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錦燁轉醒之時，只覺得身上無比輕快，毫無痛苦，她坐起身來，發現身上的服飾已換成了白色錦袍，與那白衣男子的服飾倒是很相像，不知是誰為她換的衣物。

環視四周，不知身處何方，一切都是如此陌生，自己竟在一方石臺之上，摸到臺上嵌著的暖玉疙瘩，微微發燙。

輕紗之外，莫影問似乎發現她已經醒了，撩開屏障，走了進來：“師妹，你身上可還有痛楚？”

白錦燁見進來的人是莫影問，心裏有些失落，遂搖了搖頭：“我已無礙，師姐。原是你救得我嗎？”

“是仙尊將你帶回了長霽臺，這散形瞬移的功夫我可不及仙尊。也是奇了，旁人進了沈欲林再蘇醒少說也要三五日，而你竟只用了三個時辰。雖說百濟草有奇效，可使仙體止損，倒是沒見到像你這般痊愈的如此之快的，竟然連疤痕都沒留下。”

莫影問見她氣色漸為紅潤，心底也是歡喜。

“仙尊還說他要收你做徒弟呢，他可是好幾百年都沒收過徒弟了，快起來謝恩吧。”

“仙尊？”白錦燁詫異，原來那一身白衣的男子就是不落城的仙尊。想不到盛名如許的不落城仙尊竟要收她做徒弟？

見她已經呆住，莫影問忙拉她下了石臺：“莫不是歡喜壞了吧。”

莫影問牽著白錦燁，拉開了薄紗，已到了夜晚，深沈濃濁的夜色透過窗戶，月光輕柔嫵媚，映著窗前那個高潔清逸的背影更加遺世獨立，長霽臺的涼意漸湧，窗欞四周還有纏繞而上的紫藤，眼前的這身白衣仿佛從畫中飄下來的一般。

彼時季辰察覺到她們，微微側身，驀然轉身，一雙如同夜色般深沈的眼眸，要將使人淹沒。

白錦燁從未見過如此完美的人，他如墨色的眼眸裏，盡是悲憫和超然。他身上沒有華貴雍容的服飾，卻也唯有這一身明白襯得起他仙尊的身份。

白錦燁盯著他，再也離不開視線，整個春意盎然的長霽臺都被他的光芒比了下去。走到了近處，看到仙尊的皮膚更是白皙柔嫩，極為美艷的女子也比不過他。

他就是不落城的仙尊，六界人人崇敬的仙尊，如此高潔，如此神聖地佇立在她面前。

“可看夠了？”季辰冷冷地說了一句。

白錦燁慌忙低下了頭，吞了口口水，連忙行了個禮：“弟子白錦燁拜見仙尊，多謝仙尊搭救。”

“是掌琴上仙救得你，與我無甚關系。”季辰瞟了一眼半跪在地上低眉垂眼的白錦燁，說道，“本尊的弟子從來不跪。”

白錦燁遂站起身來，仍是不敢正視季辰，怕是冒犯了他，只靜靜的聽他吩咐。

季辰看了一眼莫影問，她立即心領神會，拿起案上一只茶杯，遞給白錦燁。

“白師妹，去敬了這杯拜師茶，就算是仙尊的徒弟了。”

白錦燁接過茶杯，她欣羨於莫影問與仙尊之間默契的關系，僅僅一個眼神，她就知道他心裏想讓她做什麽。

“師父請喝茶。”白錦燁端著茶杯一躬身，將茶杯舉到齊眉處。

季辰倒是不忙，見她離著自己不過一尺，細細欣賞起她額前那顆朱砂痣，明艷妖冶，在額前散發遮掩下，仍不掩其光芒。

他看到白錦燁已經腰酸手抖，眼見著這杯茶水顫顫巍巍，隨時會傾灑出來，他這才不慌不忙的接了過來。

白錦燁垂下手，揉了揉已經發酸的臂肘，聽到細微的飲水的聲音，她不禁擡了擡頭，季辰的目光垂在茶杯上，羽扇般的睫毛微微抖動，飲茶的聲音牽動著喉結一動一顫，見他已喝完，她慌忙低下了頭。

“本尊已經五百年沒收過徒弟了。這浮生茶的滋味，實在是久違。”季辰擡手一揮，茶杯已順勢回到了案上。

莫影問隨即以城中事務為由離開了長霽臺，長霽臺只剩他們二人面面相覷。

“前幾月，本尊閉關之時，大長老的大弟子梅若淇曾說，他下山帶了一個昏迷的魔界小弟子來，就是你吧。”季辰說道。

“弟子確實是梅師兄帶上山的，然而近日也未曾見到他。”白錦燁答道。

“若淇是大長老的得意門生，自然常為大長老奔波。”季辰頓了頓，說道，“他人不錯。”

