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有他們的。”沈子瑜坐在輪椅上笑著說道，不過，知道她脾性的人都清楚，她現在非常生氣！

沒有人會在敵人打到家門口的時候還和顏悅色的，沈子瑜自然也不會，雲璃怕她動怒氣壞身子，連忙湊到她身側，討好道：“子瑜，眼不見為凈，我等會兒就出去找人來把這裏收拾了，你好好休息去。”

撇了撇嘴，沈子瑜冷聲道：“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弄幹凈了還是會被弄臟。再者說了，你出去找人，你找誰去？今天我放出話，估計那些個小心眼的就巴不得我們從尚城消失了。”

雲璃的手顫了顫，有些不自在地笑了起來。要說用心，沒人比沈子瑜傾註在夏冬醫館上的多，到最後了，卻落得如此下場。但凡是個人，遇到這種事情都會覺得窩火。

雲璃現在真的是恨不得把做這些齷齪事的人拉出去千刀萬剮，他們除了自己的利益還能考慮什麽？雖然不見得所有的人都是白眼狼，可現在沈子瑜不給人看病了，以前她看過的人還會念著她的好嗎？單從今天早上在門口和現在在側門發生的事情來看，很難。

知人知面不知心，在景吾的破事之後，不管是雲璃還是跟隨她的墨倩，都從原本的天真褪去，她們沒經歷過的糟心事最近還真是都經歷了遍。果然，人的生活不能過的太好，要不然連上天都會嫉妒，故意給你使絆子的。

“放著我來。”墨倩淡淡地說了句，轉身就去拿工具準備好好拾掇拾掇。

看著墨倩雲淡風輕的模樣，幾人心裏都不太舒服，趕緊的幫忙。

沈子瑜看得很開，沒一會兒就恢覆過來了，說是新年新氣象，讓百裏卿去買了漆，把側門重新塗一遍。

要說這種愚蠢的方式能帶來什麽的話，毫無疑問，那就是讓在場的人更有“自知之明”了。

接下來的幾天裏，沒有人潑糞潑血了，不過，臭雞蛋和爛菜葉子還是隨處可見的，要麽丟在大門口，要麽直接從外面扔進來。雖然大家氣性都上來了，但抓不到人，一時間只能窘迫。至於報官讓衙門來管，那就有點異想天開了，沈子瑜名氣雖大，可得罪的人也不少，這種時候想著來幫她的人當然寥寥無幾。

這個世界就是弱肉強食的世界，早就參悟了這一點，自怨自艾的聲音倒是被壓下去了。沈子瑜一沒厚重的財力，二在朝堂上沒有靠山，這種情況下官府怎麽可能對她施以援手？

只是，這種狀況在一道聖旨下來的時候全部被打破了。

尚城是個人傑地靈的地方，在方圓十裏算是個大城了，卻因為遠離朝廷，所以這邊的情況很少被上面的人了解，就算得知了什麽，上頭的人鮮少會來插手。

敲鑼打鼓一通喧囂，生怕別人不知道上面來人似的，十幾人的小隊伍就這樣到了夏冬小築門口。

林祺楓開門看到外面的陣勢，也有一時發懵，還沒開口，就聽這太監問道：“沈子瑜沈神醫、雲璃雲掌櫃可在？”

“在，請稍候。”回過神來的林祺楓跌跌撞撞地跑進去，連忙喊著二人出來。

聽說宮裏來人了，最驚訝的人莫過於被點到名的沈子瑜和雲璃了，她們和宮裏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塊兒的，唯一一個可能和這事兒牽扯上的人不就是莫子衿了嗎？

不知道這是在搞什麽，兩人頗為忐忑的去迎人，畢竟是宮裏來的，要是她們的態度稍有不敬，面對的就不是景吾那種小打小鬧了。

“不知這位公公大駕光臨，沈某有失遠迎，還望見諒。”沈子瑜的大家氣度一出來，硬是說的來人有點發怵。

“想必這位就是雲掌櫃了吧。”等到雲璃點頭，宣旨的太監又道，“既然人都到了，那便請諸位聽旨吧。”

百裏卿到底是大家族出來的，拽著後面幾個楞頭楞腦的一起跪了下來，就連門外的人也因為這仗勢紛紛下跪。尚城幾十年來都沒有上頭的人親自到這裏來，這次一來就是個宣旨的，他們怎麽能不恭恭敬敬？

沈子瑜為難地抿著唇，卻又聽得那太監說道：“沈神醫不必跪了，來時周小姐多有囑咐。”

果真是子衿！暗想著，沈子瑜淡笑著點了點頭，聽著聖旨的內容。一大堆褒獎的詞兒蹦出來，惹得二人好笑，什麽“賢良淑德”，看看雲璃這名聲都知道不符。旨意裏的重點大概就是賜了個“天下第一醫館”的牌匾下來，還是用金子鑲邊的，這手筆真是沒得說。還有就是，封了沈子瑜和雲璃兩人“宣人”的頭銜，品級倒是不高，只是在平民中很少會有人獲得冊封，對她二人來說算是一種特殊的榮譽了。

