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雲的母親住在遠郊區，坐火車要將近四個小時才能到，一路上，兩個人各自想著心事，誰都沒有說話。

眼看就要到站了，巧雲突然開口問道，“坤子哥，萬一我和於苗同時掉水裏，你先救誰？”

坤子一楞，“這種傻問題你也問？”

巧雲著急道，“你快說，先救誰？”

坤子抿著嘴樂，看巧雲像看小孩子一樣，“你哥我水性好！你倆我都能救上來！”

巧雲一挑眉，“如果只能救一個呢？”

坤子低笑了一聲，轉頭看向窗外，說道，“我先去救你，然後，再去救她，萬一她沒救上來，那我也有可能沈底了。”

坤子臉上的笑容，漸漸地消失，他的眼神一下子飄得很遠，越發深邃......

巧雲的心裏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也不知道是個啥滋味，當下，她做出了一個決定，讓所有人都震驚的決定。

鋼子知道於苗被欺負的事情，瘋了似的跑到女生宿舍，他找到於苗之後，一個字都沒有問，只是把她拽進懷裏，長臂將她緊緊的摟住，他努力克制著心中的情緒，強作鎮定！

老鎖子敢動他的女人，簡直就是在找死。

於苗一下子忘了醫院裏發生的事情，只是順著自己的心意，不管周圍人投來

異樣的目光，或是嘲笑的譏諷，兩個人就這樣默默的相擁著。

這一刻，於苗的情緒漸漸地平靜下來，她閉上眼睛，貪戀地呼吸著他懷裏溫暖的氣息，發覺自己越來越離不開他了。

大庭廣眾之下，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老磨來了才把他們分開，老磨說，“老鎖子被坤子哥打的不輕，腦袋上縫了十幾針，他媽揚言要報警呢！”

鋼子咬著牙，憤狠地說道，“操！我哥咋沒打死他呢！”

老磨也跟著嚷嚷道，“他娘的，我們還沒告他□□未遂呢！”

鋼子瞪起眼睛，咬著牙罵，“別以為這事就這麽完了，他們一家子流氓，地痞，下三濫，都他媽的死了才好呢！”

老磨偷眼望了一眼於苗，見她滿面憤恨，一雙美目幾乎要噴出火來，老磨連忙勸道，“仇要報，但不能放在心裏，這事交給我們辦就是，你別想那麽多了。”

老磨有意識地讓於苗先回宿舍去，鋼子老不樂意了，他才剛見到於苗，還有一肚子的話沒說呢！

洪偉湊過來，在鋼子耳邊輕聲說，“老蛇出洞了。”

鋼子聞言，微瞇起眼睛，咬牙切齒地說，“出來的正好！我哥揪葉，我拔根兒，我要把老鎖子全家連根拔起。”

於苗不禁呆住，以為他們又要跑去惹事，擔心地說，“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萬一學校因為這事，取消你們的高考資格，那該怎麽辦？”

於苗的眼睛一下子濕潤起來，“我實在擔不起‘紅顏禍水’這四個字。”

鋼子心疼地拉住於苗的手，柔聲安慰道，“傻丫頭，我們要去辦一件為民除害的大事，如果這件事情辦成了，學校沒準還會給我們獎勵呢！”

於苗苦著小臉，懷疑道，“真的嗎？”

鋼子溫柔地看著她，“我啥時候騙過你啊？我哈嗤你還來不及呢！”

於苗一撇嘴，“你老騙我。”

“我哪敢啊！”鋼子柔聲道。

於苗破涕為笑，“哪兒還有你不敢的？”

......

老磨實在忍不住了，嚷嚷道，“酸掉牙，雞皮疙瘩掉一地，我這都下酸雨了，你們看見沒有？”

哥幾個跟著一通壞笑，說他們是史上見過的最酸情侶，沒有之一。

鋼子才不管他們怎麽說呢！他笑嘻嘻地望著於苗，眼神中流動著暖暖的愛意，於苗禁不住小臉一紅，立刻把目光看向別處，盈盈一笑......

