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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漪華回到滄海殿的時候，衣衫端正，靈臺清明，容光煥發，亭亭玉立。
飲歌迎上來，摟過她的肩膀，溫聲道：“蘇葉和半夏成婚，你就算再為他們高興，也不能在魔界喝多了酒宿在拈花小築裏，滄海殿才是你的家。”
假裝不經意地脫離飲歌伸過來的手，她道：“太子費心了。”
飲歌又道：“我已經封鎖消息，不讓任何人透漏你一夜未歸，待會兒你去給母妃請安，不要說漏了嘴。”
“你就這麽相信我？”漪華望著他，眼裏帶著三分涼薄。
飲歌但笑不語，非常寬和地將漪華送到藍田閣，待她離去後，漪華便迫不及待地拉過果果誇讚：“你真是越來越機靈了，跟飲歌說我在魔界喝多了。”
“飲歌太子什麽都沒問我，我什麽都沒說啊。”果果睜著迷茫的大眼睛。
“嗯？”漪華很快心領神會，飲歌對外封鎖消息，對內說太子妃去了魔界，為維護面子當真是一點也不含糊。
藍莓真誠地說：“公主一夜未歸，我們很擔心。”
青檸陰陽怪氣地說：“紫菀也很擔心。”
果果則盯著桌子上的香爐陷入沈思。
漪華一個華麗的轉身坐下來，翻轉手腕撐著下巴，眼眸低垂，扇了扇香爐裏裊裊而出的淡香，眉頭一皺，說：“哪裏來的梔子花香爐？”
當歸道：“這是太子妃大婚時，香薷仙官送來的禮物。”
“哦，梔子花啊，味道是挺清淡的。”漪華道，“但我更喜歡自然之氣。”
當歸心領神會，立刻將香爐捧了出去。
果果說：“漪華，香爐裏好像有麝香。”
“麝香？”漪華嗤笑一聲，麝香是用來避孕的，“多此一舉。”
藍莓和青檸互相看一眼，便也心中了然。
漪華道：“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飲歌不喜歡紫菀，天妃曾經也瞧不上紫菀，紫菀卻能在天庭有立足之地。”
“是啊，那一副下賤模樣竟然把天妃哄得服服帖帖，飲歌太子對公主雖好，卻也沒把她怎麽樣。”青檸埋怨道。
藍莓低聲道：“依公主的法力除掉紫菀不難，但會惹來一堆麻煩；若不除了她，就要時時提防。”
漪華想，紫菀背後定然有更大的靠山。
果果在一旁天真地問道：“紫菀跟我們有仇嗎？”
青檸和藍莓驚愕。
想來是紫菀實在沒幹過什麽好事，忘憂草讓果果把紫菀整個人都忘記了。漪華只好把玉生煙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果果從袖子裏拿出玉生煙，神色覆雜，若非她最信任的漪華告訴她，她真的難以相信自己失憶了。
“你沒有覺得自己的記憶斷斷續續的嗎？”漪華問她。
果果撓了撓頭，茫然道：“沒有啊，我好像……沒有想過以前的事，”
“果果，你可以選擇恢覆記憶，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也可以選擇忘記，你自己決定。”
“我忘記的，都是對我或者對漪華不好的人嗎？”
漪華想了想，答道：“是的。”
“既然是對我不好的人，那就徹底忘掉他們吧！” 果果莞爾一笑。
驚訝於她這麽快就下了決定，漪華突然有些羨慕她，忘記那些傷害和不快，心中僅剩下一片美好，是多麽難求的幸福。
而她，是絕對不會也絕對不能忘記仇恨的。
漪華拿回玉生煙，認真交待道：“玉生煙一直在我手上，你沒有碰過。在這九重天上，不要輕易相信別人，尤其是飲歌、紫菀，離昔邪也要遠一些。青檸、藍莓，以後你們多提點果果，不要讓人察覺果果失憶的事。”
果果被漪華突然嚴肅的語氣嚇到了，又道：“我不想想起那些不值得想起來的人，但我更不能給漪華添麻煩，不如……”
漪華微笑，“無礙，不高興的事情不必再重溫一遍了，讓你藍莓姐姐大體給你講講就是。”
漪華給二人使了個眼色，別的可以講，昔邪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如此，甚好。
“青檸，我們去給天妃請個安，帶上新衣服。”
藍莓面露憂色，“公主何苦去遭那個罪……”
漪華眼睛一眨，“這次是找事兒。”
