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潯陡然往前逼近，俯身。

萬靈側躺的身體順著他往後躺平，元潯手掌撐在她身體兩側，紅袍霎時鋪滿了整個椅榻。

兩道細汗從他駝紅的臉頰往下滴來，淡色唇緊緊抿著，像是極力抑制著什麽。

再往下，因俯身紅色衣襟微微敞開，裏頭漂亮的弧線若影若現，膚白若雪的皮膚像被蒸成了粉色，上頭還掛著晶瑩剔透的汗珠子。

即便他粉色的皮膚上，有歪歪扭扭的血紋，像咒語似得，但也並未影響這幅畫面的美感。

萬靈喚了他一聲：“元潯啊。”

她的聲音很輕，像一尾釣魚的鉤子。

元潯呼吸倏然頓了頓，連人擡手將他兜帽取下都沒有反應。

男人的眼瞳像濃墨暈染似得，又黑又沈，細看之下裏頭同樣血絲上湧。

這張漂亮得足以令人驚嘆的五官，萬靈終於想起了什麽，十年前，在戲樓就是因為這一面，她才動了撩撥之心。

“這麽好看的臉，為何要擋起來呢？”萬靈的指尖似一根羽毛，悠悠劃過他的側臉。

那些血色紋路幾乎在一瞬間加深了。

元潯癡迷般念了一聲：“姐姐……”

萬靈撫上他修長的脖子，目光望著那些紋路，輕輕摩挲道：“寶貝，我在呢。”

感知她的溫度，元潯迷失的意識好似陡然恢覆，他雙眸猛然一縮。

眸中仿若拘著一頭瘋狂的野獸，它強烈的想占有，可它身上卻又披著溫柔的光，生怕會傷害她。

眨眼睛，紅影如浮煙一般，消失了。

萬靈：“……”

本來吧，這身體不是她的，本質上她也沒真想做什麽，但轉念一想，若她到死都只能困在這具身體裏，難不成還要她守一輩子活寡不成？

可惜，人走了。

萬靈坐起身，這才有心思打量這個宮殿般的地獄。

若把靈穹殿比作光明，那這裏便是黑暗到了極致，頭頂和石壁上的詭異圖紋能令人窒息也能令人著迷。

至於擺設，床，椅榻，竟再沒有別的了。

萬靈走到大門口，玄石大門未觸便自動為她開了，往外是一條石橋，石橋之外的世界才是真正的煉獄。

焦土，巖漿，幽魂，枯骨，惡鬼……

凡人最不願得見的一切，皆在此處紮根。

萬靈忽然有些好奇，元潯得經歷什麽才能走到如今這個位子。

酆都境外處此時靈氣浮動，聲勢浩大，也不知是來了多少人。萬靈飛身而起，負手朝著境外去，她雖進來了，可她那只蠢笨的靈寵還在外面。

她站在酆都境內的最高頂上，下方戰況混雜，上頭又黑氣沈重，無奈她只能喚醒本命，釋放出若有若無的彼岸花氣息……

黑霧中，一個白色小身影從石縫裏撲棱著飛起。

幾乎同一時間，沒有人註意到那些倒地的陰兵，仿佛得到治愈一般，又重新站了起來……

萬靈的目光落在那道法陣上，若她看的不錯，那是上古神器星芒陣。

小烏雞穿過混戰和廝殺，終於落到祖宗肩上，它哭喪道：“嗚嗚嗚，祖宗，我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萬靈從星芒陣落到鳥屁股上，隨手拔了一根毛，懶洋洋道：“你下去告訴司戩，若他還聽我的話，就帶著人回去。”

“……我能不”

“不能。”說完，萬靈又將它扔了下去。

廝殺中的司戩聽到小烏雞的傳話，幾乎欣喜若狂，她沒有忘了他！她心裏一定還有他，否則怎麽還會關心他？

他像個稚嫩的少年四下張望，對身上的傷口更是毫不在意，他沒有看到萬靈的身影，不過又很快打起精神，他召集聖墟門的弟子，準備聽她的話退出戰鬥。

在他身後不遠，江湛從某個頂峰收回視線，而後看了眼帶人離開的司戩，神情莫測。

……

萬靈帶著小烏雞往元潯寢殿飛去。

忽然，一道劃破長空的鳴叫從她耳邊飛過，小巧的黑色身影俯沖而下，一擊便啄出了那修士的金丹。

“你就是萬靈。”

比小烏雞強，雖聲音尖銳，卻與人聲無異。

萬靈回首，正是那只吃掉修士金丹的玄冥黑鴉，它脖子上帶著金色小圈，圈上有細小的鎖鏈。

萬靈背著手，挑了挑眉。

那黑鴉看了她一眼，道：“他當初就是為你才到來這兒的，除了你也不會帶別人進來了。”

萬靈：“你是誰？”

