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回賈寶玉攜眾上門

徐氏這回來倒不是為著賈敏拒絕上門的事情,而是來道喜的,廉氏方才被診出懷有兩個月的身孕，這可是他們大房的嫡孫啊，可惜賈母如今只顧著跟王氏商議宴請甄家的事兒，徐氏索性眼不見心不煩,自己到賈敏府上坐坐也好。

“恭喜大嫂了。”賈敏笑道，“璉兒媳婦身子可好，”

“一切都好。”徐氏也是笑得合不攏嘴,“要不是她身邊伺候的人發現她兩個月的月信沒來,那孩子只怕也沒有覺察出來呢，到底身邊沒有個頂事兒的嬤嬤就是難辦些。我是想把我身邊的劉姑姑撥過去給她使喚了，照看著她也好。”

“這事兒你自己拿主意就好。”賈敏輕輕咳嗽了一下才道。

林黛玉在一邊聽著,見自己娘親大概是喉幹咳嗽，便奉上了一杯茶叫賈敏喝下。

徐氏見狀便笑著道：“到底是玉兒知根知底心疼你，我要是有個這麽乖巧的女兒就好了。迎春那孩子雖然是我養在身邊的，只是很小的時候就叫老太太抱去了，如今養成的性子太過安靜了。”

“安靜些不好嗎？”賈敏喝了一口林黛玉倒來的茶水，“女孩子就是要文靜賢淑才好。”又看了一眼林黛玉，道：“玉兒，去小廚房看看，我今天吩咐人給做的粟米百合紅棗羹好了沒？要是做好的話就叫人端上來。”

林黛玉也知道自己娘親大概是有什麽私密話要跟大舅母說，便點點頭出去了。

“你家的玉兒真是懂規矩有禮貌的，怪不得老太太心心念念地想要跟林家結秦晉之好。”徐氏看了賈敏一眼，道，“不過我看你倒是十分不願意。”

“那是自然的。那個賈寶玉算什麽東西，也配得上我家玉兒？”賈敏哼笑了一聲，“母親如今心裏想的嘴裏念的都是銜玉而生的寶貝疙瘩，玉兒雖然是她的外孫女，但這樣看著也少不得被算計，我是不想看著我的玉兒嫁給一個不學無術只會廝混內宅的男子了。聽說母親一直拘著賈寶玉在身邊，便是家學也是隨他心思，不想去便不去的？”

“是呀，不怕告訴妹妹，便是璉兒媳婦懷孕了，老太太雖然高興，但只要寶玉在她身邊撒潑著說著玩笑話，這樣的好消息轉眼間也被老太太拋諸腦後了。”好在榮國府已經是由賈赦繼承，璉兒讀書不算聰穎但還算用心，這回考了個舉人回來也算光彩了，“我出門的時候倒是聽了一耳朵，寶玉嚷著要老太太接了湘雲過府，還說等樞哥兒考完殿試之後便要上門來給你請安呢。”

“哦？”看著我家玉兒不上門，你賈寶玉倒是慣會想另一個法子接觸我女兒的，“他要來就來，但是想輕易接觸我女兒，沒門。”

徐氏笑了笑，只道要去廉府跟親家太太說說話，便告辭了。

林謹樞最終的名次出來了，二甲頭名，賜進士出身，入翰林院為翰林院編修。一甲狀元是杭州書院院長之子宋子晟，榜眼為蘇州姜家次子姜哲，探花則是國子監祭酒尉遲魏之子尉遲鴻軒。秋闈正式落幕，賈敏也松了一口氣，雖然自己兒子沒能考上一甲，但得了二甲第一也不算差，瞧著黎家的意思也是滿意得很的。

跟林謹樞結親的是黎家的嫡長女黎恩，在林謹樞中舉之後黎家也是上門來拜訪過一回，黎恩因為定親了也不好上門來，只托了自己的母親孟氏給林黛玉還有賈敏送了自己親手做的荷包，也是有意叫賈敏這個未來婆婆知道自己的針黹功夫。

黎恩不好意思上門來，賈敏倒是很明白，只說得空叫林黛玉去黎家跟黎惠見見面，只是話裏的意思她跟孟氏都很明白。

“夫人，榮國府的二姑娘、三姑娘還有寶二爺來了，一塊兒來的還有是家的姑娘跟薛家的姑娘。”翠柳進來回稟道。

賈敏挑了挑眉，道：“叫進來吧。”果真是叫大嫂說對了，這賈寶玉到底是不死心的。“順道把玉兒給我叫來。”

賈寶玉跟史湘雲都是一身大紅的衣裳，興高采烈地跑進來給賈敏請安後便四處張望起來；賈迎春卻是有些不好意思，這樣貿貿然就上門來到底不甚禮貌，只是老太太命她跟探春陪著寶玉過來，她也不好拒絕，所以給賈敏問安後便坐下微微低著頭不說話；賈探春跟賈迎春倒是一樣的心思，只是太太吩咐了叫她好生看著寶玉，她自然遵從。

賈敏倒是微微瞇起了眼打量了一下薛寶釵，只見她穿著月白色竹節紋小襖，□是水綠色曳地綿綢長裙，頭上都是素凈的玉簪絹花，坐在下頭也不說話。她應該還在孝期，只是這回不知為何也跟著出門。

“原是二表姐、三表妹還有二表哥、史表妹來了。”林黛玉走進屋子的步伐在見到賈寶玉時微微頓了頓，才笑著打了聲招呼。又見到一個面生的女孩坐在那兒，看了看賈敏才道，“這位姐姐倒是面生。”

