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05-21 22:29:05.0 字數：3705

雲蘿娘子只是笑：“媚態是天生的，桃花一族幻化成人後，本就較其他花精嬌媚，這嬌紅雨一心渴望做女子，自然更是註重女子神韻。你看他一雙眼睛看人都是迷離似醉，恰似一枝梨花春帶雨，正是名副其實的“桃花眼”。”

蓮姐兒嘖嘖：“確實是勾魂，不過學不來。這韻味是天生的，我剛才見他看你，都像沒正視過，是眼尾上翹，眼珠斜視的，看著讓人感到是朦朧迷醉。可要換做我這樣斜瞅著你，你非給我個大巴掌不可，說我是翻白眼看人！”

雲蘿娘子笑得打跌：“這丫頭也不要妄自菲薄，你的大眼睛自有另一種魅力，總是裝可憐看著我，我的耳墜子，金釵子就是被你這樣楚楚可憐的眼神騙走的。”

蓮姐兒笑：“真的麽？呵呵，能騙得過你這小氣鬼，那也算有點功力了!”

“哦？原來真的裝可憐是騙我的，哼，那下次我再也不會上當了，別指望我再給你添一根簪子。”

“啊！失言了，好姐姐……”

“少來！”

“看看我楚楚可憐的眼神……”

“不看！”

……吵鬧了幾句，兩人自回尋香閣不提。

第二日一早，桃花精嬌紅雨果然親自將一小瓶媚蜂蜜送到尋香閣來，雲蘿娘子還未起床，吳掌櫃問清後，收下了蜂蜜。

媚蜂身材微小，釀蜜不易，半個巴掌大的小葫蘆玉瓶裏的蜂蜜，是四只媚蜂用了足足十年的時間才釀出的。雲蘿娘子自不會占這小小花妖的便宜，下午又召嬌紅雨過來，送了他幾顆芬馥香丸。用春日桃花花蕊，加海外長壽花花蕊，東瀛長壽草曬幹磨成粉末，加沈香、紫檀、甘松、丁香、零陵香和制過的甲香，研成粉，用生蜜調和，攪拌均勻，搓成指甲大小的丸子，用長白山長壽樹枝蒸煮半個時辰，裝入瓷器後密封，窯藏半月後，再燒煮一個時辰，就可成香。每日用竹片刮下一點香丸粉末，灑在媚蜂的巢中，可延長媚蜂好幾年的壽命。

嬌紅雨沒想到能從雲蘿娘子這收到如此珍奇的香丸，自是千恩萬謝，最後又磕了幾個頭，感激涕零地告辭離去。

吃了臘八飯，就把年來辦。二十三，祭竈官；二十四，掃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殺只雞；二十八，蒸棗花；二十九，去打酒；大年三十捏餃子……

過了臘八節，年味越來越濃了。吳嫂天天和丹箬趕著車子去采辦年貨，回到尋香閣就開始在後院忙乎，煮羊肉湯、炸饊子、搗年糕、蒸饅頭、包扁食、泡糯米、腌果脯做八寶飯……玉哥兒跟在吳嫂身後一起忙乎，邊吃邊搗亂，常常弄的兩手面粉，身上的新衣服也沾了不少可疑湯汁。

蓮姐兒也沒閑著，買來一大堆彩紙，午後就坐在炕上剪窗花。蓮姐兒手巧，只要靜下心來，一個下午就能剪出好幾種花樣，什麽“鹿鶴同春”、“年年有魚”、“鴛鴦戲水”、“天女散花”等，沒兩天，窗子上就貼滿了紅紅綠綠的窗花，門頂、箱櫃、墻上、屏風也都貼了應景的剪紙，很有節日的喜慶色彩。

雲蘿娘子則在書房專心寫春聯，本朝自太祖時期開始，有大門貼倒福的習俗，因此又在大紅紙上，用正、草、隸、篆寫了不少福字，留待慢慢挑出幾張，貼在門上。

臘月二十八這天，雲蘿娘子正和吳嫂、蓮姐兒議定年夜飯的菜譜，暮生從鋪子裏來傳，說是林大官人來拜訪，送了好些年貨。

那晚從聚園回來後，第二天雲蘿娘子就差丹箬去林府送了一盒玉容香膏，讓林再清塗敷在史露芳臉上起癬處。林再清依法塗了一次後，紅癬潰爛處明顯愈合，當晚史露芳就不再發熱，半夜裏，人清醒後還要了碗米粥喝。一盒子香膏塗完，正好五日過後，史露芳面上紅腫已經完全消失，除新生的肌膚有些薄嫩外，其他恢覆得與往昔無異。