漪華邁著輕快地步伐很快到了星辰宮。天妃高高一坐，香薷往旁邊一站，擺好了隨時準備找茬的架勢。
“項漪華，我不稀罕你做的衣服，但你這目中無人的毛病，本妃必須得管教了。今日都什麽時辰了，你才過來請安？”天妃高聲喝道。
漪華心中立刻有了答案，紫菀不是天妃的人，否則現在天妃問罪的便是她一夜不歸的事了。
“太子妃，天妃問你話，你在想什麽？”香薷質問。
漪華擡頭看向天妃，立馬堆了一臉的笑意，道：“天妃娘娘，我讓人趕工做出來的衣服，請您過目。”
青檸在一旁自信地拿起衣服展開，深藍色窄袖立領長衣，衣服正中央繡著明晃晃的一顆大樹，樹葉葳蕤，枝繁葉茂。
“這叫梭梭樹。”漪華介紹道，“前幾天的太陽花刺繡讓您大動肝火，我深思熟慮了一番，花無百日紅，無論繡什麽花您可能都不滿意。這不，我靈機一動，想起凡間的沙漠裏種有一種梭梭樹，生命力頑強，風雨無阻，還能防風固沙，就給天妃繡在衣服上啦，漂亮吧？”
天妃和香薷被這件繡著參天大樹的衣服驚得快掉了下巴。
此時，青檸默默地把衣服的領口翻起來展示給天妃看，兩邊領口下各有一只小烏龜。
“千年王八萬年龜，這個更長壽，嗯。”
天妃癱在坐塌上，喘著粗氣說不出話來，香薷忙跑過去給她順氣。好不容易順過氣來了，天妃像一只炸毛的公雞，沖著外面吼道：“來人，把這個魔女給我拿下！”
外面的仙侍無人回應。
漪華的眼睛幽幽一轉，邪魅一笑，明眸皓齒，燦若雲霞。
“香薷這便為天妃除去禍害。”香薷低聲說完，陰冷的目光看向漪華，寬廣的衣袖裏亮光一閃。不料一陣冷風傳來，香薷的脖子仿佛被一根繩子拽得越收越緊，身體不受控制地從天妃身邊滑到了項漪華身邊。
她像待宰的小雞一樣被項漪華拎著脖子，看著項漪華的臉在眼前放大，她的皮膚白皙嬌嫩，離這麽近竟然也看不出一點瑕疵。只是她說出口的話卻讓人汗毛倒豎：“香薷，我稍微使一點勁，你是不是就沒命啦？”
“你，你要幹嘛？！”
漪華奪過她手上的東西，仔細端詳一番，將這塊小巧玲瓏閃著銀光的菱形薄片往香薷臉上劃去。
“不要！我錯了，太子妃饒命。”香薷大驚失色。
漪華譏笑道：“往香爐裏放麝香，在暗器上抹了毒，原來香薷仙官是幹這種活的，還有別的本事嗎？”
“造反啦！來人！快來砍殺這個魔女！”天妃繼續無力地大吼，她出身於北冥海，離了北冥海，她的法力實在微不足道，平日裏全靠仙侍們護航。
外面無人應答，漪華進門時在門外設了幻障，外面那的仙侍只會認為殿內其樂融融。
項漪華冷眼瞧著天妃，手隨意一拋，香薷被扔到她面前，然後昏死過去。
旁邊的青檸也看呆了，公主要搞什麽？
“你，你要造反嗎？” 天妃顫抖的手指著漪華。
漪華嗤笑一聲，“我魔界又不是沒有反過，還差多一次嗎？”
“你到底想怎樣？” 天妃的身子蜷縮在座位上，不自覺地往後一退。 “香薷會失憶，但你要記得今日的教訓。我忙得很，不想浪費精力跟你鬥智鬥勇，你以後只要別來找我的麻煩，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了。如果你咽不下這口氣，非要報覆我，那你就要先想想了，你有什麽資本？聽說天妃多年無寵，天帝會為了你放棄我身後的魔界嗎？你想清楚。”漪華一邊說，一邊朝天妃逼近。
“我要讓飲歌，讓我兒子休了你！”
“你這算是威脅嗎？”漪華一摸肚子，帶著靦腆的笑意，說：“飲歌不舍得我和肚裏的孩子……”
天妃驚呆了。
青檸更加驚呆。
漪華接著道：“已經找藥仙看過了，是個兒子，飲歌說了，將來這孩子便是九重天的帝王，六界的主人……”
青檸倒吸一口涼氣，公主的戲越來越過頭了。
天妃顯然信了她的鬼話，兩眼無神地看著地面，半晌，才悠悠吐出幾個字：“你根本不愛我兒子……”
“當然。”她淺笑嫣然，“我嫁給飲歌，圖的便是太子妃的位子。”
天妃眼中的憤恨仿佛要滴出血來。
“天妃好好休息吧，青檸，我們走。”漪華一手搭在青檸的手上，另一只手故意摸摸自己的肚子，慢悠悠轉身地離去。
天妃突然大喊：“項漪華！”
漪華習慣性地回頭，一只鼓囊囊的張著嘴帶著刺的東西朝著漪華的肚子撞來，是一只河豚。
“小心！”青檸驚呼，眼見河豚離漪華的身體僅半寸之隔！河豚準備用身上的刺紮漪華的身體，然後釋放出體內的毒液！以命相搏的結果便是：河豚死，漪華傷。
