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音十分耳熟，是萬靈近幾日時常聽到的少年聲，不同的是，此時他帶了幾分屬於男人的低沈。

昏黑的內殿裏忽然多了一絲淡光，玉柱上的螢火靈三三兩兩亮了起來……

這東西本也沒什麽稀奇的。

只是自靈穹殿落地起，即便夜晚，殿內也亮如白晝，萬靈從未在這裏見過黑暗的樣子。

元潯的下顎輕輕靠著她側邊的發，嗓音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期許：“喜歡嗎？”

萬靈不答，似問似喊的叫了聲：“元潯？”

他是誰，其實萬靈心中已有答案，有驚訝，卻又好似在情理之中。

話畢，感覺身後人又往下壓了壓，他的臉近乎要靠上她的側臉了，元潯低聲應道：“嗯，我在。”他音色裏含著笑。

按理說她現在其實是被動的，但不知道為什麽，他這聲‘嗯’仿佛能震進肺腑，居然讓她有點享受。

元潯喊她：“姐姐。”

萬靈麻了一下，他一定知道他的聲音有多今人蠱惑，也一定知道她向來是沒什麽自制力的。

元潯道：“上次答應的禮物，今日給我可好？”

萬靈回憶了一下，道：“什麽？”

話畢，萬靈的餘光看到一襲紅色長袖，緊接著他的手輕輕一抽，她束好的長發便瞬間松了，如墨的黑發散下……

元潯道：“這個，送給我吧。”

光線太過昏暗，萬靈看不清眼前這只手本來的顏色，只知骨節分明，皮膚細嫩，那根紅繩就掛在他微曲的食指上。

萬靈道：“……就這個？”

元潯道：“心心念念之物，已然足矣。”

聽他語氣竟是真的滿足，萬靈也只能客套道：“那，你喜歡就好。”

現在也該轉身坦誠相待了吧！大抵察覺她的動靜，元潯先一步握住她的肩頭：“別回頭，我也有禮物送你。”

不知為何，內殿的光突然更暗了，身後的人退開一步，而後萬靈便看到一個高挑的紅色影子繞到她身前。

他的身高莫約有五尺半，原身的高度居然只到他胸口……

萬靈：……不知道蹦起來能不能夠到他的頭？

她仰起頭，可惜光線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臉。

元潯低笑一聲，“你會喜歡。”言罷，當著她的面蹲下身去。

腳腕傳來異感，萬靈垂首。

他低著頭單膝跪在地上，紅色長袍迤邐開去，紅與黑暗交纏在一起，竟有一絲美感……

紅袖垂在地上，露出裏頭的一小節皮膚，他的動作很輕，很認真，像是再做一件格外虔誠的事。

“好了。”

元潯站起身，聲音裏有一絲不自然，萬靈明顯覺得他起身的動作頓了一下，像是突然受到什麽幹擾似得。

她沒多想，低下頭，望著腳脖上瑩瑩發亮的彼岸花銀鏈，心中微動。

這是她的聚靈鏈，其中有她一縷元神，難怪她剛醒過來，他就能找到她。

聚靈鏈是五品靈器，儲物和防護兩用。上面鑲嵌著十八朵彼岸花，是個小型防護陣法，遇到突然攻擊會自動反擊。

現在她確實需要它。

萬靈擡起頭去看元潯，卻被突如其來的白光刺了下眼睛，她皺起眉擡手擋光。

片刻。

……

內殿重新恢覆了明亮。

萬靈瞇了下眼睛，扭頭去看，元潯已經不在了。

周遭一片寧靜，就像他從未來過一般。

“祖宗祖宗！救救我啊！”

小烏雞尖銳的喊聲讓萬靈被迫回過神來。

她仰頭就看到小烏雞倒吊在穹頂上，時不時還有幾根雞毛往下掉，淒淒慘慘又很滑稽。

萬靈隨手幫它解了，小烏雞飛奔到她懷裏：“嗚嗚嗚，他吊我，還禁我言！”

萬靈虛情假意的順了順它的毛，問：“你在上面看得清楚嗎？”

小烏雞搖頭：“看不清。”

萬靈狐疑道：“他好像不想讓我看到他的臉。”

“欲擒故縱？”小烏雞道：“但也不對啊，睡都睡了還有什麽不能見的？”