黑鴉悠悠道：“我？前任鬼帝的靈寵，也是奈何的渡官。”

渡官似乎在哪裏聽過，萬靈淡淡‘哦’了一聲，沒在理它，繼續往前走。

見她不理，那黑鴉在後頭陰陽怪氣道：“他都把你帶回來了，居然還去寒淵受罪，這是全然不管酆都安危，我看這酆都早晚還得易主。”

萬靈定住：“你也知道隱疾？”

黑鴉冷哼一聲，緩緩飛到萬靈身邊：“那不是隱疾，那叫合歡咒，是我主人灰飛煙滅前用怨念給他下的咒。每月十六，合歡生效，欲求不得，則痛不欲生。”

萬靈緘默片刻，忽而輕飄飄的笑道：“這樣啊。”

“……”黑鴉嗓音更加尖銳：“傳聞萬靈老祖冷血無情，原來是真的。他為你下酆都，為了你與整個修仙界抗衡，你竟說的如此輕松？”

萬靈甩直袖口，淡淡道：“願為我死的男人不止他一人，他願意扛著，與我何幹。”

她頓了頓，睥著黑鴉道：“小東西，別以為當過幾天渡官，就能把心思動到我身上。仔細有一天，老祖我拔掉你的小腦袋。”

小烏雞附和道：“小黑哥，我祖宗說到做到的！”

“……”誰是你小黑哥！你這是白胖雞！

那黑鴉氣急敗壞的走了，小烏雞有些不理解道：“這哥們，脾氣也太差了。”

它看著黑鴉消失的身影，道：“既然它主人都是鬼帝殺的，它又為何要讓你去幫他啊？

“酆都又不只元潯一人。”

他一直不出現，修仙界就會認定隱疾是真的，今日他們必會全力以赴的進攻。

小烏雞道：“我覺得外面這些人不行。”

萬靈踱步走進玄石門，道：“不是不行，是要死絕了。”

一旦元潯恢覆，多半第一件事就是帶著百萬陰兵殺進修仙界。

折騰了一整日，萬靈含了一顆固元丹，躺到榻上。

“祖宗，今天你看到那個法陣了嗎？”小烏雞突然想起什麽，跳到她邊上。

萬靈睜開眼，她其實也想到了：“唔，星芒陣，十大神器之一。”

知道的人不多，這可不是什麽人都能喚醒的，不論修為只論召喚者的靈根屬性，星芒通天，與天靈根同源。

倉山那個跋扈少女是天靈根。

萬靈：“算她倒黴，就從她開始吧。”

萬靈重新閉上眼睛，而後神識緩緩往酆都深處探。

她的神識進入一個山洞般的入口，山洞周邊布滿焦巖，時不時從石縫裏還會蹦出巖漿。但一進洞口，神識便因刺骨的寒意有些不適。

洞外的結界依舊自動避開了她。

朝裏探去，越往前寒氣越重，入目的是一口口寒潭，每往深處去，寒氣便更重。

直到最深處，最後一口寒潭。

元潯身體被潭中寒冰完全包裹著，露出的肌膚恢覆了白皙，他閉著眼，纖長的睫毛上染著一層寒霜，跟羽毛似得。

嘖，好一幅美人圖。

看狀態應該已經過了發作的時候，萬靈剛準備收回神識，忽然，元潯睜開眼朝她看來。

他銜著一絲笑，仿佛又恢覆了少年的樣子：“姐姐，看了是要負責的。”

萬靈：“……”

萬靈把神識收了，心道，睡你都沒負責，我就看個鎖骨往上，負什麽責？

剛想完，身後椅榻上便是一沈，隔著衣服都能感覺道那股子寒氣。

元潯想起她如今身弱，身體下一瞬便暖了。

他長臂一攬，從身後抱住萬靈，弓著身額頭抵在她的背心裏：“姐姐偷看我，我要抱一下補償回來。”

萬靈輕嗤一聲，道：“你這崽是會變臉吧？”

聞言，元潯想起境外那兩個與她親近的男子，手上不自覺緊了緊，嗡聲道：“我怕你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又喜歡上別人。”

“你還挺了解我——嘶。”

萬靈脖子一熱，隨即極短暫的疼了一下。

萬靈無語了：“……你咬我？”

知道的是人人忌憚的酆都鬼帝，不知道還以為誰家二哈出來了呢。

元潯往前蹭了一下，挨著她的臉，強硬道：“我什麽都可以依你，只一樣，你只能有我一人。”

這要點頭，她將來真就只能喝魚片湯了。

那她能應嗎？不能。

萬靈當即轉移道：“你這隱疾是不是有點敷衍，一個時辰就沒事了？”

他哪能看不出她的心思，元潯語氣低了些，涼颼颼的：“一個時辰發作一次……”

他的掌心貼著她平坦的小腹，將她身體往後拖到了底，道：“姐姐說有事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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