漪華慌忙去拔頭上的簪子。
正此時，她的眼前一道巨大的光亮形成屏障，河豚撞上以後頭破血流，肚子裏的毒液灑落了一地，落在地上變成一灘黑水。
手這時才觸碰到發髻，四月雪不在了。
天妃的手指頭被自己攥得吱吱作響，那是她出嫁時父親送給她的護身符——河豚王。
漪華倒吸一口冷氣，白色的屏障消失，化成一支美麗的簪子，靜靜地插回漪華的發髻上。
瞧著天妃再無別的本事，漪華不言不語，帶著青檸走出了大殿。
“公主，你笑什麽？剛才多危險。”
“我沒笑啊！”
分明笑了，青檸心中暗道。
漪華方才在想，有四月雪保護著自己，就像京墨隨時陪在自己身邊一樣。
她拔下頭上的簪子，往空中一拋，又一個漪華出現了，只是這個漪華神色冷峻，不言不語。
另一個漪華對呆楞的青檸道：“你們先走，大搖大擺地離開，不必多問。”
青檸點點頭，照做。
香薷仙官暫時還沒有醒轉的勢頭，天妃沒有去管香薷，而是望著地上的一攤子黑水悲憤難過，想著該如何對付項漪華那個魔女。
“這是怎麽回事？”
熟悉的聲音傳來，天妃一扭頭看到了天帝，如看到救星一般踉踉蹌蹌地撲過去，語氣急促，話不成句：“陛下，你可一定要給妾身做主！項漪華反了天了，她羞辱我，河豚王在我身邊陪伴多年，她竟然殺了它！還有香薷，你看，陛下你看，到現在還沒醒。她根本沒有把九重天放在眼裏，沒有把陛下放在眼裏！”
天帝環顧四周，拉起天妃，沈聲道：“註意儀態，慢慢說。”
天妃的胸口劇烈起伏喘了幾口氣，又道：“陛下，那個魔女仗著有天尊撐腰胡作非為，根本沒把九重天放在眼裏！她說嫁給飲歌就是為了太子妃的位置，她居心不良，一定會害了我們兒子的！陛下，妾身不在乎一己之身，但歌兒是您唯一的兒子啊！”
“你覺得該當如何？”天帝問道。
天妃目光兇狠，道：“廢掉她太子妃的位置，施以雷刑，打散她的魂魄，永不超生！”
天帝的眼睛閃了閃，面色冷峻，良久才吐出兩個字：“胡鬧！”
“莫非陛下顧慮天尊？或是……”天妃揚著眉毛。
“或是什麽？”
天妃嘴角藏了一絲輕蔑的笑，“或是仍對那個賤人念念不忘，所以舍不得？看到項漪華那張跟她相像的臉，陛下愛屋及烏了？”
“放肆！”天帝大怒，一巴掌扇了過去，天妃摔落在地，捂著火辣辣的臉，儀容不整，釵環散亂，淒厲地笑了起來。
“陛下將玥賤人的魂魄藏在瓊樓玉宇後殿的密室裏，被飲歌不小心發現後，你又悄悄把玥賤人轉移到九幽谷滋養魂魄，呵，陛下心虛，所作所為連自己的兒子都無法面對啊！”
天帝目光一凜，仿佛強忍著怒火，聲音沙啞：“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不配，哈哈，我在陛下的心裏一直都不配，不是嗎？不配嫁給你，不配成為天後，你的天後位置是留給那個賤人的，可她心裏沒有你，她寧願給魔君□□守寡都不願意多看你一眼！”
天帝的眼神越來越覆雜，一時不知說什麽是好。
“她從前勾引我丈夫，現在又派女兒來勾引我兒子，我到底造了什麽孽……”天妃方才過於激動，抒發了不少情緒以後，才意識到今日的天帝有些不對勁，“不對，你不是陛下，你是誰？……”
“天妃神志失常，該好好休息。” 天帝嘆了一氣，努力維持著方才的神態，準備離去。
香薷正要醒轉，“天帝”眼疾手快地彈指一揮，香薷又睡了過去。
“項漪華，你竟敢冒充天帝！”天妃吼道。
天帝故意眨了眨眼睛，又冷著神色道：“天妃胡說八道，若被人當成失心瘋，本座也臉上無光。”
說罷，天帝已經走到門口，化作一縷煙原地消失。
青檸正在和一個目光呆滯的假人一前一後地慢慢走著，路上碰見不少仙侍都避讓低頭行禮，青檸緊張忐忑著又忍不住東張西望，前面便是滄海殿了，總不能這樣進去吧。
面前的假人突然消失，身旁出現熟悉的聲音：“哎呀，居然被她認出來了。”
“公主，你終於……”
青檸話未說完，漪華的目光一挑，雕梁畫棟的長廊外，兩側是半人高的牡丹花，牡丹順著一處臺階一層一層地開著，曲徑通幽處，有一個涼亭被花團錦簇地包圍著，從遠處只能看到涼亭的頂部。
她身形一動，人已經飛掠到了涼亭裏，目光陰冷地看著在這裏躲躲藏藏的人。
