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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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紡廠電線桿子上的大喇叭裏，播音員用鬥志昂揚的聲音反覆宣傳，“勝利的一九七七年即將過去，我們要滿懷戰鬥的豪情，迎接偉大的一九七八年，我們要多快好省，超額完成生產任務，我們要幹到三十不松手，吃完餃子就動手......”
鋼子從廠子裏出來，擡頭看了看天邊的日頭，已經快到晌午。心道，坤子說好了要來找他們的，為啥還不來？見不到坤子，又想起來今天早上那檔子事兒，鋼子覺得心裏面煩得慌。
老磨和永吉在一旁嬉鬧，老磨拿永吉勸小紅的事情尋開心。
老磨說：“哎！永吉，你說小紅咋就不搭理你呢！你是不是今天早上沒刷牙，熏著人家啦？現在你洗幹凈了，再去試試唄。”
永吉耷拉著腦袋，十分郁悶地說，“我都說她喜歡鋼子了，你還非讓我去......”
老磨嘿嘿壞笑：“嗨！烈女怕郎纏，你要真喜歡她，就給她來個死纏爛打，女孩子都怕這個，沒個不上手的。”
永吉生氣道，“去，去，你發春不分季節是吧？滿腦子的黃色染料。小紅是我心中的女神，是不可侵犯的。她只要能喜歡我，讓我幹啥都行。”
“讓你端洗腳水，你願意不？”老磨摟住永吉的肩膀，壞笑道，“你巴不得呢吧？”
永吉把老磨推到一邊，嫌棄道，“老磨，你就是個攪屎棍！”
老磨不管那個，“女孩子都那樣，只要你上了手，她這輩子就甭想逃了。除非......”老磨扭過頭問鋼子：“哎！鋼子，你喜歡小紅嗎？”
永吉一臉急切的望著鋼子，他現在非常非常的想知道，鋼子對小紅的真實想法。
鋼子本來就心煩，聽他倆開玩笑，更覺得鬧的慌，低吼道：“別鬧了。”
老磨和永吉被吼的莫名其妙，互相看了對方一眼，老磨說，“鋼子，我說句話，你別在意哈！我們這些人，誰家大門上都被潑過。不信你問永吉，就他那麽老實的人，他家大門上還被人潑過大糞呢！他媽刷了一個禮拜，味兒都沒散。坤子哥讓你別管這事，他會處理，你就別鬧心了唄！”
“你們知道我哥英雄救美那事嗎？”鋼子問。
老磨一臉八卦地湊過來說：“我聽說咱們學校新轉來一個女生，長得跟七仙女似的，老漂亮了，是小孟家的遠方親戚。坤子哥救的那個‘美’，該不會就是她吧？”
永吉疑惑道：“小孟長得像窩瓜，咋會有那麽漂亮的親戚。老磨，你又沒見過七仙女，你不會覺得哪個女長的都像七仙女吧？”
“廢話！我要見過七仙女，還有董永啥事兒啦？”老磨沖著永吉嚷嚷。
“行了！你倆別吵吵了，去小孟家看看不就知道了嗎？我正想找他呢！”鋼子握緊了拳頭。
“那可不行，坤子哥說了，讓我們陪著你幹啥都行，就是不能摻和這事，你現在是重點保護對象。”永吉拼死命的攔住鋼子，抓的鋼子胳膊疼。
“掐死我了，使這麽大勁幹啥？我又不會飛。”鋼子疼的直咧嘴。
“我去趟茅房總行吧？”鋼子氣急敗壞的說道。
“我陪你去。”永吉一臉倔強，不肯松手。
“......！！！”鋼子嫌棄地看著永吉，無語。
老磨立馬笑噴了，“永吉，就你這股子精神頭，如果用在小紅身上，她早就被你追到手了。”
......
