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

然而，就在葉蓁蓁以為自己擺脫了鬼門關恐怖的時候，她的心神一頓，突然走入了她那段最為黑暗的光陰，慘不忍睹的過去。

那是一個極為陽光的屋子，面朝荷花亭，春暖花開，她幾乎能夠嗅到不遠處荷花的香味，甚至是地面上青草的清新，可是她卻呆在這個陽光的屋子整整一個月了，在這一個月之內，她收過無數種酷刑，卻依舊沒有說出母親的去向。

一道又一道的鞭子鞭打在她的身上，葉青雲便立即用修容液恢覆了她的肌膚，修容液只能修覆外表，完好的新生肌膚上，依舊疼痛難忍，可是葉青雲的鞭子卻再度揮了下來，繼續血肉模糊。

如此整整一天，葉蓁蓁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少次，多少次被冷水潑醒，再度被鞭打。

很快，葉青雲厭倦了鞭打，竟然一根根拔她的頭發，她一次次地覺得頭皮就要被葉青雲扯掉了，等到葉青雲給她照鏡子的時候，葉蓁蓁不知道為何，鏡中的自己，竟然還是有那麽一頭烏黑的長發。

那一天，她永遠記得那滿地的青絲，她也永遠忘記了那一句話章：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因為，扯掉她青絲的人，是自己的父親，已經瘋了的父親。自然，父親還會有辦法讓她的頭發恢覆如初。

——只是，一個破碎的心，卻再也拼湊不全。

……一幕幕的黑暗紛紛湧上她的心頭，她拿劍的手再也執不穩，她仿佛又回到了當初無能的自己，那段黑暗的過去。

母親丟棄了自己，父親一次次地折磨自己，而她，無力反抗，只能逆來順受。

“蓁蓁。”幾乎是來自遙遠的天邊，一道不高不低的聲音響起，似乎母親的呢喃，又似師父的低語。

師父……

葉蓁蓁終於笑了，她已經告別了過去，親手殺死了自己的父親，她在不斷強大的路上，怎麽可能還會被父親欺負呢？

可是，她的神識中依舊是一片混沌和黑暗，幾乎就要分辨不出未來的道路。

那一聲“蓁蓁”來自陣法之中穆遲意的輕喝，她沒有想到，葉蓁蓁會這麽快就陷入鬼門關的陣法之中，這塊陣法會將每個人一生經歷中最黑暗的時光反反覆覆拿出來折磨，如果沒有通過折磨，那麽便永遠都走不出鬼門關。

相對的，走出鬼門關的修士，就像是將曾經最為慘不忍睹的過去又經歷了一遍乃至幾遍，即使自己已經能夠應對，卻依舊會下意識地恐怖，下意識地做惡夢，甚至下意識地變得消極。

這就是鬼門關真正的恐怖之處。

穆遲意的呼喊只是讓葉蓁蓁一頓，並沒有讓她清醒過來，她依舊在自己最苦悶無邊的黑暗生涯中掙紮。穆遲意救不了她，她只能通過自救，走出這恐怖的鬼門關。

葉蓁蓁又記起了那久遠來自於母親對於自己一遍遍的厭惡，父親給她帶來的一頓頓暴打，她的眼神朦朧，心中那已經結了痂的傷疤，就像再度被一把鋒利的刀觸碰，就要再度被割出一個傷口，鮮血淋漓。

心口窒息般的疼痛讓葉蓁蓁的雙眸滾落下一滴淚水，她似乎就要陷入那恐怖的過去，無法自拔。

“葉蓁蓁。”一個平淡無奇的稱呼，沒有任何起伏，清冷異常，卻像是一粒微小的石子，落入了湖面，泛起了整個湖面的波光粼粼。

這個聲音太熟悉，熟悉到即使是在黃泉路，葉蓁蓁依舊能夠在聽到這個聲音後，漸漸打起精神。

她看向那個對著自己說話的人，一襲青衣，出塵縹緲，棱角分明的臉上，表情無喜無悲，淡漠疏離的眼神望著葉蓁蓁，卻讓她心不由跳快了一分。

葉覃。

那是葉蓁蓁第一次見到葉覃，也是她最為狼狽時，葉覃正好回到葉家，將葉蓁蓁救出於水火，派人教她修仙知識，帶她成長。

她有些猙獰的表情漸漸恢覆如常，繼而緩緩笑出一個弧度，那笑容，像是一朵嬌羞的睡蓮，平添了葉蓁蓁的美麗。

葉覃的身影慢慢模糊，不過他的那聲稱呼，卻是深深地烙在了葉蓁蓁的心上，以至於她在精神最為雜亂，甚至心神黑暗之時，葉覃的話，敲響了差點被黃泉路帶走的葉蓁蓁。

葉蓁蓁的眼神恢覆清明，她終於從黃泉之路走出，同時也看清了現在的局勢，望著對面擔憂的穆遲意，她笑了笑，示意自己已經沒事了。

穆遲意這才放下心來，集中精神揮起吟雪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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