這是一個中年男子，長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部美不醜，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一看便是個心思多的人。
“太子妃饒命！小仙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看到！”他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求饒。
青檸在附近把風，漪華確認四下再無他人，默默收回了手中招式，冷聲問道：“你是誰？”
“小仙南星，只是個普普通通不值得一提的仙人，入不了太子妃的法眼。”
南星，漪華咀嚼著這個名字，他沒有聽任何人提起過，可往往小人物是會害死人的，此時手下留情，後患無窮。
“普普通通，不值一提……若是失蹤了，應該不要緊。”漪華雲淡風輕地與他開玩笑，說出來的話卻讓南星越來越毛骨悚然。
“不行，太子妃，小仙對您有恩，您不能殺我！”
漪華挑眉：“有恩？”
“是！”南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討好般地說：“之前杜仲仙君找過小仙，說您想早些嫁到九重天，是小仙出的力，讓天帝把婚期提早了。”
“杜仲？說我想婚期提前？”漪華茫然。
“是啊，是啊，小仙平日喜歡研究天象，就跟天帝陛下說原定的日子不好，這才提前了！”
漪華嘴角擠出一抹尷尬的微笑，說：“多虧了你，竟有看天象的本事。”
南星見到了希望，又想起一事，慌忙道：“三年前天有異象，太子殿下特來找小仙尋解。”
“南星仙人解出了什麽？”漪華和顏悅色地問道。
“魔雲為後，月上中天。意思就是三界將來的女主人是魔界的女子，說的便是太子妃您啊！你看，您嫁給了飲歌太子，飲歌太子將來繼任天帝，您便是天後……”
南星喋喋不休地說著，看著太子妃略顯震驚的神情，他只當這頓彩虹屁起了效果。
“南星仙人，快快起來說話。”眼前的太子妃突然一臉和善，笑容可掬，“本妃不知情，方才有些誤會，請南星仙人不要見怪。”
南星如逢大赦，立刻道：“方才太子妃與婢女一路交談，小仙本想上前問安，又怕過於唐突，這才躊躇不前，是小仙之過。”
漪華打量他一番，見他是個極愛賣弄功勞的人，便道：“南星仙人聰慧，又懂天象，怎會……怎會屈居於仙人之位？”
“這……是小仙命數不好，名字犯了尊者忌諱……”他面露尷尬。
南星，星眠天妃，原來是這樣。漪華稍微想想便明白了，天妃不得天帝歡心，阻礙南星發達之路的，一定是飲歌那個大孝子。
漪華不經意地嘆道：“僅僅因為名字不能讓有才之士一展抱負，不僅寒了眾仙的心，也是天庭的損失啊。”隨即一笑，說：“本妃記住你了，南星仙人。”
“小仙謝過太子妃娘娘！”
“你也要記得本妃今日饒你一命。我這個人記恩也記仇，別人幫我一次，我銘感五內；別人若是存了小心思害我，我是無論如何都要還回去的。”她一邊說著，鮮艷欲滴的紅色指甲碰了碰頭上的冰清玉潔的簪子。
這個不經意的動作，南星立馬了然，她不僅是太子妃，背後有魔界，更有天尊作為靠山，是天下最不能惹的女人。
“南星謹記！”
她離開時，南星的背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奴婢以為公主會滅口。”青檸對漪華悄聲道。
漪華輕呼一口氣，手指拂過兩側排列地整整齊齊的牡丹花，剛才本想動手，後來只是對南星一番威逼利誘，她心知滅口是最一了百了的方式，可是……她不想殺人。
她殺的第一個人是地錦，地錦罪有應得死有餘辜，她依然好幾天噩夢連連。“南星仙人雖然不討人喜歡，但我不能殺一個無辜之人。”
“公主心地善良，只怕留下隱患……”青檸向來有什麽說什麽，不似藍莓少言寡語，但漪華很喜歡她這樣直率的性格。
“我娘從小便教育不要輕易傷害別人，天尊也教導我保存善心。或許這就是好人的悲哀吧，寧願背負可能被傷害的風險，也不願率先傷害別人。天妃剛才被我欺負地厲害，不會善罷甘休的，一旦被問起來，你就……”漪華對青檸耳語一番。
今日的滄海殿格外安靜，進來至今一個仙侍都沒有見到。白苓仙官正守在門口，遠遠見到太子妃回來，上前道：“小仙參見太子妃，天帝傳旨，讓您立刻過去。”
