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霄一進門就覺得氣氛很尷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傅千遲對於碧霄的到來也不感到驚訝，反倒是伊素裳對碧霄這麽快就回來有些疑惑：“碧霄，你怎麽會這麽快……難道找著方法了？”

傅千遲問道：“什麽方法？”

伊素裳看了一眼傅千遲卻沒回答他的話。碧霄板著一張臉，搖搖頭，又用一種覆雜地眼神盯著傅千遲看了好一會兒才問：“你現在是仙界的人還是……？”

傅千遲不屑地反問道：“本仙現在是什麽身份對你來說有什麽影響麽？”

碧霄對傅千遲這種態度雖不滿但還是很平靜地坐了下來，回答剛才伊素裳的問題：“妖王那邊的事情我交給風奇了，有消息他會告訴我。至於救公主的方法，”碧霄睨了一眼傅千遲，裝作不經意地繼續道：“辦法也許有，不過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傅千遲傲然道：“你想說什麽？”

“公主的肉身既然是靈草系命，若換個肉身又當如何？”

伊素裳驚訝極了，此等謬論她都覺得荒唐，更別說是出身仙派的傅千遲。但是傅千遲妖媚的臉上極為平靜，倨傲而慢悠悠地說：“換肉身這法子本仙也想過，只是……這肉身不能是已經死掉的人，而是活著的……”

“只要是活著的肉身就行了麽？”碧霄問。如果是這樣，那魔界倒是很多這樣的行屍走肉。

傅千遲哼笑一聲，也不急著回答，自顧自斟茶喝。伊素裳聽得急了正想催他就見他放下茶壺說：“普通的肉身也不行，必須與她一樣，非是俗世中人。”

“仙派也不行？”

“她原來是什麽身份你們更清楚，故一般的肉身不能用。況且這也只是個假說，能否成功還不一定。”

看來就連這麽邪魔外道的法子也不一定行，伊素裳頗為憂慮：“不成功會怎麽樣？”即使借東海之水和續命靈草能活多二十年，對蔓錦葵來說這樣的人生也太短了些。

“弄不好，就連此時的身體都會受不了吧，所以本仙才不願意嘗試這個方法。”

原來他不願意嘗試並不是因為有逆天道，而是擔心她。伊素裳失笑。愛一個人，果然要像他這樣吧？即使逆天而行，也要為她與天為敵。

三個人沈默了，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是好。她的性命一日不能擔保，就不能有一日松懈。對於傅千遲來說，她是惟一的存在；對於伊素裳來說，她是自己嬌慣的師妹；而對於碧霄來說，她是尊貴無比的親人，他們都不願意看她受苦。

過了好久伊素裳才出聲道：“那時我聽到大師兄說汐鸞仙子被放到玄冰地域，你作何想？”思來想去，惟一符合要求的就只有汐鸞仙子了。她既是仙女，又跟蔓錦葵身形相似，雖有年紀區別，但也無礙。

傅千遲斜視了一眼她，語氣充滿了嘲諷與質疑：“你是在叫我對朋友下手？”

碧霄卻道：“你覺得你和他們還是朋友？救下毒害汐鸞仙子的公主，為了公主與摯友變成如今這番境地，你覺得你們還有可能是朋友麽？”

伊素裳了解傅千遲的心情，她也曾深有體會。情與義，向來兩難全。

“不必再說這個了，本仙不會做那種事。”

“那難道你要看著公主死？”碧霄皺眉，終於是忍不住要發怒了。

傅千遲斬釘截鐵道：“我也不會讓她死。”

******

蔓錦葵不知怎地就走到了白商弦住的那間小屋子裏來。她鬼使神差般站在門口良久才推門進去。房間因為收拾過顯得一塵不染，周圍也有些住人的活氣。

她走至一張案臺旁突然盯著白商弦從梅林碧紗櫥裏帶回來的瑤琴看。這把瑤琴很漂亮，惟一可惜的是上面的弦被切斷了，琴身破出一個非常大的洞口。

蔓錦葵擡手撫摸著那似乎被利器所致的洞口，腦海裏細細碎碎地有什麽東西在嗡嗡作響，蔓錦葵覺得腦袋突然很疼。恍惚之中白商弦的樣子在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的面容不甚清楚，只能辨認出他手裏握著把寒光閃現的長劍，刺入一團艷如火的紅色之中。

她雙手捂住腦袋，踉蹌著後退了幾步，覺得怎麽也抑制不了腦袋的漲疼，終於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若是三師姐你以後受了什麽委屈，我一定會替你討回來。”

——“你也不過二八年華，像從前那般撒撒嬌也沒什麽不可以。”

——“公主，碧霄是擔心你。”

——“你放心，等六界恢覆平靜，我就去陪你。”

——“即使要本仙脫去仙籍，墜入魔道，本仙也不會有任何猶豫。”

——“我要詛咒你，所愛之物求而不得，永遠孤獨一人，生生世世不得輪回……”

無數陌生聲音在腦海中像蜂鳴一樣，蔓錦葵只覺頭暈腦漲，整個人恍恍惚惚像在雲端行走般。一不小心腳下踩空後她猛然睜開眼睛，背上早已大汗淋漓。

傅千遲見她睡來，拉過她的手把了一下脈象道：“總算是正常了。感覺好些了嗎，小仙鹟？”

