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江塵又走回到剛才的地方，一個身著淺粉色衣裙的女子正拿著一根桃枝斜刺向不遠處的桃花，樹枝掃過落下繽紛的花瓣，映襯著女子淺至近白的衣衫。

腳尖輕點，衣衫翻飛，轉眼女子便騰飛在空中，裙角帶動的花瓣被風吹的四處旋轉游蕩，隨著女子墨色的長發一同飄搖而後緩緩落地。

“啪嗒”，桃枝輕點地面，散落的花瓣以桃枝為中心向四周散開。食指輕擡，桃枝便在女子食指與中指間轉動，然後停在了女子的四指與手心間。

微微擡起頭，暖暖的陽光便靜靜的傾瀉在夕兒的臉上。

“美極，美極……只是，”一個帶笑的男子的聲音帶著手掌相碰的聲音傳至夕兒的耳裏，驚異的轉過頭，淩江塵含笑從桃花叢中走出，待走近了，淩江塵細細地打量了一下夕兒，而後將目光停在了夕兒握著桃枝的右手，略皺了皺眉，“這劍法，還是霜兒舞著漂亮些。”

聽到淩江塵微帶些認真的話語，夕兒的心摹的一緊，而後迅速地扔掉手中的桃枝跪倒在地，“夕兒該死，夕兒該死……”

“一大早的，”一個空靈的女子的聲音飄到淩江塵和夕兒的耳裏，落霜搖曳著湖綠色的長裙不緊不慢地走到兩人身邊，“就聽見你們說什麽死不死的，真是……呀！”似是剛剛發現跪在地上的夕兒，落霜有些驚異地輕叫了一聲而後匆匆地俯下身子托起了緊咬著下唇的夕兒，“跪著幹嘛啊？”

無人回答落霜的話，淩江塵斜靠在桃樹上，一片粉嫩的桃花晃晃悠悠地落在他白色的衣衫上，伸手撚起那片粉輕輕放入嘴裏，淡淡的苦澀在口腔裏蔓延開來，卻似乎百嘗不膩。

夕兒緊緊捏著衣服的邊襟，似是恐懼，又似是無懼。

落霜皺了皺眉頭，有些不耐地準備再次開口，夕兒卻又一次跪下，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夕兒的眼裏落下，砸在還有些涼的泥土中，“小姐，小姐，求求你原諒夕兒，夕兒……夕兒錯了，小姐……夕兒不該偷偷練習你的劍法……夕兒，夕兒不該偷學小姐的劍法……夕兒，夕兒該死……”斷斷續續的語句搭配著夕兒獨有的軟軟的音調，聽上去分外惹人憐愛。

“你說什麽？什麽偷學，你到底在說什麽呀。”落霜笑靨溫暖依舊，像是沒聽清一樣靜靜的開口，語調平穩緩和的讓人覺得一切不過是一個錯覺，只是在連她都沒有發現的地方有什麽似乎正在微微改變。

風輕輕吹過，吹著滿樹桃花打著顫。淩江塵的唇抿成一條線，黑亮的眼睛像是一汪湖泊，靜靜的看著眼前落霜的溫暖笑靨，然後在心底輕輕的嘆著氣。跪在地上的夕兒斷斷續續的抽泣著，蒙著水霧的眼睛望著眼前的女子，她的神，她曾視若生命的人。

落霜的笑靨一點一點消失，嘴角的弧度一寸一寸下壓，“不是真的對不對？”落霜蹲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詢問，似是落水的人抓著最後的一點希望，“夕兒，你說，你說你剛說的都不是真的，夕兒，你說呀……”夕兒並不說話，只是小聲抽泣著。

“我說呢……怎的最近練劍總覺得有人在偷看，原來，原來竟是你……你偷學做什麽？你學這做什麽呢……”

其實只是自己騙自己吧，她自幼習武怎會分辨不出離自己很近的地方有一個努力憋著氣卻顯得過於稚嫩的氣息，她那樣敏感怎會發現不了身邊人有沒有和之前不一樣。她怎會發現不了。

只是，她不敢去猜，不敢去想，不敢發現其實一切都如她所見到的事實一樣。

落霜向後無意識的退了兩步，似乎是想站的離夕兒遠一些。“我待你如我親妹妹，你偷學做什麽！”淚珠凝聚在夕兒的眼裏，將落未落，肆意旋轉，那個她曾拼盡了全力想要靠近的人一步一步離她越來越遠，那樣的疼該怎麽形容。可是這樣的疼又怎能抵上落霜剜心之痛呢？

“霜兒。”暖的像天上白色雲朵的呼喚聲包裹住了落霜的憤怒，一雙勻稱而纖細的手覆在落霜的手臂上，“靜一靜。”

落霜嘴角勾起一個微笑，然後乏力的靠在了身邊的桃樹之上。

我終究還是等到了這樣一天。我終究還是輸給了自己的以為，

爹，你是不是早知會如此？那接下來又該如何？

我很累啊。

“嘭”，那根連在兩個女子之間的線溫柔的搖晃起來。

要斷了嗎？要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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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兒很小就沒有了娘，唯一算得上血濃於水的哥哥也不知道身在何方。”一旁仍跪著的夕兒緩緩的開了口，已經打算離開的落霜停住了擡起的腳步，不知怎的，她總覺得夕兒的聲音裏夾雜了一些微渺的與她年齡不符的滄桑，“夕兒6歲來到落府，那時候因為年紀小，每次上街幫小姐買東西總是被街上的壞孩子欺負，每一次小姐看到我狼狽的模樣都會跑出去找到所有欺負我的小孩把他們都揍一頓，揍到後來再也沒有人敢用石塊打我。一直一直以來，都是小姐沖到夕兒面前用你那瘦弱的身體保護夕兒，為夕兒擋住所有的欺辱和風霜。夕兒一直記得小姐當年說過的那句話，小姐說：‘姐姐，我會永遠保護你的，姐姐，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和你永遠在一起的。’”夕兒的話突然停了下來，她擡起頭，眼裏出現從未有過的倔強，“小姐，你知道夕兒當時有多感動嗎？可是夕兒不甘心啊，明明夕兒是姐姐，卻要躲在妹妹的身後，明明是夕兒大些，卻要靠妹妹來保護，明明應該是夕兒來替小姐擋住所有不快樂的，明明應該是夕兒替小姐接住所有風雨的，明明都是夕兒要做的，可是因為夕兒的懦弱，因為夕兒的渺小，讓小姐不得不那麽累，讓小姐不得不用小小的身體為夕兒撐起一片天。”

“夕兒。”落霜的嘴唇微微發顫，夕兒的每一句“明明”都像一把利劍紮在她心裏一個她以為再也不會出現的柔軟。

姐姐？

“夕兒想要變強。小姐一直都在保護夕兒，夕兒真的非常高興，也非常感動，可是，夕兒我……”一串淚水順著夕兒的臉頰滑下，夕兒跪行到落霜的身邊抓住她有些發抖的手放在她的心口，而後夕兒高擡起她的頭，望著有些恍惚的落霜，“也很想保護那些在夕兒心中，”一抹極其燦爛的笑容在夕兒臉上展開，就像劃過迷迷霧氣的溫柔親吻冰雪的冬陽。“撲啦”，有鳥雀翩然飛過，夕兒軟軟的聲音裏帶了些甜蜜與堅定。

“很重要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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