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到傻子，兩人倒是有了些許語言，漸漸，沐溪也放松下來，聽到傻子小時候的糗事，會抿抿嘴，捂著輕笑，大冬天的跑到河裏撈魚給顧老爹治病，這事，還真是傻子的作風。

捂嘴輕笑時，，沐溪有種感覺，自己又是深宅大院裏的少奶奶了，一顰一笑皆有大家風範般...局促…

大概一個時辰過去，二狗嬸見時機差不多了，才問道“狗蛋說你能識很多字？”

沐溪誠實點點頭，支支吾吾道“小時候，因著哥兒的關系，倒是學過一些的…”不說出自己的身份，一是不想，而是不能，要是說因為哥哥的關系學了些的話，二狗嬸應該不會懷疑吧？

“哦，竟然是這樣，還真是祭生的福氣了，白白撿了這麽個便宜…”見沐溪的臉煞白，二狗嬸的舌頭轉了轉“人人都說祭生是傻的，但是，誰對他好，對他不好，心裏清楚著呢，你啊，好好跟著傻子，他不會虧待你的~~~”

沐溪沒有接話，偏頭看著那頂帽子上的老虎，正惟妙惟肖的的瞪著憨憨的眼神看著自己，就像某人清澈的雙眸，喃喃道“或許吧~~”

屋裏又陷入沈靜，只留下兩人濃重的呼吸，以及冒著熱氣的暖爐，二狗嬸抽著窗戶上的窗花，道“那是祭生糊上去的吧，也就他才會做這種耐心活兒，你二狗叔往年都找祭生幫忙，說是他一個大老爺們，不適合那精致活兒~~”

沐溪擡頭，紅紅的顏色分外喜慶，心裏的陰霾漸漸散去，低笑道“可不就是他弄的，本來是我做的，但是，他…您也知道，有什麽會的，絕對希望盡可能發揮所長，你和他爭吧，他還不高興呢？”

“對啊，從小祭生就這樣，自己能做的，絕對不會麻煩別人，顧老爹本是希望他有一技之長傍身，這樣，別人也不會因為他傻而輕視他，誰知，竟養成了這個性子？”

沐溪心裏倒覺得傻子性子挺好的，這種性子，就算有天顧老爹不在了，人們也許會欺負他，但是，欺負歸欺負，不會短了傻子的吃穿…

“二狗嬸，你來找我，不會是為了話家常吧？”指了指床頭，道“今年賣繡品絡子的銀錢都在這裏了，狗蛋還是送去學堂吧，這銀子，我能幫點是一點…”過去，拿出其中的一串遞給二狗嬸“就當平時狗蛋陪著相公玩過家家的辛苦費了…”

二狗嬸卻擺擺手，不肯接受，滿臉正氣，道“我來可不是這個意思，學堂裏人多口雜的，狗蛋又是個沒爹沒娘的，去了還不是白白受人欺負？”

沐溪恍然，自古以來，都是嘲笑欺負弱小的，這沒爹沒娘的不就是最好的欺負對象，看向二狗嬸的眼神立馬崇敬起來，後悔自己說了那番話，白白辜負了二狗嬸對狗蛋的保護了…

“別用這眼光看我，給狗蛋帶高帽子這計策，我一個老婦人可想不出來，全是你二狗叔的主意，狗蛋就跟他娘一樣，擰著呢！誰家小孩三歲不是玩泥巴的，就他鬧著要去學堂，有次，你二狗叔出門幹活，忘記鎖門了，回來，狗蛋沒了蹤影，沒把你二狗叔嚇得背過氣去，把村子翻了一遍，傍晚了才在學堂旁邊的窗戶上瞧見人影…”說到此處，頓住，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狗蛋真是個有天賦的…為什麽？”

“你以為我們沒想過送狗蛋去學堂？時不時的你二狗叔就會帶狗蛋去學堂轉轉，誰知，那些孩子，也不知道是誰爹娘教的，竟沖著狗蛋扔石子，還說狗蛋是他爹娘克死，是不祥之人，狗蛋小，不懂事兒，但是，對於這種惡意，小孩子哪有感覺不到的，就這樣，你叔才想了這麽個法子…也難為狗蛋，現在竟還認為那些人幼稚不堪…”