漪華和青檸對視一眼，心中存疑：天妃告狀這麽快？
白苓又道：“太子殿下已經前去瓊樓玉宇了。”
漪華神色一凜，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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飲歌迎上來，摟過她的肩膀，溫聲道：“蘇葉和半夏成婚，你就算再為他們高興，也不能在魔界喝多了酒宿在拈花小築裏，滄海殿才是你的家。”
假裝不經意地脫離飲歌伸過來的手，她道：“太子費心了。”
飲歌又道：“我已經封鎖消息，不讓任何人透漏你一夜未歸，待會兒你去給母妃請安，不要說漏了嘴。”
“你就這麽相信我？”漪華望著他，眼裏帶著三分涼薄。
飲歌但笑不語，非常寬和地將漪華送到藍田閣，待她離去後，漪華便迫不及待地拉過果果誇讚：“你真是越來越機靈了，跟飲歌說我在魔界喝多了。”
“飲歌太子什麽都沒問我，我什麽都沒說啊。”果果睜著迷茫的大眼睛。
“嗯？”漪華很快心領神會，飲歌對外封鎖消息，對內說太子妃去了魔界，為維護面子當真是一點也不含糊。
藍莓真誠地說：“公主一夜未歸，我們很擔心。”
青檸陰陽怪氣地說：“紫菀也很擔心。”
果果則盯著桌子上的香爐陷入沈思。
漪華一個華麗的轉身坐下來，翻轉手腕撐著下巴，眼眸低垂，扇了扇香爐裏裊裊而出的淡香，眉頭一皺，說：“哪裏來的梔子花香爐？”
當歸道：“這是太子妃大婚時，香薷仙官送來的禮物。”
“哦，梔子花啊，味道是挺清淡的。”漪華道，“但我更喜歡自然之氣。”
當歸心領神會，立刻將香爐捧了出去。
果果說：“漪華，香爐裏好像有麝香。”
“麝香？”漪華嗤笑一聲，麝香是用來避孕的，“多此一舉。”
藍莓和青檸互相看一眼，便也心中了然。
漪華道：“你們不覺得很奇怪嗎？飲歌不喜歡紫菀，天妃曾經也瞧不上紫菀，紫菀卻能在天庭有立足之地。”
“是啊，那一副下賤模樣竟然把天妃哄得服服帖帖，飲歌太子對公主雖好，卻也沒把她怎麽樣。”青檸埋怨道。
藍莓低聲道：“依公主的法力除掉紫菀不難，但會惹來一堆麻煩；若不除了她，就要時時提防。”
漪華想，紫菀背後定然有更大的靠山。
果果在一旁天真地問道：“紫菀跟我們有仇嗎？”
青檸和藍莓驚愕。
想來是紫菀實在沒幹過什麽好事，忘憂草讓果果把紫菀整個人都忘記了。漪華只好把玉生煙中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果果從袖子裏拿出玉生煙，神色覆雜，若非她最信任的漪華告訴她，她真的難以相信自己失憶了。
“你沒有覺得自己的記憶斷斷續續的嗎？”漪華問她。
果果撓了撓頭，茫然道：“沒有啊，我好像……沒有想過以前的事，”
“果果，你可以選擇恢覆記憶，想起那些不好的事情，也可以選擇忘記，你自己決定。”
“我忘記的，都是對我或者對漪華不好的人嗎？”
漪華想了想，答道：“是的。”
“既然是對我不好的人，那就徹底忘掉他們吧！” 果果莞爾一笑。
驚訝於她這麽快就下了決定，漪華突然有些羨慕她，忘記那些傷害和不快，心中僅剩下一片美好，是多麽難求的幸福。
而她，是絕對不會也絕對不能忘記仇恨的。
漪華拿回玉生煙，認真交待道：“玉生煙一直在我手上，你沒有碰過。在這九重天上，不要輕易相信別人，尤其是飲歌、紫菀，離昔邪也要遠一些。青檸、藍莓，以後你們多提點果果，不要讓人察覺果果失憶的事。”
果果被漪華突然嚴肅的語氣嚇到了，又道：“我不想想起那些不值得想起來的人，但我更不能給漪華添麻煩，不如……”
漪華微笑，“無礙，不高興的事情不必再重溫一遍了，讓你藍莓姐姐大體給你講講就是。”
漪華給二人使了個眼色，別的可以講，昔邪的事情就不要提了。
如此，甚好。
“青檸，我們去給天妃請個安，帶上新衣服。”
藍莓面露憂色，“公主何苦去遭那個罪……”
漪華眼睛一眨，“這次是找事兒。”
漪華邁著輕快地步伐很快到了星辰宮。天妃高高一坐，香薷往旁邊一站，擺好了隨時準備找茬的架勢。
“項漪華，我不稀罕你做的衣服，但你這目中無人的毛病，本妃必須得管教了。今日都什麽時辰了，你才過來請安？”天妃高聲喝道。