“仙尊，為何要收我為徒？別人都說我是廢物。甚至，我連神仙鎖都解不開。”白錦燁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

“本尊一向不收庸才，之前你學無所效，不過是因為靈竅未開罷了。”季辰上前一步，與她靠的更近，盯著她額前那顆朱砂痣，似有幾分玩味。

“而你如今你經了大痛，靈竅盡開，修習靈力，甚至勝過掌琴上仙也指日可待。本尊很期待，你的境界能到哪裏。”

白錦燁不經意迎上他的目光，被他如墨色般的眼神吸引，她默默道：“弟子心裏十分忐忑，雖受人侮辱，卻毫無自保之力。弟子只恨自己無能，害怕有損仙尊顏面。”

與他如此之近的距離，可以聞到他的身上有淡淡的君影草的味道，清新雅致。

季辰略一怔忡，想不到白錦燁之前竟如此備受欺辱，如墨的眼眸不禁蒙上溫柔的神色：“以後，你便要喊我一聲師父了。記住今日，三月戊戌，是你與我結為師徒之日。”

“弟子謹記，不敢忘卻。多謝師父。”白錦燁心裏一絲悸動，卻也明白仙尊終究是仙尊，對季辰只有崇敬之意。

“再有一月便是仙格會試，只要你能通過試煉，就能得到無上至寶千金琴。”季辰對她說道。

“仙格會試便是要與所有修行弟子比試法術，可弟子毫無法術……這……”白錦燁有些焦急，不禁有些不知所措。

“毫無法力？”季辰挑了挑眉，“本尊挑的人如何會毫無法力，你且看那個茶杯。”他順手一指，指向他剛才喝過浮生茶的那個茶杯。

白錦燁跟著看去，只聽季辰吩咐道：“你且試試掌琴上仙近日教你的逆水訣。”

她只得硬著頭皮施展法術，口中念著心法：“傾水兮明揚，覆水兮無疆。寂零落兮浮渠塘，化江流兮入南行。”

白錦燁擡手一揮，一道明亮如白晝的光亮從她指尖發出，擲在茶杯之上，瞬間茶杯粉碎，碎片炸開散落一地。

她驚到了，她從不知道自己有這樣大的力量，不可思議地盯著自己的雙手。難道真的是因為沈欲林的折磨，反而使自己受到刺激開了靈竅。這麽說，蕭袍慧陰差陽錯的反而是助了她了？

“不錯。”季辰吐出了兩字，看著她的目光多了幾分欣賞。又揚起長袖，瞬間幾本冊子落在他手間，他遞給白錦燁。

“好好看看，莫要給本尊丟人。再不濟，也要給本尊拿個齊名第一。會試前，就留在長霽臺修行吧。”

近乎命令的語氣讓白錦燁不敢不接，揚揚灑灑數卷秘籍，甫一擡頭，季辰已經不見了。

移形換影麽……

仙尊真是厲害。

白錦燁拿到秘籍，翻閱之中，看到不落城許多門類心法，原來昆侖不落城有三門類，掌琴，符咒，仙藥。

仙尊是掌琴門主，莫師姐也是掌琴上仙。這符咒一門是大長老為首，至於仙藥一門，是不落城的仙藥長老沙無彥為首。

不落城中弟子大多修行一門術法，倒不是因為門規限制，而是資質有限，無法三門皆通，況且一門之術若能精通，少說也要三四十年。

若是能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雖說修行三門術法無異於尋死，但為了千金琴和師父，也只能拼了。

白錦燁瀏覽了幾卷符咒和仙藥的心法和術法，大約記了個八九不離十，好在心法皆是互通，只是略有區別。只是招式之上，卻有大異。

她走出長霽臺，看到外面的景，被驚到了。如同江海一般茂盛的紫藤，上面開著花。夜色之中，朦朧之處盡顯嫵媚。

白錦燁對著藤蔓隨手一抽，默念心法，將一截紫藤脫離枝幹，制成長鞭。

她將長鞭作為武器對著秘籍裏的招式使了兩招，長鞭上的雜葉瞬間脫落下來。運功於掌心，對著藤蔓揮了一鞭，紫藤上的花飄灑下來，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個花團。

白錦燁不禁欣喜，氣運丹田，對著花團拍了一掌，剎那間花朵四散，有的飛貼在窗欞與石壁上，有的飛林穿葉。

想不到靈竅一開，效果竟有如此強大。

她又對著符咒與仙藥一門的法術對照了一番，一直修行到辰時，結束了修行，全身痛快淋漓。

白錦燁遂在長霽臺日日對著秘籍修行，已逾一月，眼見仙格會試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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