沒想到還有這麽回事兒，沐溪以為是二狗嬸不讓狗蛋去學堂想的借口呢！

“那為何？狗蛋去學堂裏…”偷冊子..這三個字，沐溪怎麽也說不出來，只好委婉道“借夫子的冊子回來偷偷學呢？”

“還不是那跟他娘一樣擰？你公爹教育祭生的時候被他聽見，見祭生都開始有一技之長了，自己啥也不會，才想出這麽個法子吧…”

“額…”瞇眼想了會兒，以狗蛋這麽愛面子的性子，這事兒還真是這麽引起的！

“沐溪，你聽著，嬸子這兒呢，有個不情之請，你要是不歡喜呢，就算了，歡喜呢，我們再接著聊…”

見二狗嬸一臉鄭重樣兒，沐溪也端坐起來，道“二狗嬸，那個，能幫的我怎麽會推托，你說說吧，我看是什麽事兒？”

拉長的臉終於有了些許笑意，二狗嬸輕松道“狗蛋回來就說你識多少多少字，怎麽厲害怎麽厲害的，我和你二狗叔商量，與其把狗蛋送到學堂裏遭其他人欺負，不如讓他跟著你學學字什麽的，以後當個管賬的，能養活他和他媳婦，我和你二狗叔也可以含笑九泉了…”

“二狗嬸怎麽這樣說，以狗蛋的腦袋瓜子，以後可不是管賬的那麽簡單吧，放心，以後有的是他孝敬你老人家的時候…”沒想到二狗嬸這麽看得起自己，沐溪一時竟不好推辭。

二狗嬸語氣又是一軟，在沐溪看來，就像是垂暮之年的老者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賞一口飯吃，這種低姿態的做法，沐溪能拒絕才怪…

“二狗嬸，我一介女流，你不怕別人說狗蛋是娘罐子裏泡大的？”在京城，要是誰家哥兒的教書先生是個女的，人家就會用這麽一句話評價他，連帶著，他府裏的其他少爺小姐也會被人看不起…

想到這裏是農村，應該沒有這麽顧忌，“二狗嬸，容我和相公商量一下可好，畢竟，要是答應了就得對狗蛋負責，這可是大事兒啊~~”

“沒事兒，這事兒是得好好商量一下，我家狗蛋等著就成”

盡管二狗嬸說得言笑晏晏，沐溪卻有種到被人架在脖子上的感覺，真是千防萬防，鄰居難防，這麽被二狗嬸擺了一道，真是不甘心算了，先拖著再想辦法吧…

但是，被二狗嬸認定的東西還有跑掉的嗎？下午，狗蛋就可憐兮兮的跑到沐溪屋裏，抱著沐溪大腿不放，旁邊的傻子看得幹瞪眼，拉過狗蛋，嘟嘴道“那是我媳婦，你抱著作甚，我都還沒有抱呢？”

狗蛋仍是梨花帶淚，滿眼希冀的看著沐溪。沐溪搖搖頭，真是服了二狗嬸了，無奈道“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你要是下午有時間得話，我倒是可以教你一些字…”

狗蛋激動得語無倫次道“有時間有時間，我一定會過來的，嗚嗚…”說完，竟失聲痛哭出來，搞得拉著他的傻子不知所措，無辜的看著沐溪，生怕被責備，道“媳婦，我很輕的拉著狗蛋的，他是自己哭的，不關我的事兒…”

“恩…”瞅著傻子這麽委屈的樣子，沐溪覺得還好傻子是個傻的，不然，跟二狗嬸學個半分，自己真是寢食難安了~~

總之，狗蛋成功的可以開始學認字，寫字了，傻子家來天天多了個陪沐溪的玩伴，心情很沮喪，以前自己媳婦身邊的可都是自己，現在可好，媳婦都不怎麽和自己說話了，過家家？就更別提了，一切都是狗蛋的錯，傻子蹲在墻角如是想到。

可是，旁邊專心致志的兩人才不在乎你傻子的想法呢？沐溪教的認真，狗蛋學的起勁，旁邊那只醋貓，只要在角落裏幹瞪眼的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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