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說，弄衍是怕了？”鏡水被氣得不輕，但好歹都是在風月場裏混了這麽多年的老人了，怎麽能連這個自制力都沒有？她緩解了一下情緒，淡笑著看向弄衍，非得逼著她說出個服軟的話來。

“怕？我弄衍自出生到現在，還不知道什麽是怕。既然你要比，那我們就比，不過輸了別哭鼻子就好。”

“好，這麽多人都可以作證，今天我襲月樓就是要和你春秋閣一較高下。”鏡水一聽她中了自己的激將法，心下高興還來不及，完全忘記了，弄衍怎麽說都是春秋閣的主人，怎麽可能這麽沈不住氣，而且還挖坑跳進去。

“那麽，如果我春秋閣輸了，包括我弄衍在內的人員任由你鏡水處置，春秋閣的房契地契我也雙手奉上。”弄衍看到鏡水動容的表情，又道，“如果你們襲月樓輸了，就把這嬌滴滴的美人留下來吧。我要你的襲月樓沒有用，但是我知道，梓月就是你襲月樓的招牌。”

一個堵上了身家性命，一個如果輸了卻只要交出一個人，這樣的買賣為什麽不做？鏡水在答應之前自然是做了一番考慮的，她不相信弄衍能這麽爽快地把事情給辦妥了，可思前想後的，這又能有什麽陷阱？不管比什麽，梓月都會贏，這是鏡水的自信。

既然必勝，還需要管代價嗎？鏡水擡起頭，慢慢吐出一個“好”字，沸騰了全場。

“春秋閣的鴇娘真是糊塗了。”清河嘆了口氣，不由搖搖頭。

饒是他這麽一個小廝都看出來這筆買賣不合算，怎麽這麽一個精明的鴇娘看不出來呢？

“你真以為她是糊塗？”雲璃不知何時過來的，她的唇邊笑容張揚，看得出來心情不錯。

“掌櫃的這是什麽意思？”

“她不做沒把握的事，要是真做了，那就不是她了。”

雲璃簡單明了的幾句話，卻是她對弄衍最深的理解。她不知道弄衍要幹什麽，可她相信，弄衍一定可以化險為夷。

再說了，弄衍把春秋閣做成現在這個樣子又怎麽可能只會是一時的運氣呢？

弄衍只是站在原地，她能感覺到無數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過那又如何？她瞧見雲璃透過人群朝她莞爾一笑，她回應了一個完美的弧度。

她不知道，這自信的笑容，足以摧毀最堅強的信念。

眾人的喧嘩漸漸平息，好似這一切都只因為她的那抹燦爛。

“鏡水，你覺得你一定會贏嗎？”看到眾人的情緒平靜下來，弄衍轉過頭，又問著。

“當然，世上再也不會有比梓月更好的姑娘了。”

“更好的姑娘當然有。”弄衍笑笑，“不過，既然你對你的梓月那麽有信心，那麽，這次的題目就由我來出如何？你可以放心，不會要求比武之類的東西，我出題，都要出女子能做的，要是不能做，這場比試也不會有意義。”

“憑什……”

“鏡水，”弄衍打斷那老婦人的話，語氣裏也不由多了一絲寒意，“你的襲月樓可是有這名滿天下的梓月姑娘坐鎮呢，我弄衍有什麽，我的春秋閣又有什麽呢？在你眼裏，大概我們現在已經以失敗者的姿態站立在這裏了。我別的不說，至少問心無愧，我現在在做的，是挽救我的春秋閣，我不想敗。況且，你的梓月不是世上最好的嗎？你要是對她連這點信心都沒有，我想，她不值我的賭註。”

三兩撥千斤，好一句諷刺！雲璃聽著她的話，眼中的笑意更深。鏡水是真的惹到了不該惹的人了，她以為自己的那點心思可以瞞過誰呢？現在的問題根本就不是比試是誰贏的問題，而是在這場論戰中，誰能夠取得人心。

弄衍雖然是個鴇娘，不過在尚城的名望不差，因為她不會強迫樓裏的姑娘做不想做的事情，自然，也有她獨到的獎懲制度，多做多得。對外，來歷不明的姑娘她會收下，但不會讓她們接客，除非她們願意，要不就在春秋閣做雜工做到她們能夠為自己贖身為止。

曾經有人嘲笑弄衍，說她就是個紅塵女子，一副偽善的面孔，結果這話傳到弄衍耳朵裏，弄衍不但不惱，還真做了點不在“偽善”範疇之內的事情，比如施粥之類的。剛開始很多人嫌她的錢“臟”，不肯去，還責罵那些去了的人，但久而久之這個習慣不變，越來越多的人就沖著這個好處去了。直到現在，每逢初一十五，弄衍還會派人在春秋閣前面做這些善事。

