手擋下妙人的一擊。

“妙人？”曲風不解，眉頭微皺看著妙人。兩百年了，妙人心中有氣就到他院子發火，算起來也快幾十上百次了，可從未像今日這般嚴重過。

妙人雙眼通紅，手一揮一個東西就朝院中砸去，落了地才發現原來是個靈。怒靈！當日在雁回鎮作惡的怒靈！

蘇時語眉梢一挑，拉著軍兒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觀看。

“他是誰？”曲風皺眉不解。

妙人怒瞪怒靈：“說，照原話說！”

怒靈哆哆嗦嗦地從地上爬起來，退了幾步遠離曲風。他不敢看曲風，垂著頭戰戰兢兢地將給妙人講過的話一字不落地再講了一遍。

話裏內容大概就是說，烈章那日帶著他出山殺靈使。殺死靈使後他們正準備回雪域，結果就遇上曲風。因為烈章發現了曲風想要殺衛融奪位的野心，所以曲風就邀他共謀大業。烈章拒絕了，結果被曲風殺人滅口。

曲風聽著笑了，搖頭對怒靈道：“我既然能殺烈章滅口，那為何還要留下你的命？”

“那是因為烈章大人在出山之前就發現了你在後跟蹤，所以在與靈使打鬥的時候給我施術隱去我的氣息，讓你以為我已經消散了。烈章大人跟我說他如果沒能活著回去就通知妙人大人這事。”怒靈哆嗦得更厲害了，“可是我害怕，害怕回了雪域會被殺，所以一直在外躲著。”

“哦？”曲風依舊淺笑著，好似被指控的不是他，“那你現在又為何回來？”

妙人冷笑：“哼，是我的人把他給揪出來的！烈章的死，我可一直在查！果然還是被我給查出你來！曲風，現在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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