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蘿希望星華能拒絕接受問心鏡的審問。可是，一旦拒絕，那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嗎，大家會懷疑他們，若真沒什麽為何不敢接受問心鏡的考驗。

寂天神殿內的人把目光都放到了星華身上，仿佛他一句話就能決定飄蘿和歸冉的命運，當然，還有他自己的。他雖貴為仙首，可若真的違犯了天規，必然也需要接受懲罰。

星華從自己的大位上站起來，目光看著飄蘿，一步步走下玉階，走近她，嘴角微微勾起，輕聲道：“阿蘿，來。”

飄蘿無聲的跟上星華，隨著他一起走出寂天神殿。

師徒兩人的身後，白寅彩鳳等上仙和一眾大仙家都跟著過來，一群人浩浩蕩蕩的到了問心鏡的神壇下面輅。

飄蘿站在神臺之下仰頭看著上面那面偌大的神鏡，心中緊張萬分，在寂天神殿她還能裝腔作勢的耍嘴皮子不承認和師父有男女感情，到了這兒，她怕是必須得說實話了，不然師父會被問心鏡的神光傷害，她如何忍心？

“星華，請。”

星華邁開步子開始朝神壇頂上走，帶著飄蘿每一步走得很慢，用只有他們倆人才聽得見的聲音說著話，“阿蘿，還記得我在星華宮跟你說過的話嗎？妯”

“嗯。記得。”

不管對誰都否認他們之間有超越師徒之外的感情。

星華再度叮囑道：“牢牢的記住，不管等下你看到什麽，都要忍住，就像沒有看到一樣，明白嗎？”

“師父，我……”

“如果你堅持不住，鵲靈的下場就是你要面對的。”

飄蘿害怕了。

星華看著頂上的問心鏡，安撫飄蘿的心，“阿蘿，相信我，我們會一起度過這個難關的。”

“嗯。”

此時的飄蘿沒有任何想法了，腦子裏只有星華的叮嚀。

神臺之上，飄蘿看著神鏡，忽然悲傷起來。過不了這關，她和師父都要受罰；過了這關，歸冉就是撒謊造謠，他得受罰。之前他已躲避著自己，若是經此一事，她和他的師兄妹之情怕是到頭了吧。

倆人站到問心鏡前，星華擡起手放到飄蘿的頭頂，像個長者關愛晚生一般的揉了揉，目光溫柔如水的看著飄蘿，因為相距甚遠，神臺之下的眾仙聽不到星華說的話，只當他是在安慰飄蘿不要緊張，從容面對神鏡。

“阿蘿，為了我，撐住。”

“嗯。我會的。”

只要目的是為了跟他在一起，多難她都扛得住。

放下手，星華朝問心鏡前面走去，飄蘿學著他的樣子，走到另一邊。

泛著純凈銀光的神鏡上什麽都看不見，飄蘿納悶，既然是鏡子，那怎麽也該看見自己的影像啊？可是鏡面上什麽都沒有，難道神鏡還會說話嗎？這樣一把照不見人的鏡子真的能窺探到人心的最深處？

仙判從神壇下飛了上來，施法，嘴裏默念著打開神鏡的口訣。只見灰青色的問心鏡忽然發出一陣像是從地底下傳來的轟鳴，沈沈的，悶悶的，暗色的鏡身褪去原來的顏色，變成閃閃發亮的金色，純色銀光的鏡面忽然照射出一束白色的光芒，將飄蘿和星華都籠罩其中。

對著飄蘿的鏡面上出現星華淡然俊美的模樣。

星華從鏡面上看到的是微笑著的飄蘿的樣子。

微風拂過，飄蘿聽見仙判說話。

“問心鏡前無假話。”

“請鏡前人看著神鏡，你們可以不出聲回答，但你們內心深處的秘密一定會被問心鏡窺見。無所遁形，無所隱瞞。”

“現在，請問鏡中人是不是你們心中深愛之人？”

飄蘿看著鏡子裏的星華，給出了否定答案。

“不是！”

星華默默的在心底給出了自己內心深處最真實的答案，鏡中的飄蘿依舊微笑的看著他，絲毫傷害都沒有受到。

神壇之下有從沒見過問心鏡審判的仙家，好奇的問身邊人。

“他們這不出聲，我們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相愛啊？”