蔓錦葵似乎還沒回神過來，小聲叫了一句：“千遲？”

傅千遲點頭，握緊了她的手：“是我。”

蔓錦葵像是確認般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問：“我怎麽會在這裏？”她之前明明在白商弦的房間。

“是素裳發現你暈倒了。身體有哪裏疼嗎，怎麽會無緣無故暈倒？”

蔓錦葵已經記不清楚了，搖搖頭，有氣無力道：“我忘記了。師姐呢？”

“她正在為你熬藥。你身子骨弱，不要到處亂跑才是。”

她突地想起自己還在跟傅千遲賭氣，可看到他關切而擔心的神色什麽氣都沒有了：“嗯。千遲，那個人也是你的朋友麽？”

傅千遲知道她問的是誰，既不點頭也不搖頭，模淩兩可道：“不算。”

蔓錦葵也不打算在這件事上糾纏，於是又問道：“那千遲，可有法子讓我的身體變好？”

“你不是常說你身體好嗎，怎麽，現在不嘴硬了？”

“……我總感覺，自己很快就要離你而去了，我很害怕。剛才我的腦袋亂哄哄的，好像看到了一些奇怪的景象，這是不是常人說的回光反照？”

傅千遲斜睨了一眼蔓錦葵，擡手拍拍她的腦袋，輕聲哄道：“你呀，別亂說了，什麽回光反照？該不是又發燒，把腦袋燒糊了吧？”說著把手移到蔓錦葵的腦袋上探了探。

蔓錦葵卻粗魯地拿下傅千遲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之中。他的手修長而漂亮，跟那張臉很般配。而她的手纖弱又幼小，只能握到他手的一半：“我才沒有。千遲，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不會離開我？”

“嗯。”

得到應允的蔓錦葵並沒有顯得很高興，註視著傅千遲俊美似妖的臉好半天，張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看她欲言又止的樣子，傅千遲也任著她拉著自己，回望她。她的小臉蒼白無血色，那雙眼睛卻特別有靈氣，清澈明亮，像是九重天上最耀眼的星辰。

“好好的怎麽就暈過去了？”碧霄的聲音由遠及近，蔓錦葵反應過來立馬把手縮了回去，小臉發燙，好像剛才做了什麽壞事般。

其實碧霄早在門口聽到他們的對話，原來想靜靜走開，又……不舍。後來見沒動靜了他才邁步進門問道這麽一句話。

蔓錦葵知道他也是關心自己才會過來看她，開口回答道：“碧大哥，我沒事的，只是剛才頭有點疼罷了。”

碧霄知道蔓錦葵的身體什麽狀況，自然不信她的托詞。他尊貴的公主變成現在這樣一個體弱我病的小姑娘，他總覺得自己也有一份責任。

如果他不是一心幫公主報仇，多看著她點的話，她又怎麽可能是現在這個樣子？他朝蔓錦葵笑得很勉強，不管怎麽樣，公主的身體不再拖了。剛才知道她暈倒後，更加堅定這個想法：“剛才我們所說的，無論可不可行，我都要試試。如果你無法下手，就由我來代勞。”

“你以為清言會任你們作為麽？”知道他在跟自己說話，傅千遲輕蔑地反問道。

蔓錦葵看著傅千遲和碧霄你一言我一語不知道在打什麽啞謎，不禁好奇地豎起耳朵認真聽。

“他敢阻攔的話，就把他殺了。只要能讓公主的身體恢覆，管他是上仙還是上神，佛擋殺佛，神擋弒神。”

被碧霄這句話嚇到了，蔓錦葵的神情一下僵在那裏。他說話時有些很重的殺氣和威嚴，讓人莫名感覺很驚懼。

“就算身體變好，記憶也回不來，值得麽？”

碧霄深深地看了蔓錦葵一眼，才堅定道：“以前我沒有好好照顧她，現在有機會彌補，當然值得。”

“你們在說什麽？”兩人的氣氛好像變得沈重，蔓錦葵聽了半天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來，於是開口問二人。

碧霄又朝她笑了笑，對傅千遲說道：“我即刻去玄冰地域，我會把汐鸞仙子帶來這裏。”

傅千遲不回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伊素裳這時把藥端了過來，見兩個男人都在，又瞧著蔓錦葵一臉被冷落了的神色，出聲趕人：“你們都去忙吧，我在這裏照看小仙鹟就行。”

碧霄沒再說什麽就率先離開房間，傅千遲也拍拍蔓錦葵的頭，叮囑她好好吃藥休息就走了。蔓錦葵向遞藥給她的伊素裳抱怨道：“他們說話都不理我。師姐，玄冰地域是哪裏，汐鸞仙子是這裏原來的主人嗎？”

“你快喝藥吧，幸虧是在家裏暈過去，要是在外面，可便宜了那些野獸，有頓飽餐可吃了。”

“連師姐你也不告訴我嗎？玄冰地域這名字總覺得在哪裏聽到過……”蔓錦葵喃喃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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