人分很多種，慶幸的是，這個時代的人都知道什麽叫知恩圖報，就算心裏不願意承認，嘴巴上還是會放幹凈些。

“鏡水，弄衍都不怕，你怕什麽呀？”

鏡水回神看過去，說話的人是站在對街的一個姑娘，心一橫，笑道：“那麽，弄衍想怎麽比試呢？”

“由襲月樓和春秋閣各派出一人進行比試，分三場比賽，每日一場，從今日晚上開始，全過程都可以參觀，我相信，大家都是明眼人，能辨別是非的。”

“好，只是不知弄衍要派誰出場呢？”鏡水問出這話的時候帶了幾分的戲謔。

梓月出現的時候弄衍就說冉湘肯定比不上她，要是這個時候弄衍還要把冉湘給搬上臺面來，鏡水就有機會說弄衍瞧不起自己了。

弄衍沒有叫任何人出來，而是看向人群之中，輕輕笑了起來：“璃兒，要玩玩嗎？”

她話音落下，人群中便傳來了應答聲：“隨便啊，你別嫌棄我到時候輸的太難看就好。”

雲璃聽到弄衍的話時還楞了一下，不過，對付梓月她的確不需要花太多的心思，怎麽說她還是相信她的智商的。

尚城的人一大半都是認識這張臉的，誠然，她對春秋閣小倌念念不忘的事情也曾一度落為其他人的話柄，茶餘飯後津津樂道。只是，沒有人能明白，這個時候弄衍為什麽會把雲璃叫出來。

而鏡水再次看到這個女子的時候心裏是更加憋屈了，剛才用激將法逼迫她答應比賽的不就是這個女人嗎？要是知道她們倆是一夥的，她才不會這麽幹脆！

月吟看了看周圍夏冬醫館的人，除了百裏卿和齊亦涼臉上有一點不太舒服的表情以外，其他人都表現得很淡定，他忍不住拉了一下溫君的袖子，說道：“溫小姐，你師傅這樣做不太合適吧？”這是一種關心，沒有半點瞧不起雲璃的意思。

“沒什麽合適不合適的，關鍵的時候就要為朋友兩肋插刀嘛。師傅和弄衍的感情深厚，要去幫幫忙也是應該的。”溫君回答著他的問題，其實是在想：師傅肯定又想去接近那個小倌了，美男啊，美人啊，這次還是免費看！

夏冬醫館的各位真的就能用“看官”來形容了，反正她們也是顯得沒事做，這裏沒電腦沒電視的，也就這一點點生活樂趣了，如果是兩個古代女人在一起刺繡比女紅，她們還不想知道結果咧。

雲璃的步子很沈穩，臉上掛著無所謂的笑容，梓月發現很多人看著她都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如此只有一個可能——雲璃應該是在尚城人裏經常露面的。

有了這樣的認知，梓月心裏真是堵得慌，她在襲月樓裏雖然是被供著，可到底還是個青樓女，再怎麽多的男人圍著她團團轉，在外邊都會有女人戳著她的脊梁骨罵她。花魁，說的好聽點是這樣，難聽點，就是一群女人裏最出挑的罷了。

“鴇娘，她好像不是你們春秋閣的人吧。說的很清楚，我梓月只和你們春秋閣的人比試。”梓月聲音清冷，帶了幾分的疏離。

“以前不是，現在開始就是了。”不等弄衍說話，雲璃徑自說著。

此話一出，一片嘩然，哪有女子會這樣不顧臉面當眾說出這樣的話來？

“是嗎？那你今天晚上可要接客喲。”梓月的話語裏多了些調侃的味道。

“本姑娘賣藝不賣身，這點自覺性還是有的，反正不差這點錢，到了春秋閣就當是走走逛逛。”雲璃聳了聳肩膀，自然而然地走到弄衍邊上。

弄衍實在想教訓教訓這個亂說話的女人，她看人很少看錯，依著梓月的性格，恐怕最不希望聽到的就是別人炫耀自己身上有的。第一眼看過去，梓月實在是世間少有的絕色女子，只是，這樣的女人也太不好駕馭了，為了她，鏡水還真是盡心竭力。

可以說，弄衍不喜歡這樣的女人，縱然她是開青樓的，需要美貌的女人來給自己撐場面，但是梓月的容貌已經超過了她可以接受的範圍，她不喜歡做無用功。

至於賭註用梓月，那是因為弄衍覺得，除了梓月以外，襲月樓實在沒什麽她可以惦記的了。難道她要去邱城再打理一個青樓嗎？當然不是，她能把春秋閣弄好她就知足了，這個時候想的太多反而會自亂陣腳。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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