“你以為問心鏡只是鬧著玩的破鏡子？”在仙界待得時間長久的仙家回道，“如果兩人之間沒有任何問題，他們只需在心裏給出答案，問心鏡就會自動的關閉神光，放兩人出來。若是兩人內心都在乎彼此，且同時承認了或者皆否認，問心鏡會變成紅色，即刻窺得兩人相愛。”

小仙家好奇道，“那若是有一人承認，有人否認，而其中有人違背內心的真實意願，會怎麽樣？”

“撒謊的那個人就會看到自己心愛之人在鏡中受百般的折磨。問心鏡會拷問著那人的心，直至承認為止。”

飄蘿否認自己愛星華之後，看到鏡子裏的他忽然遭受天雷劈頂，一道道的天雷打在他的身上，看的她心驚膽戰的，差點兒就喊出來心中的實話。

‘不管等下你看到什麽，都要忍住，就像沒有看到一樣。’

飄蘿終於明白星華為什麽一直在強調這句話，為什麽讓她為了他撐住，原來指的是這個，他早就知道倆人肯定會來問心鏡，不停的給她灌輸強心堅意的念頭。

三十道雷過去之後，飄蘿看到鏡中的星華嘴角溢出了血跡，心疼的想哭。

可她，必須裝成若無其事下去。

仙判沒有被神鏡之光籠罩，看不到鏡面上的東西，他只能觀察星華和飄蘿兩人的神情來判斷他們到底是不是有問題。見飄蘿面無表情的看著鏡面，他的目光又轉向了星華，道法高深的星華又豈是仙判能看出一二的，筆挺的身姿如松挺拔，仙氣縈繞，尊貴無雙。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過後，飄蘿看到鏡子的星華被一束束的烈火穿心而過的灼燒著。

她的心，狠狠的揪到一起。

是不是，她如果不承認，一輪一輪的傷害就會加諸到他的身上？鏡中的傷害，到底是真還是假？

鏡中傷，當然是真。

如果只是假象，星華必然會讓飄蘿說實話自己說假話來抵抗問心鏡的迷幻假象。

問心鏡對撒謊之人心上人的懲罰，每一輪傷害都是真的。神鏡之光將鏡前人的魂魄鎖在神鏡鏡面裏，裏面的懲罰都是在魂魄上真實的發生，肉身和鏡中魂魄是一體的，痛楚自然也是真實徹骨的。

星華他不過是用強大的法力壓住自己體內的痛苦，讓外人看上去自己一點事兒都沒有，這樣旁人才不會發覺飄蘿是在撒謊。否則，不用問心鏡拷問出真實的答案，他受懲罰的樣子就會讓所有人都明白飄蘿說謊了。

遭受著問心鏡懲罰的星華面色平靜，整顆心都擔心飄蘿看到鏡中的自己堅持不住，她的道行低，肯定受不住問心鏡一輪輪的懲處，在身體的折磨和心理承受力之間，他只能賭一把她的心了。只要她謹記自己的話，不管看到他多麽悲慘都不要心軟松口承認，他們就有希望能度過這關。她心中想跟他在一起的願望一定要強過心疼他的仁慈，心慈在這一刻會害她。

天火過後，密密麻麻的天劍開始一刀刀砍向星華，飄蘿袖中的手漸漸捏緊，尖尖的指甲扣進她掌心的肌膚裏，看著星華身上出現的傷痕，指甲鉆破她手心的肌膚，紮進了她的肉裏，猩紅的鮮血沁了出來。

師父，我可不可以說實話？

‘如果你堅持不住，鵲靈的下場就是你要面對的。’

想到鵲靈的下場，飄蘿狠了狠心，看著鏡中星華的樣子，繼續裝沒事人。

天劍之後，噬心鏈開始纏繞上鏡中星華的身體，看著黑色的鏈扣勒進星華白皙的肌膚裏，飄蘿差點兒承受不住，太痛苦了，這些懲罰比直接發洩在她自己身上還讓她難受。到底還有多少懲罰要來，是不是只要她不承認，師父就會被問心鏡折磨下去？如果是這樣，他縱然有再高深的法術也會死的。

噬心鏈的殘忍讓飄蘿想放棄了，她的心扛不住星華被一輪輪的殘暴對待。

“我……”