“這是寶姐姐，是二表哥的表姐。”史湘雲搶著回道。不知為何每每見到賈敏這個表姑媽，她總是覺得有些害怕，素日裏跟賈寶玉間表示親昵的稱呼都不敢說出口了。“是金陵來的薛家的姐姐。”

“原來是薛家的姐姐。”林黛玉微微點了點頭，又轉過來跟賈敏說，“關師傅說因為有客人來，所以今天的課程便先暫停了，明天再補回來。”

“知道了。”賈敏讓她坐下，“你們都坐下吧。翠柳，叫人送些點心來。”

甫一坐下賈寶玉就說：“許久沒有見到林妹妹了，妹妹可好？”

林黛玉卻是連眼神都懶得施舍，只低著頭捧著茶盅道：“一切都好。”

“我原是想叫老祖宗接了你過府小住一段時間的，畢竟府裏姐姐妹妹一起說說話作作詩多開心呀。只是妹妹一直不得空，聽說妹妹如今跟著師傅念書，咱們府上也有師傅的，不如妹妹跟二姐姐還有三妹妹一塊兒學習吧。”見林黛玉搭理他，賈寶玉更加起興了，“到時候咱們一塊兒學作詩學寫字，多好呀！”

“你這便是在說傻話了。”賈迎春連忙出聲，“林妹妹家有的是師傅，姑父跟姑媽也是有學識的，更別說還有一個進士出身的表哥了，哪裏需要去我們府上讀書習字。叫二老爺知道你說胡話，又要訓你了。”

賈政是唯一能治得了賈寶玉的人物，賈迎春這麽一說，賈寶玉立刻就蔫蔫的了，只能眼巴巴地看著林黛玉。

林黛玉卻道：“二表姐說得是，我自己家裏便有師傅，做什麽要去外祖家呢？書上常說‘承歡膝下’，我是爹爹跟娘親的女兒，自然要多多侍奉父母才是。”又跟薛寶釵道，“我與姐姐是頭一回見面，也不知道姐姐喜歡吃什麽茶。這高山雲霧是我們家常備的，姐姐試試。”

“不拘什麽茶，我都愛喝。”薛寶釵微笑著道，“不懂的茶有各自的好處，香氣或者茶湯回甘的滋味都是不一樣的。”媽媽叫她跟著來也不知道是什麽用意，薛寶釵只好謹慎地說著話。畢竟是從一品大官的嫡女，看著性情是好，但湘雲說了，這個林姑娘脾氣難料，還是小心應付的好。

“寶姐姐知道得真多。”史湘雲這頭安慰完賈寶玉，那邊便轉過來跟薛寶釵說起話來，“聽說寶姐姐有一個金鎖，是真的嗎？”

賈敏聽罷史湘雲的問題，微微擡起眸來。就是連史湘雲這個偶爾客居榮國府的女孩子都知道薛寶釵有個金鎖，那賈府裏只怕都要瘋傳開了吧？薛寶釵還在孝期，想來薛王氏也不會這麽愚鈍地就任由府中傳開“金玉良緣”的傳言，這不是讓人覺得自己女兒不守孝道嗎？

“妹妹是打哪兒聽說？”薛寶釵有些吃驚，她來京之後一直梨香院裏守孝，身上的金鎖更是早早地摘了下來鎖好，從來沒跟外人提起過的。

“原是在老祖宗那兒聽了一耳朵而已。”史湘雲倒是回答得爽快，“聽說是薛姨媽從前在老祖宗面前提起過。只是我沒有見到寶姐姐身上佩戴著，所以有此一問。”

“……我尚在孝期，金飾這些還是得摘下來的好。”薛寶釵回了一句便不再多語了。

史湘雲“哦”了一聲，見薛寶釵低著頭不說話，好沒意思的樣子，便嘟著嘴又湊到賈寶玉跟前，小聲道：“二哥哥，好無聊呀，咱們不如早點回府去吧。前幾天我大嬸嬸又叫我做針線活做到子時，我現在還想睡呢。”

賈寶玉看了看跟賈迎春聊著針黹上事情的林黛玉，又看著一臉哀求的眼底下還有些烏青史湘雲，思量過後還是忍痛放下了跟林妹妹一起玩耍的念頭，起身道：“姑媽，史妹妹身子有些不爽利，我得先帶她回府了。”

賈敏巴不得賈寶玉快走，便笑著點頭準許了，又道：“湘雲看著像是沒休息好，我這兒有些南邊來的珍珠粉，叫人沖水給你喝了，能安神明目的，你且帶回去服用吧。”

“多謝表姑媽。”史湘雲笑著接過用白玉盒子裝好的珍珠粉，拉著賈寶玉便往外走了。賈迎春跟賈探春自然也是不能留下來的，也跟著起身告退。薛寶釵跟賈敏還有林黛玉更是不熟，這回也巴不得早點回去，便跟著一塊兒走了。

“莫名其妙。”林黛玉嘀咕了一聲，“娘親，那女兒也回去繼續習字了。”賈寶玉一行人來得快走得也快，下午的功課能繼續上了。

“去吧。”沒頭沒腦地來，又急急忙忙地走，賈敏只是覺得難為迎春跟探春兩個女孩兒。至於薛寶釵為何也跟著來，她倒是要跟大嫂好生問一問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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