漪華心中立刻有了答案，紫菀不是天妃的人，否則現在天妃問罪的便是她一夜不歸的事了。
“太子妃，天妃問你話，你在想什麽？”香薷質問。
漪華擡頭看向天妃，立馬堆了一臉的笑意，道：“天妃娘娘，我讓人趕工做出來的衣服，請您過目。”
青檸在一旁自信地拿起衣服展開，深藍色窄袖立領長衣，衣服正中央繡著明晃晃的一顆大樹，樹葉葳蕤，枝繁葉茂。
“這叫梭梭樹。”漪華介紹道，“前幾天的太陽花刺繡讓您大動肝火，我深思熟慮了一番，花無百日紅，無論繡什麽花您可能都不滿意。這不，我靈機一動，想起凡間的沙漠裏種有一種梭梭樹，生命力頑強，風雨無阻，還能防風固沙，就給天妃繡在衣服上啦，漂亮吧？”
天妃和香薷被這件繡著參天大樹的衣服驚得快掉了下巴。
此時，青檸默默地把衣服的領口翻起來展示給天妃看，兩邊領口下各有一只小烏龜。
“千年王八萬年龜，這個更長壽，嗯。”
天妃癱在坐塌上，喘著粗氣說不出話來，香薷忙跑過去給她順氣。好不容易順過氣來了，天妃像一只炸毛的公雞，沖著外面吼道：“來人，把這個魔女給我拿下！”
外面的仙侍無人回應。
漪華的眼睛幽幽一轉，邪魅一笑，明眸皓齒，燦若雲霞。
“香薷這便為天妃除去禍害。”香薷低聲說完，陰冷的目光看向漪華，寬廣的衣袖裏亮光一閃。不料一陣冷風傳來，香薷的脖子仿佛被一根繩子拽得越收越緊，身體不受控制地從天妃身邊滑到了項漪華身邊。
她像待宰的小雞一樣被項漪華拎著脖子，看著項漪華的臉在眼前放大，她的皮膚白皙嬌嫩，離這麽近竟然也看不出一點瑕疵。只是她說出口的話卻讓人汗毛倒豎：“香薷，我稍微使一點勁，你是不是就沒命啦？”
“你，你要幹嘛？！”
漪華奪過她手上的東西，仔細端詳一番，將這塊小巧玲瓏閃著銀光的菱形薄片往香薷臉上劃去。
“不要！我錯了，太子妃饒命。”香薷大驚失色。
漪華譏笑道：“往香爐裏放麝香，在暗器上抹了毒，原來香薷仙官是幹這種活的，還有別的本事嗎？”
“造反啦！來人！快來砍殺這個魔女！”天妃繼續無力地大吼，她出身於北冥海，離了北冥海，她的法力實在微不足道，平日裏全靠仙侍們護航。
外面無人應答，漪華進門時在門外設了幻障，外面那的仙侍只會認為殿內其樂融融。
項漪華冷眼瞧著天妃，手隨意一拋，香薷被扔到她面前，然後昏死過去。
旁邊的青檸也看呆了，公主要搞什麽？
“你，你要造反嗎？” 天妃顫抖的手指著漪華。
漪華嗤笑一聲，“我魔界又不是沒有反過，還差多一次嗎？”
“你到底想怎樣？” 天妃的身子蜷縮在座位上，不自覺地往後一退。 “香薷會失憶，但你要記得今日的教訓。我忙得很，不想浪費精力跟你鬥智鬥勇，你以後只要別來找我的麻煩，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就好了。如果你咽不下這口氣，非要報覆我，那你就要先想想了，你有什麽資本？聽說天妃多年無寵，天帝會為了你放棄我身後的魔界嗎？你想清楚。”漪華一邊說，一邊朝天妃逼近。
“我要讓飲歌，讓我兒子休了你！”
“你這算是威脅嗎？”漪華一摸肚子，帶著靦腆的笑意，說：“飲歌不舍得我和肚裏的孩子……”
天妃驚呆了。
青檸更加驚呆。
漪華接著道：“已經找藥仙看過了，是個兒子，飲歌說了，將來這孩子便是九重天的帝王，六界的主人……”
青檸倒吸一口涼氣，公主的戲越來越過頭了。
天妃顯然信了她的鬼話，兩眼無神地看著地面，半晌，才悠悠吐出幾個字：“你根本不愛我兒子……”
“當然。”她淺笑嫣然，“我嫁給飲歌，圖的便是太子妃的位子。”
天妃眼中的憤恨仿佛要滴出血來。
“天妃好好休息吧，青檸，我們走。”漪華一手搭在青檸的手上，另一只手故意摸摸自己的肚子，慢悠悠轉身地離去。
天妃突然大喊：“項漪華！”
漪華習慣性地回頭，一只鼓囊囊的張著嘴帶著刺的東西朝著漪華的肚子撞來，是一只河豚。
“小心！”青檸驚呼，眼見河豚離漪華的身體僅半寸之隔！河豚準備用身上的刺紮漪華的身體，然後釋放出體內的毒液！以命相搏的結果便是：河豚死，漪華傷。
漪華慌忙去拔頭上的簪子。
正此時，她的眼前一道巨大的光亮形成屏障，河豚撞上以後頭破血流，肚子裏的毒液灑落了一地，落在地上變成一灘黑水。
手這時才觸碰到發髻，四月雪不在了。