一條被荒棄的鐵路，到處是破敗荒蕪的景致，這裏人跡稀少，十分隱蔽，城鄉合作社的店員老周和鄒金玉是老同學，他們正在這裏，進行私下交易。

“鄒哥，我真就這麽多了，要不等我把布賣掉，再給你補上？”老周手裏攥著一沓子錢，哀求的語氣對鄒金玉說道。

鄒金玉冷冷地看著他，不為所動。

老周苦苦哀求道，“我在合作社裏賣私布，要是被領導看到的話，指定就得把我開除了，我冒著這麽大的風險，你總不能讓我一分錢都不賺吧！”

鄒金玉拍了拍後車座上的大包，氣惱地說道，“你以為這些布是白來的嗎？你丟了工作是小事，我弄不好就要蹲笆籬子，你想出這點錢就把東西弄走，別做夢了。”

老周兩手一攤，“你那獅子大開口，讓我上哪弄那麽多錢去？”

鄒金玉冷嘲道，“沒錢就別幹吶！”說完，他推著自行車就要走人。

實際上，鄒金玉並不是真的想走，只是為了刺激一下老周，讓他多給點錢！

老周拼死命地拽住鄒金玉，跳著腳的求道，“我媳婦又懷上了，她這都第七胎了，無論如何也得讓她給我生個兒子，可我實在沒能力養活她娘幾個，連這些錢還是我好不容易才找人借來的呢！鄒大哥，鄒大爺，你給我個面子，幫幫忙！就把這些布賣給我吧！”

鄒金玉冷漠地說，“把手松開！別跟我這嘎達套近乎，你沒錢誰給你面子？”

老周氣急了，“上學的時候，要不是我罩著你，你還能站在這嘎達扯犢子嗎？那些事情你都忘啦？”

鄒金玉冷笑了一聲，“你人傻，別賴別人，怨你自己。”

鄒金玉為人向來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用你的時候，可以喊你爺爺、爸爸、媽媽，奶奶，給你搓背、揉肩、摳大腳趾頭，做你三孫子都行。不用你的時候，能把洗腳水潑你臉上，‘人前是人，人後作鬼，’說的就是他這種人。

老周憤怒地從路邊撿起一塊磚頭，威脅道，“你給我站住！你今兒要不把這些布留下，我拿磚頭砸死你，你信不信？”

鄒金玉見老周真沒錢，便狠聲罵道，“去你媽的，有種你過來，別看你長得跟個熊似的，我借你十個膽，你也不敢！我他媽的就是舍命不舍財，你威脅我也沒有用。”

鄒金玉不搭理他那套，騎上自行車就跑。

老周仍不死心，追著跑，“鄒哥，你仔細回憶一下，我當初是咋護著你的？你不能不講情面吶！你就把布給我留下吧！”

鄒金玉扭頭，輕蔑地說道，“要不是你在電話那頭說，‘你現在老有錢了，’就你這號人，想見我一面都難，這事是你騙我在先，也別怪我不講情面。”

老周氣的肺都要炸了，雙眼充血，目呲欲裂，他咬牙切齒地低咒了一聲，轉眼看四下無人，掄起手裏的磚頭，朝著鄒金玉的後腦勺，狠狠地砸了過去。

鄒金玉倒下的時候，瞪著兩只大眼睛，滿眼的不可置信，為了這幾匹布，老周就能下死手，難道他今天註定要死在這裏？

人往往就是這樣，被貪心牽著鼻子走，貪心再把你引向迷失，讓你狂妄，使你喪失理智，最終的不幸，全是自己找的......

