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隔著一層醜陋沈重的面具，白錦燁依然能感受到曲明空瀕臨爆發的冷寂。

她繼而說道：“這新鬼再多，也終歸是冥界的事，人界可是管不了的呀。祭司大人，就算你再怎麽追究，也只能在冥界做你分內的事。”

白錦燁區區幾句話，神情已由輕佻到冷峻，她目露寒光，絲毫不掩藏鋒芒。

曲明空看著方才還是明媚如常一片笑意的女子，轉瞬已是冷漠無端。這般陰晴不定著實叫人心寒。

“你這說得全是歪理。你為什麽不敢認？你也覺得自己做得不對麽？”曲明空高聲呵道。

白錦燁拍案而起，與他平視，一字一頓道：“不錯，人是我派去的。覆水村也是我滅的，數百條冤魂堵塞忘川河，難道你們冥界就沒有絲毫責任？本尊有何不敢承認，認了又如何？你能把我怎樣！”

“且不說覆水村如何邪惡乖張，殘害無辜。就算他們一夕之間喪命，冥界毫無應對，卻任由新鬼作亂。這難道還要追究到人界嗎？冥界未免管得太寬！”白錦燁絲毫不懼高聲呵斥她的曲明空，還擊道。

“白姑娘，你居然派人傷了數百條人命。你可知這關系到冥界與人界的秩序啊。怎能如此任性妄為！”老鐘也站起身來，與她說道，“曲祭司不是針對你，只是就事論事罷了。”

“本尊亦是就事論事。祭司與其在這與我浪費時間，還不如早日加寬奈何橋，疏通引渡。”白錦燁雙臂一揮，長袍舒展開來，因為氣憤讓她的臉龐變得更加紅艷。

曲明空怔怔地站在當處，他心裏的寒意更深，他未曾想到，昔日乖巧溫柔的少女如何會變成一個視人命如草芥的魔頭，她的悲憫之心呢。

“覆水村殘害無辜百姓，本尊為昭仁德之心，拯救萬民於水火之中，不得已才拔除了這顆老鼠屎。本尊是替天行道，無需祭司誇讚。”白錦燁努力心平氣和地說著她的理由，一旁的季辰也有些怔住。

“好一句替天行道，魔尊既然清楚人界與冥界各有其道，你身為魔界魔尊，怎能插手人界之事，魔尊難道不同樣是管得太寬了嗎！”曲明空以她的悖論回敬道。

“呵。”白錦燁輕笑一聲，說道，“人界有人皇，這不錯。可若這個覆水村裏的村民，不是人，而是魔呢？本尊管得，還是管不得？”

“你強詞奪理，無理取鬧！”曲明空氣不過，負手而立，背對著她。

“祭司既然通曉天機錄，就請您好好查驗，這覆水村的村民已經徹底敗壞，連無知幼童都只懂殺人，此等妖魔存活於世，只會使生靈塗炭。我當日去覆水村，早已發覺村內村民奇異妖祟，恐怕早已不是人了。”白錦燁緩緩說道。

曲明空若有所思，彼時，啞鬼又闖了進來，對著曲明空比劃了兩下，似乎比剛才更著急。

“什麽？那是厲鬼！”老鐘看懂了啞鬼的手語，吃了一驚。

“看來這些村民在人界已經戾氣頗重，死後已經成了厲鬼，如此兇神惡煞之物，我跟你一起去。”季辰對曲明空說道，他雖知白錦燁此行欠妥，但仍在為她開脫。

“如今已是百鬼夜行，一同去吧。”白錦燁平靜地看著季辰和曲明空，清冷地說道。

曲明空怔了怔，難道他真的錯怪她了，現在的厲鬼便是證明，看來這個村子的人真的毫無人道。

“曲祭司，現在相信我說的了麽？快，一起走吧。”白錦燁提醒著他，皺了皺眉。

曲明空回過神來，將拂塵一揚，分出兩捋纏繞在季辰和白錦燁腰間。旋即，三人一同消失不見，散形瞬移去了忘川河。

老鐘和啞鬼憂心忡忡地盯著三人離去的位置，不由得嘆了口氣。

冥界，忘川河畔，奈何橋。

三人到達奈何橋的時候現場已是一片狼藉，孟婆的鍋已經被掀翻了，孟婆本人藏到被倒扣的鍋裏瑟瑟發抖。而那數百條惡鬼正成群結隊地向他們撲過來。

那些惡鬼生前都受了火刑，有的被擰斷了脖子，有的連頭顱都沒有，有的幾乎全身都是黑炭。周身散發著難聞的氣味和幽藍的光芒。

這百鬼夜行的場面真是壯觀，單看每一只惡鬼都醜的千奇百怪奇形怪狀。比當日在客離居遇到的那三只從地獄裏逃出來的惡鬼還要惡心上幾分。

曲明空拂塵一揚，將周遭的惡鬼甩入忘川河，有的進了河還張牙舞爪地努力往奈何橋上爬。

季辰淩空而起，以般若琴音攻擊著眾鬼，那些惡鬼都被刺激地幾乎發瘋崩潰。

白錦燁不知為何，那顆懸空的幻影石此刻倒沒有吸走她的能力。她雙手用力一揮，兩團明艷火紅的幽光火團在她手心上出現，她雙手一拋，被擊中的惡鬼瞬間化為碎片灰飛煙滅。

只見白錦燁的鬼火明艷火紅，將惡鬼擊得魂飛魄散。季辰與曲明空不禁都有些驚異。幻影石似乎非但沒壓制她的能力，反而使得她力量倍增一般。

惡鬼在火光中嘶叫哀嚎著化為碎片，有的絕望地主動沖進了忘川河，企圖熄滅身上的鬼火，卻毫無作用。那些絕望地嘶吼聲幾乎將每個惡鬼淩遲了一般，他們又受了一遍生前的痛苦，極大到暴烈的火刑讓他們難以承受，有的魂飛魄散，有的幹脆蹲在原地，不敢再放肆。

“再有不敬地府者，打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白錦燁淩空而起，錦袍在空中飛揚，她手裏的鬼火如同鳳凰涅槃一般，肆意地燃燒著。

百鬼幾乎被三人處決了一大半，剩下幾個惡鬼只得安分地蹲在原地。

“孟婆開張，眾鬼飲了孟婆湯，打入烈火地獄三百年。三百年後，再行輪回之道！”曲明空命令眾鬼飲了孟婆湯，那孟婆也瑟瑟發抖地從鍋裏鉆出來，擺攤放湯。

眾鬼伏在地上抱著頭顱，一個個地挨個去孟婆那裏領湯清洗記憶。

白錦燁緩緩落地，她收起鬼火，靜靜地看著眾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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