即便現在夏冬醫館改成了夏冬小築，但這道旨下來，就是為了肯定幾人的功績的，若繼續對他們做點什麽小動作，大可以給他們戴上對聖上不敬的帽子。

不見得莫子衿是知道了這幾天的事情才去求了這麽個旨下來，可作用確確實實擺在那裏。

“沈子瑜（雲璃）謝恩。”二人說罷，由雲璃上前把聖旨給領了。

後面的侍衛擡著一個不小的牌匾進來，沈子瑜連忙使眼色讓劉文和林祺楓把東西擡進去。

人來了，總不能連口水都不讓人喝吧？沈子瑜出於考慮，還是把人給迎進了屋子，倒了茶，她又摸了兩片金葉子出來，笑道：“公公一路上辛苦了，這點小意思還請公公笑納。”

“沈神醫說笑了，這東西，雜家是萬不能收的。”他擺了擺手，見眼前人尷尬，覆又解釋道，“雜家是伺候琴妃的，周小姐近日在皇上面前也是大紅人了，周小姐在雜家來之前就給了雜家不少好處，怎麽能再收神醫的呢？”

沈子瑜不會覺得這位公公懂得做人，想來，是他在來的時候莫子衿給了他太大的好處，以至於他看不上這兩片金葉子了。

在心中嘆息，她最不願意的就是眼睜睜看著本該純凈的人變得市儈，無藥可救，如今莫子衿走進那個政治圈子，肯定是要受到點影響的。

還沒說幾句話，喧嚷之中，林祺楓黑著臉過來，說是巡檢要求進來。

巡檢，說白了就是個九品芝麻官，在尚城駐守，衙門裏的事大多數時候歸他管，先前沈子瑜找的人也是他，不過，他找了一堆的借口拒絕處理。

人來了正好，沈子瑜冷笑，她是個有仇必報的，這不是正好撞上門來給她虐嗎？

“請他進來吧。”沈子瑜如是說著，朝著對面的人輕笑。

皇宮就是個大染缸，王秋把沈子瑜那點小心思看的一清二楚，換做常人，他被這麽利用肯定是要發火的，但他在宮中這麽多年，自然也看得清楚，那周小姐日後必定大富大貴，自己雖然不用爬上去，卻也不能得罪。

薛曜進來的時候，就瞧見了沈子瑜和坐在她對面品茶的公公，趕忙扯起笑臉：“聽聞沈神醫這兒有喜事，本官特地來道喜了。”

“那還真是多謝薛大人了。”雲璃端著水果出來，見到這張嘴臉就忍不住要諷刺，無視他的窘迫，她把水果放到桌上，和顏悅色道，“公公來一趟不易，我們這兒的東西不比宮裏的金貴，還望公公不要介懷。”

“雲掌櫃客氣了，當真是客氣了。”王秋應和著，不急不緩地吃起水果來。

咬文嚼字的，雲璃的確不精通，可是，關鍵時候她還是能拿出點氣勢來的，總之一句話，不能給沈子瑜丟臉就是了。

薛曜站在那裏，沒人再來過問他，他心中憋屈，不過他在來之前就聽說了那道聖旨的意思。他家夫人是個有野心的，在幾個官夫人中間打滾了三四年才混到了一個小小的端人，比她們還低一級，怎麽想，這上面的意思都顯得不是那麽明了。

“這位公公是宮裏來的？”薛曜笑問道。

“雜家是琴妃宮裏頭的領侍，不知這位大人有什麽疑惑，難不成還是懷疑雜家假傳聖旨了？”王秋才問出口，薛曜就一口一個“不敢”喊開了。

看人出醜也是一種樂趣，更何況這人先前那麽鄙視自己，雲璃輕咳一聲，說道：“公公是要逗留兩天還是今日就走？”

“這就走了，雜家出來一趟不易，但娘娘那裏需要人。”

“既然如此，便不多留公公了。”沈子瑜笑著，讓林祺楓把人送到門口。

薛曜沒料到他風風火火趕過來，人家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他還指望著這個機會能往中央走走關系。

眼看薛曜要跟著走，沈子瑜涼涼地開口：“薛大人，你也知道上面下旨的事情了吧？皇上賜了個‘天下第一醫館’的牌子下來，我現在是把醫館關了，這牌匾卻還在。要是聖上知道，他賜匾的醫館被人扔臭雞蛋，會發生什麽呢？”

薛曜被嚇得一身冷汗，暗惱他之前幹嘛這麽沒有眼力勁的去和沈子瑜對著幹，一邊幹笑：“沈神醫這是多慮了，本官回去這就施以警告，以後絕對不會發生此類事件了。”

沈子瑜對著雲璃笑笑，冷哼一聲又點了點頭。

“沈神醫，你知道為什麽上頭會突然給你下這麽一道聖旨嗎？”薛曜看了看門口，念著現在去追王秋也晚了，不如看看沈子瑜這裏是否有什麽線索。

“不知。”沈子瑜聳了聳肩膀，打了個哈欠，慵懶道，“薛大人，這幾日忙活著要打發那些不識趣的人，我累得很，您看……”

“本官這就回了，不打擾沈神醫休息。”

沈子瑜抿著唇，看著他離開，忍不住啐了一口。他們這種以政治利益為首的人，心裏裝的東西無非就是那些，沈子瑜又不傻，怎麽可能會出賣莫子衿？況且，要是開了這個頭，以後會有更多的麻煩。

“子瑜，是不是子衿她……”

“放心吧，她那麽聰明，不會有事的。”

沈子瑜深吸了口氣，打斷了雲璃的話。

雲璃的擔心何嘗不是她的擔心？只是他們隔了這麽遠，就算她想要幫莫子衿一點小忙都是奢侈了。如今能奢望的，僅僅就是莫子衿能夠照顧好自己這麽一條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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