側耳傾聽，外頭一片安靜。拿出手機看看，已經快九點了。

這個點數，他應該已經坐在辦公室裏開始新一天的工作了。這樣也好，省得待會兒出去的時候見面尷尬。

畢竟名不正言不順的，一個女人在一個單身男人家裏過了一夜，哪怕什麽都沒有發生，總歸還是帶著些暧昧的色彩。

盡管在公司還得碰面，可總是好過從房間出來直接碰上。

如做賊一般開了門，正準備快速離開，忽然聽到廚房裏有動靜。我被嚇了一跳，下意識轉頭看去，正好對上他從廚房門口處探出來的腦袋？

“醒了？刷牙洗臉吧，早餐快好了。”他說得平靜自如，仿佛對昨夜的事沒有一點兒在意，“浴室裏就有新的毛巾和牙刷，快去吧。”

“啊，不用……”

我正要拒絕，他已經走出來了，拿起錢包道：“順帶幫我留意一下火，我下去買包鹽。”

所有拒絕的話一下子梗在喉嚨，他笑了笑，開了門便出去。

走進廚房一看，爐臺上正用砂鍋煲著稀飯，火開得很小，裏頭噗嚕噗嚕的冒著大泡泡，香味四溢。

這樣的狀況，確實離不開人，否則稀飯一旦溢出，必然會澆滅爐火，造成煤氣洩漏。又或者燒幹鍋，造成別的問題。

雖然我平日裏不做飯，基本常識還是知道的。再想想張軍碩那平靜得淡然的神情，便也有些釋然。

或許，他真的沒有把昨晚的事情放在心上。又或許，只是當我喝多了兩杯矯情，所以表現得平靜，以免讓我難堪。

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至少他的態度擺放得輕松，我先前的尷尬確實是消失了。

到浴室找到新的牙刷和毛巾，才刷到一半，便聽到按門鈴的聲音。想來是他方才出門太急，或許是忘了帶鑰匙，便也沒有多加思索，直接將門打開。

卻不想門外站著的卻是行政部的高秘書，她手上抱著一份文件，正吃驚的望著我。

嘴裏咬著牙刷，還帶著滿嘴的泡泡，此時的我，卻是連解釋清白的機會都沒有。臉上倏然一熱，下意識便想關門以隔絕她暧昧又帶著探究的視線，可事實上，卻是不能這樣做。

無奈，只得打了個手勢請她進門。畢竟她懷裏抱著的文件說明，她很可能是有工作上的急事要找張軍碩。

可既然有急事，為何不打電話，卻是直接上門呢？

沒時間思考太多，因為高秘書進門口，那暧昧加探究的眼神並沒有減弱，反而表現得更為強烈。

如逃也般跑入浴室把牙刷了，又隨便洗了把臉，正糾結著是否要出去與她寒暄幾句時，又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這一次，才是張軍碩回來了。

“張總，這是一份急件，今天中午之前就必須送去辦理，請您簽一下字。”高秘書的語氣略微上揚，顯然有些興奮：“之前一直打您的電話都打不通，經理就讓我直接過來了。”

“我看看。”張軍碩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沈穩平淡，不徐不疾。

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深吸一口氣，我還是從浴室裏走了出來，朝高秘書笑了笑，“早。”

“早啊，之之。”她朝我眨了眨眼，雖然沒有明說，可那暧昧的表情已經完全說明了她想表達的意思。

一陣熱浪沖上面龐，我忍不住輕咳一聲：“張總，我先回去了。”

張軍碩掏出筆，在文件末端簽署下自己的名字，隨意道：“不急，吃過早餐再說。小高，你吃早餐了嗎？要不要一起？”

“不了不了。”高秘書重新把文件抱在懷裏，含笑搖頭：“我還得去送文件呢，就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張總再見。之之……”

她朝我擺了擺手，笑意更深：“拜拜。”

“咳咳……”又是一陣幹咳，待我擡頭，她已經轉身離開了。

“怎麽了？該不是昨晚著涼了吧？”張軍碩微微皺眉，下意識的將手放在我額頭上，被我揮開。

“那啥……我還是不吃早餐了，我，我先回去了。”我倉促的說著，轉身就走。

就我們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什麽都還好說。畢竟他的想法我多少知道一些，而我的想法，想來他也是清楚的。

我們之間一直在保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誰也不主動去打破這個平衡。暧昧的氣氛，有，但絕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暧昧。

可被高秘書看到我在他家刷牙，那就另當別論了。雖然我和張軍碩之間沒有任何實質上的關系，可這樣看起來，便是解釋也沒有人會信的。

一旦落人口實，原來輕松簡單的關系，就不再那麽簡單了。

公司是新開的，員工們也是新來的。一時半會兒的，還沒摸清他們的性格。但是這種男女之間的事情，最是容易成為茶餘飯後的話題。即便高秘書一時半會兒不說，也指不定那天聊天便說漏口了。

只是這麽一面，就能想象到以後全公司都誤會我與張軍碩的局面。偏偏這又是難以解釋的事情，一想到這個，便覺得太陽穴隱隱作痛。

“別急，你昨晚喝得有點多，要是不吃早餐，容易傷胃。”他牽住我的手腕，不過片刻，又立即放開，“被小高看到，你覺得尷尬了？”

“難道你不尷尬？”我有幾分無奈：“我們之間本沒有什麽，可是在她看來，指不定以為我們已經……”

同居兩個字在口中繞了一圈，終是沒有說出口。若是說了，那才是真的難以下臺。

張軍碩笑著搖了搖頭：“清者自清，有什麽尷尬的？別想那麽多了，先坐下喝杯水吧，我給稀飯調個味道就可以吃了。”

他說話總是這麽的雲淡風輕，清淡得讓人無法拒絕。仿佛在他心中，一切都是清澈入水，若我在意了，便是我自己渾濁不清。

微微嘆息一聲，終是照他說的做了。反正我本就沒什麽名譽可言，既然他都不怕，我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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