鋼子借口肚子疼，讓永吉和老磨在外面等他，茅房的氣味可想而知，沒人願意在這多待。鋼子見他倆一走，立馬提上褲子從茅房翻墻，逃出了兩人的‘監管’，直奔小孟家。
小孟家離毛紡廠不遠，是毛紡廠宿舍區裏，最偏僻的一處平房。鋼子跑到小孟家門口，從路邊撿起一塊磚頭，‘咣’的一聲，砸在他家大門上。小孟家的破鐵門，立馬凹進去一塊，鋼子站在門外狂罵，“小孟，你個狗犢子，你給我滾出來，你他媽的還算個人嗎？”
小孟的父母聽見聲音，從屋子裏跑出來，開門見著滿臉怒氣的鋼子，不明白這大過年的，到底是咋地啦？
小孟心知躲不過，嚇得撒腿就跑。鋼子堵住大門，揮起一拳，狠狠的打在小孟的臉上：“你這個狗叛徒，往哪跑？你今天要是不給我說清楚，我就砸了你家狗窩，誰都甭想過好年。”
積壓了一上午的怒氣終於爆發了，鋼子覺得小孟就算再怎麽膽小，也不該幫著壞蛋禍害哥們。對這種吃裏扒外，奴顏卑膝的白眼狼，絕不能手下留情。
既然小孟想當叛徒，從古至今，叛徒就沒有一個是好下場的。
“鋼子，別打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小孟捂著眼睛，疼得呲牙咧嘴，鋼子打架也是賊狠的。
小孟爸趕緊抱住鋼子的腰，連連怒吼：“你們這倆孩子，這是鬧啥呢？鬧啥呢？”
小孟媽幹著急使不上勁，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拍著大腿幹號，“可不得了啦！小痞子來砸我家啦！這日子沒法過啦！快來人吶！快來人吶！”
鋼子拼命掙紮撲騰，兩條腿飛踹，他個頭比小孟爸個高，小孟爸攔不住他，兩個人歪歪斜斜，一同翻倒在地上，鋼子爬起來，喘著粗氣狂罵：“狗叛徒，你不是怕老鎖子扒你家房子嗎？我現在就把你家房子扒嘍。”
後面追來的老磨和永吉，一見這架勢，二話沒說，立即加入到鋼子的陣營，從路邊撿起磚頭，木棒，眼看就要往屋裏招呼，小孟家頃刻間亂成了一鍋粥。
小孟趕緊跪地求饒，“別，別！哥幾個，我錯了，我真錯了。我帶你們去見於苗，你們見著她，就全明白了......”
-------------------------------------------------------------------------------
居民區附近的菜市場，遠看就像個大垃圾場，近看地上到處是爛菜葉、雞屎、鴨糞......還有各種肉類掛在鉤子上滴著血水。像這種‘血肉模糊’的地方，年輕人是不願意來的。可是，這幾天，卻經常有一些不三不四的小青年，聚在一家攤位附近，偷窺人家賣魚的小姑娘。這些人賊眉鼠眼，嘻嘻哈哈，言語間透著輕浮、齷齪。
小姑娘生了一張嬌美的臉，白皙的皮膚，好像一朵會發光的白蓮花，在這個雜亂無章的菜市場裏，顯得格外神秘、紮眼。只不過，她身前賣魚的案板上，擺著一把一尺來長的砍刀，大有你敢來我就剁死你的勁頭。
於苗一個姑娘家，拋頭露面的在這裏賣魚，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她冷冷的瞪著那些人，看著他們一張張肉麻的嘴臉，惡心得直想吐，心想他們要敢過來，她就和他們同歸於盡。
遠遠的，坤子走過來，手裏拎著一件棉大衣，雖然有些破舊，卻洗得很幹凈。他看見這些人，從路邊撿起一根粗粗的木棒，發狠似得沖過去，大聲呵斥，“都他媽的給我滾蛋，再敢來打折你們腿。”
老鎖子從這群人中間走過來，朝後面擺擺手，那群人立馬圍了上來，“呦！這不是坤子嘛！怎麽地？我想認個妹子，還要經過你同意嗎？”
坤子拎著手裏的木棒，輕蔑地問他，“人家妹子願意認你嗎？”
老鎖子不以為然，陰陽怪氣地說，“有我這樣的哥罩著她，是她的福氣，只要她跟著我，以後吃香的喝辣的，她爸那點住院費，我也能幫她整明白嘍。可是，她要跟了你......”
