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止的話還在繼續，“而且，我也很久沒有來看看我的弟弟了，於是便來黑玉峰走一遭。”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杜止只是來看看弟弟，順便看看湯尉眠的“好戲”。

什麽時候，他們的關系惡劣成這幅模樣了？穆遲意的眉頭皺起，在範謙羽還沒有接話之時，遠遠地就直接接口道章：“杜峰主，你不要太過分了。”說罷，她冷冷地看著杜止。

穆遲意的言語間，已經帶著蕭瑟的冷意，杜止卻像是沒有看到也沒有感受到一般，就要諷刺回去。就在這一剎那，杜止突然被蒼非池拉了拉衣袖，他沈默地看了眼蒼非池，這才閉了嘴。

不管杜止要說出什麽過分的話，穆遲意都有膽量反駁過去，可是當杜止被蒼非池拉住之後，她沒有覺得高興，反而越發氣憤，沒有想到，杜止竟然這麽聽蒼非池的話，在眾目睽睽之下，那麽她的尉眠師兄，心裏會是多麽痛苦啊。

——曾經讓人欣羨的兩人，此刻怎麽比陌生人還不如。

似乎感受到了穆遲意吃人般的視線，杜止鎮定自若地避重就輕道章：“小凡，你最近好嗎？”

杜凡聽到親哥哥杜止點了自己的名，不由暗自腹誹自己躺著也中槍，幹笑著回答道章：“多謝哥哥關心，在你沒有來見我的這些日子，我一直過的很好。”

說完話的杜凡突然笑靨一楞，繼而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笑容也變得尷尬了，幹脆就不笑了。看來，在他的心裏，一直是不歡迎杜止的到來的，他的出現，會使自己的日子變糟糕。

他對湯尉眠和自家哥哥杜止之間曾經相互愛戀的事情，不是最清楚的人，但也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他不願意相信，哥哥會是這麽薄情寡xing，喜新厭舊的人，可是事實擺在眼前，近一年的時間了，連木頭人都相信了哥哥的變心，他有什麽理由不相信呢？

於是，杜凡也成了不再相信杜止的人，這時的他也不會和杜止站在同一個戰線，給杜止面子了。

不管怎樣，弱者總是需要同情的。

於是，本就很少和哥哥見面的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和杜止聯系的哥哥，在湯尉眠跪著堅持要進入黑玉峰的時候，來看好戲。

這樣的哥哥，連杜凡都覺得可恥。

忽然，他願意收湯尉眠入黑玉峰了，不為別的，就為了保護這個被自己哥哥傷害的可憐人——即使他的修為很低，暗部不收弱者，即使他一身正氣，並不適合做暗部的人。

杜凡的心思似乎傳給了範謙羽一般，他望了眼湯尉眠，似乎覺得這個一無是處的男修，有了那麽一點兒順眼。

“弟弟，你這是哪兒的話，我不過是好心來看看你，對了，這個跪著的人，你們準備怎麽處理？”杜止並沒有看湯尉眠，只是看著範謙羽，那麽冷然地問道。

這個跪著的人，你們準備怎麽處理？

跪著的人……處理……這兩個詞，在湯尉眠的心中久久回dàng著，原本已經鮮血淋漓的心臟，此時更如被萬箭穿心，再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原來他已經成了跪著的人，而他心中那個最重要的人，竟然用處理一詞。

——處理他。

像垃圾一樣扔掉，還是廢物回收？

湯尉眠的嘴角開出苦澀的笑靨，他心心念念著的人啊，他想要通過自己的不斷努力配得上對方的人啊，直到此時，他才覺得看穿了對方。

是他放棄了自己，而不是自己放棄了他，湯尉眠如是對自己這樣說道。

他不再顧及杜止就在身邊，身子ting得更直，望著範謙羽的眼睛中，沒有絲毫的猶豫，除了堅持，就只剩下堅持。他用堅毅的神情告訴範謙羽他的堅持，他的果決，他的不後悔。

範謙羽被湯尉眠這樣的眼神給驚詫了，他看著這樣的湯尉眠，竟然說不出拒絕的話，而湯尉眠就這樣，跪在範謙羽的面前，旁邊站著杜止，再度用堅若磐石的聲音說道章：“範峰主，讓我加入黑玉峰吧！我一定任勞任怨，不辜負範峰主的期望！”

範謙羽動容了，他的眼神帶著一絲取舍難定，而杜凡卻早就下定決心，即使範峰主沒有出面收下湯尉眠，他也要在si下收下他！不，光明正大地收下他，告訴世人，他是認可湯尉眠的！

遠遠站在一旁的穆遲意終於看不過去了，她一步一步邁向五人，踏著重重的步子，讓除了湯尉眠以外的人，都看向了穆遲意，而她依舊看到了湯尉眠的脊背一顫，看來，他也一樣感覺出了她，很在意她。

她的步子不疾不徐，噠噠，噠噠，很有節奏地踩在地面上，又和他們的心跳齊步，讓人難以忽視，甚至隨著穆遲意下意識地步子快了一絲一毫，心跳的速度也漸漸加快了。

她是不願意讓湯尉眠進入黑玉峰的，在她的認識裏，黑玉峰不適合那樣驕傲的湯師兄，更不是那如謫仙一般的湯師兄，他們是魔修和仙修的結合體，不再是純粹的仙修。甚為三種修士氣息結合在一起的她，能夠體會到這種尷尬的身份，不是純粹的仙修，也不會被佛修完全接受，至於妖修，現在的她還沒有見過。

可是，她清楚，自己很難融入任何一個整體，她是獨立於所有整體之外的獨立個體，形影相吊，她不希望尉眠師兄將來和他一樣，即使他會被黑玉峰的所有弟子認可，但是他依舊脫離了仙修這個大集體，這是她所不願意見到的。

現在，她的尉眠師兄就跪在範謙羽的面前；她的尉眠師兄已經在黑玉洞府門口跪了整整三天；她的尉眠師兄面對著舊情人的挑釁；她的尉眠師兄是那麽堅持地想要加入黑玉峰，不計一切代價。

穆遲意動容了，她從反對，變成了支持。

“範峰主，不請自來，是我冒犯了，但是，我的尉眠師兄想要加入黑玉峰，我自然是要來瞅一瞅的，只是沒想到，範峰主似乎對我師兄不滿意？”穆遲意一口一個師兄，讓範謙羽都有些不好意思再讓湯尉眠跪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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