鋼子他們趕來的時候，鄒金玉倒在鐵道邊上，已經奄奄一息了，哥幾個震驚之餘，趕緊擡起鄒金玉往醫院跑，可是，路上沒過一會他就死了，鄒金玉臨死前，和鋼子說了老周的事情。

警方對這個案子高度重視，這一片的警察全被動員起來了，經過兩天一夜的大搜補，最終，老周在郊區親戚家裏被警方抓獲，贓物也追回來了。

正如人們所料，案情進展的很順利，鄒金玲被老周咬了出來，劉萬喜也受到牽連，被革職並接受審查，還有老鎖子因為調戲、猥褻，侮辱婦女，被法院判處流氓罪，處有期徒刑七年。

令所有人都驚訝的是，警察去劉萬喜家裏搜查，在他家衣櫃裏發現了十幾匹布料，價值上萬元，這筆錢在當時來講，是一筆不小的數目，普通人工作十幾年，也存不下這麽多錢。

人們紛紛議論說，如果不是鋼子他們及時發現，毛紡廠就虧大發了，還有鄒金玉，他死在磚頭下，到了地獄也是個冤死鬼......

通過這次事件，哥幾個成了人們眼中的好孩子，大家看他們的目光，再不似從前那般排斥，而是充滿了鼓勵和讚許。

楊廠長為了感謝他們，把他們幾個人叫到廠裏，楊廠長說，“廠裏為了表彰你們做出的特殊貢獻，決定特批一個進廠名額，頂替鄒金玲的工作崗位，做倉庫保管員，你們哥幾個人商量一下，誰進廠合適啊？”

哥幾個一聽，老高興了，幾個人根本不用商量，異口同聲地喊‘洪偉’的名字。

鋼子嘿嘿笑道，“只要有他在一天，指定連一只老鼠都鉆不進去。”

洪偉站在一旁，望著大夥激動萬分，感激涕零，這件事情對於他來說，簡直不敢想像，洪偉當即表態，“請廠領導放心，我保證，人在，布在，人不在，布還在。”

大夥聞言，一陣哈哈大笑，氣氛頓時變得活躍起來。

楊廠長笑著說，“我這裏還有一些布票，也作為獎勵發給你們吧！”

鋼子忙說，“廠長，我們不要布票。”

楊廠長納悶道，“布票是好東西呀！你們為啥不要呢？”

哥幾個直言不諱道，“我們想跟廠裏批發點‘的確良’，您看行不？”

在當時來講，想從毛紡廠批布，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情，他們幾個毛頭小子，如果冒冒失失地跑來和人家談判，指定就是被送到保衛科，關禁閉是跑不了的了。

哥幾個原想劫了鄒金玉之後，交來給楊廠長處置，然後，再拿著這事和他談批布的事情，可誰承想，鄒金玉被人砸死了，華達呢也被警察局沒收當證物去了，整件事情的發展就跟做夢像的，太超出大家的預料了。

如今，廠子裏又給洪偉解決了工作問題，也算是仁至義盡了，如果人家不給批布的話，他們也挑不出理來。

可話雖說如此，他們還是想試一把，大不了，再想別的轍唄！

楊廠長突然笑了，“你們幾個壞小子，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鋼子真摯地說，“我們也老大不小了，不能什麽事情都依靠家裏，我們想在考大學之前，賺夠一筆生活費，為家裏減輕些負擔。”

楊廠長感嘆道，“這是好事啊！年輕人應該自食其力，靠自己的努力和奮鬥闖出一片天地來。”楊廠長又笑道，“都說壞小子沒正事，你們這不挺有正事的嗎？”

哥幾個一聽覺得有戲，更來勁了，眼神都亮了。

楊廠長說，“這種布料，我們廠裏並不生產，貨源是從上海進來的，倒是服裝分廠那邊，有不少做成衣剩下的布頭，不光是‘的確良’，還有一些其它種類的布頭，如果你們覺得可行的話，我讓人送一車過來，你們看看能不能派上用場。”

“太好了！謝謝廠長！”哥幾個嚴肅地齊齊敬禮感謝，大家心裏明白，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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