老鎖子擡手一指，坤子手裏那件破舊棉大衣，“你拿什麽替人家交住院費？就靠你扛大個，賺的那仨瓜倆棗？”
老鎖子猥瑣的掃了一眼於苗，後面那群人跟著一陣哄笑，於苗立馬有一種癩□□爬腳面的感覺，渾身汗毛都炸起來了，好惡心，怎麽會有這麽不要臉的人。
坤子瞅著老鎖子這些人，好似看臭蟲一般，“大過年的，真他媽的影響心情！就你們這幫犢子，趕緊收拾收拾包袱，解散算了，省得在這嘎達丟人現眼。”
“坤子，別以為你打架厲害，就了不得，哪天我找個更厲害的來，把你的骨頭捏成苞米茬子。”老鎖子瞪起眼睛，陰狠地說。
坤子冷冷一笑，“要不看你是個傻逼，我早他媽的揍死你了。”
老鎖子一臉挑釁，把手裏的煙頭彈到坤子身上，“你能把我怎麽地？”
坤子撣了撣身上的煙灰，走過去緊貼著老鎖子，盯著他眼睛說，“癩□□娶腸蟲，整出你這麽個玩意來，你說你賤不賤？”
“今天早上的那桶狗血，沒把你潑明白是吧？”老鎖子咬著牙根，惡狠狠地說。
“我前些日子賞你那腳，還疼嗎？”坤子瞪起眼睛，握緊了手裏的木棒，氣勢逼人。
遇上老鎖子這種人，崩跟他廢話，削一頓完事。
老鎖子下意識的手捂□□，立馬變了臉，一揮手，“給我打，往死裏打，打死了算我的......坤子，你今天完了，你死定了。”
一群人擁上去，沖著坤子拳打腳踢，坤子輪圓了棒子快速出擊，既準又狠，那群人大多是馬屁精，就會逢迎拍馬，沒幾個真能打架的。況且，這大過年的，誰也不願意掛彩回家，他們罵罵咧咧，虛張聲勢，卻又不敢太靠前。坤子飛起一腳，來一個踹一個，來兩個打一雙，招式動作一氣呵成，幾輪下來，一群人被坤子打趴在地上。
坤子越打越起勁，狂罵，“上啊！都他媽的上啊？”
老鎖子見自己人不頂用，一腳踹過去，“大米飯都白吃啦？全他媽的是廢物。”
老鎖子氣紅了眼，撂下狠話，“坤子，大過年的，我不跟你計較。你給我記住，我不會放過你的。”
“去你媽的。”坤子懶得跟他廢話，掄起棒子就要打他，老鎖子嚇得趕緊跑，一邊跑一邊還回頭罵，“你給我等著，我非整死你不可。”
坤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發狠地說，“你爺爺我等著你，還指不定誰整死誰呢！”
於苗站在一旁，既擔心又有些不知所措，坤子走到她跟前，眼睛也不看她，把棉大衣給她披上，動作快的好像怕碰到燙手山芋一樣。
於苗心裏一陣慌亂，推托說不要，坤子低吼道，“不穿，你想凍死啊？”
坤子把棉大衣硬塞給於苗，說自己還有急事要辦，就一陣風似得走了。
天氣很冷，於苗把棉大衣抱在懷裏，心裏面一陣溫暖，她知道坤子不是壞人，是他三番五次的在幫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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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子從廠子裏出來，擡頭看了看天邊的日頭，已經快到晌午。心道，坤子說好了要來找他們的，為啥還不來？見不到坤子，又想起來今天早上那檔子事兒，鋼子覺得心裏面煩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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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你端洗腳水，你願意不？”老磨摟住永吉的肩膀，壞笑道，“你巴不得呢吧？”
永吉把老磨推到一邊，嫌棄道，“老磨，你就是個攪屎棍！”
老磨不管那個，“女孩子都那樣，只要你上了手，她這輩子就甭想逃了。除非......”老磨扭過頭問鋼子：“哎！鋼子，你喜歡小紅嗎？”
永吉一臉急切的望著鋼子，他現在非常非常的想知道，鋼子對小紅的真實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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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磨和永吉被吼的莫名其妙，互相看了對方一眼，老磨說，“鋼子，我說句話，你別在意哈！我們這些人，誰家大門上都被潑過。不信你問永吉，就他那麽老實的人，他家大門上還被人潑過大糞呢！他媽刷了一個禮拜，味兒都沒散。坤子哥讓你別管這事，他會處理，你就別鬧心了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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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吉疑惑道：“小孟長得像窩瓜，咋會有那麽漂亮的親戚。老磨，你又沒見過七仙女，你不會覺得哪個女長的都像七仙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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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孟心知躲不過，嚇得撒腿就跑。鋼子堵住大門，揮起一拳，狠狠的打在小孟的臉上：“你這個狗叛徒，往哪跑？你今天要是不給我說清楚，我就砸了你家狗窩，誰都甭想過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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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追來的老磨和永吉，一見這架勢，二話沒說，立即加入到鋼子的陣營，從路邊撿起磚頭，木棒，眼看就要往屋裏招呼，小孟家頃刻間亂成了一鍋粥。