史露芳清醒後，身邊的丫鬟青嵐卻連著兩日神色慌張，言行可疑。林再清何等精明，仔細盤問後，得知是青嵐嫉妒謝莞兒得寵，心中又存著癡心妄想，偷偷在外購來金絲梅花粉放入史露芳的嬌顏粉中，企圖借機一箭雙雕，毀了小姐的容顏，壞了謝莞兒的名聲，可以趁此親近林再清。林再清得知真相大怒，欲將青嵐送官，史露芳念其自幼服侍，平日也算忠心勤懇，只一念之差才鬼迷心竅走錯一步，請大官人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饒過青嵐。最後林再清顧及妻子，只將青嵐逐出林府，讓其家人領回，此事不再追究了。到底史露芳不忍，私底下又塞了些銀錢給青嵐，也算是看在從小在身邊當差的情分上。

史露芳又對外稱是丫頭不小心弄錯了脂粉，無意間將另一盒含梅花粉的香粉灑進嬌顏粉中，叫父親撤了狀子，放出謝莞兒，這場風波就算告一段落了。

這些是花妖嬌紅雨告訴雲蘿娘子的，他不願嬌顏粉就此被壞了聲譽，斷了他采換陰元的路子，便作法讓青嵐心神迷糊，恍恍惚惚中一力承認自己所做，好救出謝莞兒，保住嫣然堂的生意。此事全因青嵐挑唆而起，讓她承擔罪名，也不算冤枉。史露芳本性不壞，這次已受了毀容之苦，又失去青嵐這個膀臂，面部癬癥痊愈後，大概會收斂一些自以為是的性子。

雲蘿娘子不耐煩理會這些大宅門裏的內室外室爭寵糾紛，她想著林再清如此精明，不一定就猜不到裏面的貓膩，不過是面上做不知罷了。這史大小姐弄巧成拙，以後要想得到夫君的真心喜愛，恐怕是難上加難。不過林再清是孝子，老夫人喜愛史露芳，他總會顧忌幾分，史家的家世也擺在那，史露芳肯定不會受到太多冷落，只要不再作怪，也未必就弄的真成棄婦一樣。這些都是人家的家事，沒必要操心，離過年就兩三天了，玉哥兒的煙花炮仗還沒買，下午怎麽也要出門一趟。

林再清出手大方，送來了好些精美布匹奇巧果點，難得的是幾筐鮮果冬日裏很是稀罕，有從嶺南運來的新鮮椪柑，脆嫩爽口，東壁龍眼，芳香甜美，還有雲南的番木瓜，汁水豐多，甜美可口。

生意人年前總是很忙碌的，林再清親自將禮送到，略略寒暄幾句後就告辭離去。雲蘿娘子用盤子裝了幾只椪柑和龍眼，叫丹箬剝給玉哥兒吃，叮囑了幾句別總讓玉哥兒到後院給吳嫂搗亂，吃完水果點心，可到街上和鄰家孩子玩一會，自己帶著蓮姐兒和丹箬出門做年前最後的大采購了。

臘月二十八，打糕蒸饃貼花花。今天是張貼年畫、春聯的日子，一路上就見家家戶戶大門上都貼了喜氣洋洋的對聯和紅紅火火的福字。明天各家要舉行上墳請祖的儀式，大宗族還要宰牲祭神，事務繁多，所以很多鋪子今天是最後一天開門，為了清倉，貨物也較便宜，大街上擠滿了來購買年貨的百姓。

紫幔油壁香車路過嫣然堂時，雲蘿娘子掀開碧色織暗花竹葉軟簾，看見店鋪大門敞開，兩邊貼著“和順一門有百福，平安二字值千金”的對聯，銅黛兒正笑容可掬地在階梯下迎接幾位盛裝女子。

雲蘿娘子悄然一笑，轉身對蓮姐兒道：“過了年，還要去問問，我的螺子黛到貨了沒有。”