萬靈摸著下巴，道：“你不說這事兒我都忘了，那就更奇怪了。”

小烏雞：“……”我們可以不要那麽渣嗎？

“算了。”萬靈沈思片刻，現在她最想知道的是誰要害她。她道：“你剛才說雷劫前看到一個人？是誰？”

涉及祖宗飛升大事，小烏雞也不皮了，靜下心回憶——那天祖宗在榻上休息，它也在架子上打瞌睡，半夢半醒的時候看到一個陌生婢女走出去。

“她腰上掛著一吊香囊，有一個很特別的圖案，但是……我記不清什麽樣了——咕咕咕！”

萬靈聽完最後一句，直接把雞扔了。

小烏雞：……利用完就扔，我是工具雞嗎？！

隔了一會兒，小烏雞看著軟榻上神思不屬的萬靈，拍著胸脯道：“我要是再見到那個圖案，我一定認得出！”

內殿雖然不是什麽人都能進，卻也沒有禁制，不管小烏雞看到的人是不是真的有問題，十年過去，想再查到，基本沒可能。

不知想到什麽萬靈陡然擡頭，結界上那一筆金色，堪稱流暢漂亮，若她的結界不是白光，那這真是完美的一筆，幾乎能以假亂治。

萬靈突然笑了。

“……祖宗你別這麽笑，我害怕。”小烏雞看著萬靈臉上的冷笑，雞毛一抖，說道。

不管是誰，最後那個人的下場一定慘絕人寰。

萬靈道：“如果這一筆不是那麽完美，也許真的很難查。可惜這個人做的太過完美。”

這樣完美的一筆，並不是什麽人都能做到，首先——這個人要和她的屬性一樣，是天靈根。

這種天資在修仙界，尤其女子，屈指可數。

小烏雞沒聽太明白，但大概知道這個人他們也許很快就能找到了，它有一種預感，這個人一旦找出來，必定與十大仙門脫不了幹系！

小烏雞問：“祖宗，那接下來我們怎麽辦？以後是不是可以住回來啦？”

這筆賬算了個開頭，萬靈心情倒沒那麽郁悶了，她躺在軟墊上，懶洋洋道：“我要是住下來，還有機會重建魚塘嗎？”

……你不住下來，也沒有機會啊。小烏雞往邊上飛了一丈遠，才道：“祖宗，先不說你打不過鬼帝大爺，就你現在這張臉真不合適浪。”

萬靈：“錯，沒有比這張臉更適合浪的了。”

小烏雞：“？？？”

原身這張臉雖不如她從前絕色驚艷，但還算清秀，皮膚雖算不上紅潤光澤，但也差不到哪兒去，最絕的是這雙杏眼，清澈見底懵懂可人。

誰說只有妖艷美人能在海裏浪？

乖巧單純溫柔的小姑娘，垂著眼羞著臉、揪著手帕咬著唇，柔柔弱弱的喊你一聲，小哥哥……

有男人會覺得不香嗎？沒有。

次日一早。

萬靈以前的衣服過於高調，挑來挑去都不適合，只隨手拿了一件披風就帶著靈寵下了山。

她本來還擔心出去會碰到元潯，但昨夜他離開後，就沒再出現。

一路吃吃玩玩飛飛，萬靈花了半日就回到了衍城。

今日十五，是衍城趕集的日子，街市上來來往往的人，很是熱鬧。

快至街尾時，萬靈望著前頭的人，站定腳步，感嘆道：“可憐見的，這麽冷的天，連件披風都沒有。”

小烏雞順著她的視線看去。

不遠處的紅楓樹下站著一俊俏男子，他一身單薄的白衣，顯得身形格外消瘦，清風拂過，他便掩唇而咳，雙頰因為咳嗽顯出兩團不自然的紅暈……

萬靈：“他好適合我啊。”

“……”小烏雞：“？？？”我覺得沒有。

萬靈從聚靈鏈裏取出之前從靈穹山拿的披風，這黑披風是她閉著眼拿的，誰知道大了好幾號，根本穿不上。

果然，緣分天註定，這不就是留給她送溫暖的嗎。

小烏雞認真道：“祖宗……這個你能不能放過他？”

萬靈：“……？”

小烏雞痛陳道：“他就是那個小王爺，我的那位養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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