小孟趕緊跪地求饒，“別，別！哥幾個，我錯了，我真錯了。我帶你們去見於苗，你們見著她，就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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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生了一張嬌美的臉，白皙的皮膚，好像一朵會發光的白蓮花，在這個雜亂無章的菜市場裏，顯得格外神秘、紮眼。只不過，她身前賣魚的案板上，擺著一把一尺來長的砍刀，大有你敢來我就剁死你的勁頭。
於苗一個姑娘家，拋頭露面的在這裏賣魚，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她冷冷的瞪著那些人，看著他們一張張肉麻的嘴臉，惡心得直想吐，心想他們要敢過來，她就和他們同歸於盡。
遠遠的，坤子走過來，手裏拎著一件棉大衣，雖然有些破舊，卻洗得很幹凈。他看見這些人，從路邊撿起一根粗粗的木棒，發狠似得沖過去，大聲呵斥，“都他媽的給我滾蛋，再敢來打折你們腿。”
老鎖子從這群人中間走過來，朝後面擺擺手，那群人立馬圍了上來，“呦！這不是坤子嘛！怎麽地？我想認個妹子，還要經過你同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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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鎖子不以為然，陰陽怪氣地說，“有我這樣的哥罩著她，是她的福氣，只要她跟著我，以後吃香的喝辣的，她爸那點住院費，我也能幫她整明白嘍。可是，她要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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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子瞅著老鎖子這些人，好似看臭蟲一般，“大過年的，真他媽的影響心情！就你們這幫犢子，趕緊收拾收拾包袱，解散算了，省得在這嘎達丟人現眼。”
“坤子，別以為你打架厲害，就了不得，哪天我找個更厲害的來，把你的骨頭捏成苞米茬子。”老鎖子瞪起眼睛，陰狠地說。
坤子冷冷一笑，“要不看你是個傻逼，我早他媽的揍死你了。”
老鎖子一臉挑釁，把手裏的煙頭彈到坤子身上，“你能把我怎麽地？”
坤子撣了撣身上的煙灰，走過去緊貼著老鎖子，盯著他眼睛說，“癩□□娶腸蟲，整出你這麽個玩意來，你說你賤不賤？”
“今天早上的那桶狗血，沒把你潑明白是吧？”老鎖子咬著牙根，惡狠狠地說。
“我前些日子賞你那腳，還疼嗎？”坤子瞪起眼睛，握緊了手裏的木棒，氣勢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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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鎖子下意識的手捂□□，立馬變了臉，一揮手，“給我打，往死裏打，打死了算我的......坤子，你今天完了，你死定了。”
一群人擁上去，沖著坤子拳打腳踢，坤子輪圓了棒子快速出擊，既準又狠，那群人大多是馬屁精，就會逢迎拍馬，沒幾個真能打架的。況且，這大過年的，誰也不願意掛彩回家，他們罵罵咧咧，虛張聲勢，卻又不敢太靠前。坤子飛起一腳，來一個踹一個，來兩個打一雙，招式動作一氣呵成，幾輪下來，一群人被坤子打趴在地上。
坤子越打越起勁，狂罵，“上啊！都他媽的上啊？”
老鎖子見自己人不頂用，一腳踹過去，“大米飯都白吃啦？全他媽的是廢物。”
老鎖子氣紅了眼，撂下狠話，“坤子，大過年的，我不跟你計較。你給我記住，我不會放過你的。”
“去你媽的。”坤子懶得跟他廢話，掄起棒子就要打他，老鎖子嚇得趕緊跑，一邊跑一邊還回頭罵，“你給我等著，我非整死你不可。”
坤子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發狠地說，“你爺爺我等著你，還指不定誰整死誰呢！”
於苗站在一旁，既擔心又有些不知所措，坤子走到她跟前，眼睛也不看她，把棉大衣給她披上，動作快的好像怕碰到燙手山芋一樣。
於苗心裏一陣慌亂，推托說不要，坤子低吼道，“不穿，你想凍死啊？”
坤子把棉大衣硬塞給於苗，說自己還有急事要辦，就一陣風似得走了。
天氣很冷，於苗把棉大衣抱在懷裏，心裏面一陣溫暖，她知道坤子不是壞人，是他三番五次的在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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