蓮姐兒道：“你這次救了林夫人，當心謝莞兒記恨，把螺子黛藏著不賣。”

雲蘿娘子笑道：“小心眼的丫頭，你當人人都和你一樣眼皮子淺？一顆螺子黛價值十金，謝莞兒從中能賺不少，她會舍得不賣我？”

蓮姐兒道：“哼，我小心眼，你也好不到哪去！就想著錢，利字當頭，利欲熏心，唯利是圖，自私自利……”

雲蘿娘子道：“我開門做生意，不就是為了錢嗎？哪裏有不好了？”

蓮姐兒道：“可是你以次充好，高價把尋常的面脂香換個名字賣給林再清，不是奸商的行為麽？”

原來那日雲蘿娘子收下林再清的玉環後，一直未像以往那樣動手制作香品，蓮姐兒好生奇怪，問她又總不說。後來才見雲蘿娘子隨手從鋪子的架子上，取出一瓶最最普通的如玉膏，滴了幾滴媚蜂蜜在內，又將青白瓷盒換成彩繪牡丹細白瓷盒，便叫丹箬送到林府，說是專為林夫人配制的玉容膏。

如玉膏名字雖好聽，其實用料便宜又簡單，用溫酒浸丁香、藿香兩味，浸三夜後，取胡麻油、豬膽一分放入銅鍋中，煎煮數沸後，微火至水燒幹。再加玉屑小火煮制，快煎熟時以青嵩上色，用絲綿過濾後倒入瓷杯子令其凝固，就成香了。如玉膏在冬季裏頗受平民姑娘歡迎，一大盒只要五十文，能用上一個冬天，滋潤肌膚的效果也很好。

雲蘿娘子道：“醫治林夫人的癬癥，只需媚蜂的蜂蜜就可，可我總不能那罐子滴兩滴蜂蜜送去吧，那也太難看了。所以隨便滴在哪個面脂膏裏，用了有效就行。”

蓮姐兒道：“那你怎麽不滴在玉膚膏、白檀散、悅澤粉裏？”

雲蘿娘子瞪眼道：“這些都要好幾兩銀子一盒，你倒大方！”

蓮姐兒笑：“你看，還說不是唯利是圖，早看出來，你最小氣了！”

雲蘿娘子結舌，一時辯駁不了，惱羞成怒，道：“臭丫頭，再說我小氣，年初一的紅包沒了！反正也落不了好名，白費那錢作甚？”

這話一出，果然有效，蓮姐兒吐吐舌頭，乖乖地不再說話了。

晚飯前，雲蘿娘子和蓮姐兒滿載而歸，帶回了滿滿一木箱子煙花爆竹，還有兩捆芝麻稭，留著除夕踩歲用，果脯蜜餞瓜子松果等也買回好幾包。

吳嫂在廚房忙乎一天，已經蒸出幾大筐棗花饅頭、玉米面卷、花卷等，用棉布包好放在室外冷凍，春節時想吃取出上竈蒸上即可。

轉眼到了除夕，晚間的菜式十分豐盛，團團圓圓獅子頭、龍鳳呈祥煨乳鴿、年年有魚水晶餃、鴻運當頭魚頭湯、財源廣進八寶菜、年年高升年糕蟹、榮華富貴芙蓉蝦、花好月圓燒海參等。主食除了扁食、酒釀圓子外，吳嫂還特意做了一大碗長壽面，原來除夕也是暮生的生日。蓮姐兒拿出繡好竹報平安的藕色重穗汗巾子送給暮生做生辰禮物，丹箬是一個粉彩山水筆筒，吳掌櫃和雲蘿娘子則分別包了個厚厚的大紅包

飯後玉哥兒迫不及待地拉住雲蘿娘子去放煙花，大街上已經有許多孩童在燃放爆竹，到處一片歡聲笑語。擡頭看那夜空，也有姹紫嫣紅的煙花在絢麗綻放，迸射出璀璨光彩。

除夕總是要守歲到天亮，吳嫂早備好夜宵點心，供大家歡聚熬年，一大盆蘋果自然是少不了的，寓意“年年平安”。千門萬戶瞳瞳日，總把新桃換舊符，明天，即將是新的一年的開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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