天妃的手指頭被自己攥得吱吱作響，那是她出嫁時父親送給她的護身符——河豚王。
漪華倒吸一口冷氣，白色的屏障消失，化成一支美麗的簪子，靜靜地插回漪華的發髻上。
瞧著天妃再無別的本事，漪華不言不語，帶著青檸走出了大殿。
“公主，你笑什麽？剛才多危險。”
“我沒笑啊！”
分明笑了，青檸心中暗道。
漪華方才在想，有四月雪保護著自己，就像京墨隨時陪在自己身邊一樣。
她拔下頭上的簪子，往空中一拋，又一個漪華出現了，只是這個漪華神色冷峻，不言不語。
另一個漪華對呆楞的青檸道：“你們先走，大搖大擺地離開，不必多問。”
青檸點點頭，照做。
香薷仙官暫時還沒有醒轉的勢頭，天妃沒有去管香薷，而是望著地上的一攤子黑水悲憤難過，想著該如何對付項漪華那個魔女。
“這是怎麽回事？”
熟悉的聲音傳來，天妃一扭頭看到了天帝，如看到救星一般踉踉蹌蹌地撲過去，語氣急促，話不成句：“陛下，你可一定要給妾身做主！項漪華反了天了，她羞辱我，河豚王在我身邊陪伴多年，她竟然殺了它！還有香薷，你看，陛下你看，到現在還沒醒。她根本沒有把九重天放在眼裏，沒有把陛下放在眼裏！”
天帝環顧四周，拉起天妃，沈聲道：“註意儀態，慢慢說。”
天妃的胸口劇烈起伏喘了幾口氣，又道：“陛下，那個魔女仗著有天尊撐腰胡作非為，根本沒把九重天放在眼裏！她說嫁給飲歌就是為了太子妃的位置，她居心不良，一定會害了我們兒子的！陛下，妾身不在乎一己之身，但歌兒是您唯一的兒子啊！”
“你覺得該當如何？”天帝問道。
天妃目光兇狠，道：“廢掉她太子妃的位置，施以雷刑，打散她的魂魄，永不超生！”
天帝的眼睛閃了閃，面色冷峻，良久才吐出兩個字：“胡鬧！”
“莫非陛下顧慮天尊？或是……”天妃揚著眉毛。
“或是什麽？”
天妃嘴角藏了一絲輕蔑的笑，“或是仍對那個賤人念念不忘，所以舍不得？看到項漪華那張跟她相像的臉，陛下愛屋及烏了？”
“放肆！”天帝大怒，一巴掌扇了過去，天妃摔落在地，捂著火辣辣的臉，儀容不整，釵環散亂，淒厲地笑了起來。
“陛下將玥賤人的魂魄藏在瓊樓玉宇後殿的密室裏，被飲歌不小心發現後，你又悄悄把玥賤人轉移到九幽谷滋養魂魄，呵，陛下心虛，所作所為連自己的兒子都無法面對啊！”
天帝目光一凜，仿佛強忍著怒火，聲音沙啞：“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不配，哈哈，我在陛下的心裏一直都不配，不是嗎？不配嫁給你，不配成為天後，你的天後位置是留給那個賤人的，可她心裏沒有你，她寧願給魔君□□守寡都不願意多看你一眼！”
天帝的眼神越來越覆雜，一時不知說什麽是好。
“她從前勾引我丈夫，現在又派女兒來勾引我兒子，我到底造了什麽孽……”天妃方才過於激動，抒發了不少情緒以後，才意識到今日的天帝有些不對勁，“不對，你不是陛下，你是誰？……”
“天妃神志失常，該好好休息。” 天帝嘆了一氣，努力維持著方才的神態，準備離去。
香薷正要醒轉，“天帝”眼疾手快地彈指一揮，香薷又睡了過去。
“項漪華，你竟敢冒充天帝！”天妃吼道。
天帝故意眨了眨眼睛，又冷著神色道：“天妃胡說八道，若被人當成失心瘋，本座也臉上無光。”
說罷，天帝已經走到門口，化作一縷煙原地消失。
青檸正在和一個目光呆滯的假人一前一後地慢慢走著，路上碰見不少仙侍都避讓低頭行禮，青檸緊張忐忑著又忍不住東張西望，前面便是滄海殿了，總不能這樣進去吧。
面前的假人突然消失，身旁出現熟悉的聲音：“哎呀，居然被她認出來了。”
“公主，你終於……”
青檸話未說完，漪華的目光一挑，雕梁畫棟的長廊外，兩側是半人高的牡丹花，牡丹順著一處臺階一層一層地開著，曲徑通幽處，有一個涼亭被花團錦簇地包圍著，從遠處只能看到涼亭的頂部。
她身形一動，人已經飛掠到了涼亭裏，目光陰冷地看著在這裏躲躲藏藏的人。
這是一個中年男子，長得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部美不醜，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一看便是個心思多的人。