剛發出一個音，飄蘿想起星華的話。

‘阿蘿，相信我，我們會一起度過這個難關的。’

是！

她和師父一定會一起闖過這關，堅持，她就當自己是瞎子，什麽都看不見。

一次次的折磨下來，飄蘿拼了命的堅持，到了現在這份上，她若放棄，對不起自己也對不起已經承受了各種傷害的師父，再難她也得扛下去。

飄蘿不停的給自己提醒，堅持……

看著傷痕累累的星華，飄蘿忍著心痛的眼淚不讓它流下來。

為什麽？

這到底是為什麽？她只想和師父在一起，不想傷害任何人，她也不會主動去招惹別人，她唯一的心願就是陪在師父的身邊到未來，就算她不能得道升仙也沒有關系，只要能跟他在一起就好。

可這樣根本礙不著別人的小心思為什麽都不能允許她有？

飄蘿真實的嘗到了那句話的感覺。

傷在他的身，痛在她的心。

如果這樣無止境的下去，她根本撐不住，等不到星華扛不住她就先改口了。

鮮紅的血滴開始從星華的身上滴下來，飄蘿看得一雙手在廣袖裏不停的顫抖，受不了了，她真的快要扛不住了。

飄蘿已經記不得星華遭受了多少懲罰了，她的忍耐也到了極限，頻臨崩潰的邊緣。

當淩厲的鷹爪刺向渾身淌血的星華胸口時，飄蘿終於頂不住了。

她不想讓星華失望，可她知道自己看不下去了，念訣聚集自己所有的靈力直沖自己的雙眼，連叫聲都來不及喊出，飄蘿的雙眼被自己法術毀掉，五彩斑斕的世界瞬間從她的眼睛裏消失，成了一片黑暗。

纖細的身子直挺挺的朝後倒去。

“啊！”仙判驚呼一聲。

神壇下的眾仙也發出驚訝的聲音，不知飄蘿發生了什麽事情。

星華的魂魄被問心鏡鎖住，不知道對面到底發生了什麽，只知飄蘿出了狀況，可問心鏡沒有變成紅色，說明她沒有改變自己的回答。

仙判見飄蘿緊閉雙眸，眼睛裏流出血跡，立即念訣關閉問心鏡，疾呼星華。

“星華上仙，你快來看看。”

上古魂魄回到肉身裏，星華忍著劇烈的疼痛跑到神鏡的另一邊，看到飄蘿倒在地上，撲到她的身邊，將她扶起，“阿蘿？”探了一下，發現她的雙目竟然失明，眼球周圍的筋絡被震斷了。

“怎麽會這樣!”星華怒極，第一次怒喝，“我說了實話，問心鏡怎會傷她？”

仙判哆哆嗦嗦的彎著腰道，“星華上仙，不是問心鏡的問題。她……她也不知道怎麽了，忽然就雙目流血，倒了下去。”

“阿蘿？”

星華立即對掌輸送自己的靈力給飄蘿，希望能將她失明的雙眼挽救回來，靈力推送了片刻之後，星華的眼底出現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的阿蘿，沒有了氣息！

星華試著強行給飄蘿灌入他的靈力，得到的卻是靈力都被返回到他的體內，斷了氣息的飄蘿已經無法融合他的靈力。

“阿蘿，別玩了，醒醒。”

除了不停流出鮮血的雙眼，飄蘿的身體再沒有任何的動靜。

星華不信，一遍一遍的查核飄蘿的生命跡象，眼底的恐慌慢慢變成了滔天的痛苦。

飄小蘿，說好的，跟著我一起度過這一關永遠在一起的，為什麽丟下我走了呢？我不是你喜歡的總攻大人嗎？不是做得一手好菜討得你歡心的星大廚嗎？不是說還要生小星華出來嗎？我們的崽崽還沒來，你怎麽能死了？

不！

不能死，阿蘿，你不能死！

看到問心鏡前出事，彩鳳白寅等上仙都飛了上來，見星華抱著雙眸流血的飄蘿，人人皆驚了一下。

彩鳳問，“發生什麽事了？”

仙判的腰都不敢直起來，道：“不知道，只見她雙目出血，倒下後就斷了氣。”

白寅皺眉，問心鏡不可能殺人的，就算星華開始說的是假話，他見飄蘿受苦也肯定會改口，不可能見她硬生生的被問心鏡殺死。何況，雙目失明這樣的懲處前所未有。

“星華，趕緊帶飄蘿回宮醫治吧。”

醫治？！

星華心痛得無以覆加，他何能醫治回她的命？

他能起死回生任何一個凡人，甚至仙家都能讓他們覆活，可一個魂魄被問心鏡吃掉的小妖精，他用盡自己的仙法都不可能將她覆活回來。

是了，問心鏡打開後會鎖住神光之內的人的魂魄，如果在它關閉前魂魄沒有被它放出回到肉身裏，七魂六魄就會被它吃盡。

飄蘿在自毀雙目的時候氣息就斷了，死卻的肉身無法在仙判關閉問心鏡的時候接收被放開的魂魄，只得將它們留在了鏡面裏，生生的被吃掉，再開問心鏡也無濟於事。

彩鳳白寅等等其他仙家忽然都噤了聲，不知道能說什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弟子慘死，擱哪個上仙的心頭都不會好受，何況是星華一直都照顧有加的小弟子，不知緣何的忽然死亡，讓人措手不及，悲傷不知何處存放。

神壇上的歸冉懊悔得幾乎腸子都綠了。如果知道飄蘿會因此喪命，他寧可憋死自己也不會說出她和星華上仙的事情，他不知道，他真的沒想到飄蘿會死。

“星華，人死不……”

赑屃的話還沒有說完星華就截了他的音，“她沒有死！”

他不會允許她就這樣離開他。

星華將飄蘿抱起來，縱身飛入空中，朝上界飛去。

彩鳳立即喚道，“白寅。”

聲音不落，彩鳳和白寅都飛去阻攔星華，倆人幾乎用了道法的十成功力才勉強跟上星華的速度，對著他大聲喊道，“星華，不要沖.動。”

彩鳳也道，“飄蘿出意外是大家都沒想到的事情，你不能貿然去上界神峰。”

星華的眼睛好像只看得見自己的目標，耳朵聽不見外界的任何聲音，腦海裏只有唯一的念頭，覆活飄蘿。抱著死去的女子淡藍色的身影飛得越來越快，不大一會兒就將白寅和彩鳳落得看不見。

被迫終止攔截的彩鳳回想起星華的眼神，不由得心顫，她從來都沒有見到過星華眼中有那麽強烈的執著，透著一股不覆活飄蘿誓不罷休的感覺，根本無需語言就看得出他有多在乎飄蘿。

白寅看著星華消失的方向，值得嗎？

星華，你為了自己的徒兒越界闖山值得嗎？

“白寅，現在怎麽辦？”彩鳳擔憂的看著遠方。

能怎麽辦？

白寅擰起眉心，攔不住星華，只能希望他能有好運可以成功的將飄蘿覆活，若不然，真不知道他會難過成什麽樣子。

彩鳳不解，“好端端的，怎麽會出這樣的事情？現在問心鏡的結論應該怎麽判定？”

“到飄蘿死時，問心鏡都沒有變成紅色。你覺得還能怎麽判定？”

彩鳳心中有不安，看星華完好無損的樣子，飄蘿說了實話。飄蘿似乎也沒有受到問心鏡的懲罰，那她忽然死亡又算是怎麽一回事？星華說謊，以至於問心鏡懲處飄蘿？可從來沒有過如此的懲罰。

不明白，委實難以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很快，星華和飄蘿到問心鏡面前接受拷問的結果被飄蘿忽然死亡所取代，眾仙看到問心鏡到飄蘿氣息全無時都沒有變成紅色，只能理解為飄蘿到死都沒有改變自己的心意，那她便是真的不喜歡星華，她對星華的感情只是單純的師徒之情。

歸冉因為謠傳生事被關進了天牢裏。

仙界眾仙憂心不安的等著星華回來。在他們看來，飄蘿一死，是她該當此劫，逃不過，躲不過。星華為了她去闖上界，實在是不妥。

飛往上界的路上，星華顧不得自己有傷在身，片刻不停的朝上界神峰趕去。

這一刻，星華終於明白死亡是一件多麽可怕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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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子：今天（11－13）還有更新，最少還有9000字。謝謝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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