“太子妃饒命！小仙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沒看到！”他撲通一聲跪下，連連磕頭求饒。
青檸在附近把風，漪華確認四下再無他人，默默收回了手中招式，冷聲問道：“你是誰？”
“小仙南星，只是個普普通通不值得一提的仙人，入不了太子妃的法眼。”
南星，漪華咀嚼著這個名字，他沒有聽任何人提起過，可往往小人物是會害死人的，此時手下留情，後患無窮。
“普普通通，不值一提……若是失蹤了，應該不要緊。”漪華雲淡風輕地與他開玩笑，說出來的話卻讓南星越來越毛骨悚然。
“不行，太子妃，小仙對您有恩，您不能殺我！”
漪華挑眉：“有恩？”
“是！”南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討好般地說：“之前杜仲仙君找過小仙，說您想早些嫁到九重天，是小仙出的力，讓天帝把婚期提早了。”
“杜仲？說我想婚期提前？”漪華茫然。
“是啊，是啊，小仙平日喜歡研究天象，就跟天帝陛下說原定的日子不好，這才提前了！”
漪華嘴角擠出一抹尷尬的微笑，說：“多虧了你，竟有看天象的本事。”
南星見到了希望，又想起一事，慌忙道：“三年前天有異象，太子殿下特來找小仙尋解。”
“南星仙人解出了什麽？”漪華和顏悅色地問道。
“魔雲為後，月上中天。意思就是三界將來的女主人是魔界的女子，說的便是太子妃您啊！你看，您嫁給了飲歌太子，飲歌太子將來繼任天帝，您便是天後……”
南星喋喋不休地說著，看著太子妃略顯震驚的神情，他只當這頓彩虹屁起了效果。
“南星仙人，快快起來說話。”眼前的太子妃突然一臉和善，笑容可掬，“本妃不知情，方才有些誤會，請南星仙人不要見怪。”
南星如逢大赦，立刻道：“方才太子妃與婢女一路交談，小仙本想上前問安，又怕過於唐突，這才躊躇不前，是小仙之過。”
漪華打量他一番，見他是個極愛賣弄功勞的人，便道：“南星仙人聰慧，又懂天象，怎會……怎會屈居於仙人之位？”
“這……是小仙命數不好，名字犯了尊者忌諱……”他面露尷尬。
南星，星眠天妃，原來是這樣。漪華稍微想想便明白了，天妃不得天帝歡心，阻礙南星發達之路的，一定是飲歌那個大孝子。
漪華不經意地嘆道：“僅僅因為名字不能讓有才之士一展抱負，不僅寒了眾仙的心，也是天庭的損失啊。”隨即一笑，說：“本妃記住你了，南星仙人。”
“小仙謝過太子妃娘娘！”
“你也要記得本妃今日饒你一命。我這個人記恩也記仇，別人幫我一次，我銘感五內；別人若是存了小心思害我，我是無論如何都要還回去的。”她一邊說著，鮮艷欲滴的紅色指甲碰了碰頭上的冰清玉潔的簪子。
這個不經意的動作，南星立馬了然，她不僅是太子妃，背後有魔界，更有天尊作為靠山，是天下最不能惹的女人。
“南星謹記！”
她離開時，南星的背上已經滲出了冷汗。
“奴婢以為公主會滅口。”青檸對漪華悄聲道。
漪華輕呼一口氣，手指拂過兩側排列地整整齊齊的牡丹花，剛才本想動手，後來只是對南星一番威逼利誘，她心知滅口是最一了百了的方式，可是……她不想殺人。
她殺的第一個人是地錦，地錦罪有應得死有餘辜，她依然好幾天噩夢連連。“南星仙人雖然不討人喜歡，但我不能殺一個無辜之人。”
“公主心地善良，只怕留下隱患……”青檸向來有什麽說什麽，不似藍莓少言寡語，但漪華很喜歡她這樣直率的性格。
“我娘從小便教育不要輕易傷害別人，天尊也教導我保存善心。或許這就是好人的悲哀吧，寧願背負可能被傷害的風險，也不願率先傷害別人。天妃剛才被我欺負地厲害，不會善罷甘休的，一旦被問起來，你就……”漪華對青檸耳語一番。
今日的滄海殿格外安靜，進來至今一個仙侍都沒有見到。白苓仙官正守在門口，遠遠見到太子妃回來，上前道：“小仙參見太子妃，天帝傳旨，讓您立刻過去。”
漪華和青檸對視一眼，心中存疑：天妃告狀這麽快？
白苓又道：“太子殿下已經前去瓊樓玉宇了。”
漪華神色一凜，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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