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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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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有聖裁者在這個時候和菲力爾德首領接頭,那就說明菲力爾德一直在暗中和他保持著聯系,至少霍德事件一定和這位聖裁者脫不了幹系。菲力爾德作為新型家族缺乏魄力,圍攻霍德追擊平民這種事的背後一定得到了某人的指示,在現如今菲力爾德首領大禍臨頭之時以此為要挾,威脅這位聖裁者自己會將真相公諸於眾,考慮到名譽和威望,他以為這名聖裁者會終會答應。

菲力爾德的首領卻萬萬沒有想到,與其被牽絆足手腳,這位聖裁者選擇拋棄菲力爾德的力量,所以死亡才會來得如此之快。

我聽到客廳傳來紙張被摔到茶幾上的聲音,之後是長久的沈寂。

旅館的房間另一端,我把買來的茶葉一點點裝進鋁盒,我很喜歡東方茶葉,這大概是我的血統使然。茶葉的香氣能使人平靜,朝利大人常這麽跟我說。

“你真的想清楚了嗎……”G佯裝從容不迫,但他不適合在同伴面前撒謊。

“我不明白你要說什麽。”

這是接觸菲力爾德首領屍體後的第二天,我們因擔心在這個城鎮停留過久終究會被戳穿假身份而減少了外出的次數。這時候要是走漏了風聲被聖裁者察覺,他就算不會逃之夭夭,起碼也要收手個一年半載逃避我們的追捕。

“殺害菲力爾德首領的兇手才是霍德事件的主謀,沒有他在背後出謀劃策,就不會有那天的事。”

我當然知道……我說的是G想表達的意思我當然知道。

霍德相關事件的發生是需要主謀的,這個人才是害死阿德麗娜的真兇,菲力爾德只是按照他的指示對霍德民眾進行圍追堵截。

如果菲力爾德這群人這麽做是為了“獲得信任穩固地位”的話,這個人的目的性則更加明確,他要對付的重點並不是一般平民,而是知曉聖裁團黑薔薇計劃的關鍵人物。

他感覺到了有人針對聖裁團展開了大網,所以他要借菲力爾德的手一網打盡。假若菲力爾德沒有得到這名聖裁者的幫助,我們當時的隊伍就不會在霍德被拖住腳步,以至於最後彈盡糧絕。

他殺死了阿德麗娜,他卻置身之外。

“G。”我笑著看他,“如果有人,殺了喬托的話,你會怎樣?”

G眉心深鎖,他沒有回答。

我想我大概在和他面對面後會忍不住殺了他吧,這恰恰是G不允許的。

聖裁者確實罪大惡極,但是我們圍剿這個組織後依舊需要人證物證對聖裁團剩下的人定罪。斯佩多的匕首被不知情的阿德麗娜丟入大火中,Sivnora的腳環用來束縛阿德麗娜後也隨著她的逝去被我掩埋了,威茲曼的項鏈現已遺失,亞瑟的戒指無從尋起。目前能夠期待的物證除了莫伽維羅和第七名聖裁者的信物外,加上露拉人證也不會超過三個人,更別提我並不覺得人證們會乖乖聽話。

——這麽一想,菲力爾德首領的遺體被發現時,除了錢包裏的幾張零錢,一枚打火機,也沒有發現其他隨身物品的報告。

屬於他的黑薔薇信物呢?我不禁產生了疑惑。

無疑是被兇手拿走了。找到了兇手,才能找到證據。

這個命題,一開始就是死的。

接下來的工作便是開始著手排查嫌疑人,正當我們準備下手調查時,G在報紙上看到了莫伽維羅主教三天後會訪問這座小城的報道。他所出發的地方離案發地不到兩天的車程,這引起了我們的警覺,按理來說如果莫伽維羅是殺害菲力爾德首領的兇手,為什麽他還會回來?

難道是,在案發地遺落了什麽東西,有什麽東西值得他冒險返回案發地?

因為手裏沒有決定性的證據,G沒有貿然向彭格列發出請求支援的信號,這種節骨眼上孤軍奮戰的我們再怎麽冷靜也沒了悠閑度日的好心情,更別提在等待莫伽維羅的這幾天,始終有一團低氣壓在心口上陰魂不散。

意大利在十九世紀本身就是個重視天主教的國家,莫伽維羅到達這個偏遠小鎮的那天,整個城鎮可謂是萬人空巷,居民走出家門湧到小城的主幹道旁,歡呼著迎接主教大人的到來。

旅館就在小城的道旁,這股子熱鬧的氣氛一大清早就沖破關閉的玻璃窗掀翻了房間,為了清靜黃瓜縮到了門邊呼呼大睡。吃完早飯後我往上抽起窗戶,叼著牙簽腿一邁就跨坐在了窗框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人潮湧動的大街。

確實是很日常的生活,安寧舒適的祥和氣息像春天的花香熏得人暈。但是這些迎接神之使者的居民們要是發覺前來的是個道貌岸然的魔鬼不知道心中作何感想……說來他們應該也沒有多大覺悟去面對這個人。

什麽是善,什麽是惡,在這個世界根本沒有嚴格的界定和規範。眾人追尋的即是善,眾人背離的即是惡。汙穢之物要是融入黑暗便沒有差異,同理,要叫一個欲望橫生的人從內心生出一點星光也是奢望,他們所信仰的東西,善即是惡,惡即是善。

比他們持有更決斷的惡,才是戰勝他們的唯一辦法。起碼對比起來,我的惡會帶著善意,世間絕沒有純潔無邪的善者,人們往往在為私利而戰。

“在這個位置,架設狙擊槍,所有都會結束。”我情不自禁地碎碎念出聲,殊不知被一旁的G聽了去。

他的手伸進口袋裏,裏面投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其實不需要他的暗示我也能猜到,稍微掂量一下放在枕頭下那把隨身自衛的槍就能想到G事先就卸掉了裏面的子彈。與其防不勝防,他從源頭就抹除了我狙殺莫伽維羅的可能性。

我有些不滿在心裏道了一聲“擦”。

“你可以用更穩妥的辦法。”G靜靜地在內屋保養他的槍支,只是他的語氣讓我沒什麽真實感,“……不是殺了他。”

“脫光了送上門去?”

“如果可以找到證據我倒是不介意。”

“……呃,真是個不可愛的男人。”

“彼此彼此。”

莫伽維羅平安地進入了城鎮,那天我也只遠遠地看了個人影。五十歲不到的一個男人,穿著潔白拖地的服飾,高冠上的寶石熠熠生輝,好似在同我挑釁。我發洩不得,暗咒一口就關窗不想再看。

“他不就是為了黑薔薇而來嗎。”毫無疑問莫伽維羅的目標給了我可趁之機,對此我胸有成竹,“當孩子有危險時母親就會下意識關註孩子的所在。”

G皺眉,“什麽意思?”

“用你們男人好理解的方式說,當我跟你說‘你的私房錢已經全在我手裏了’後,你就絕對會抽空檢查一下私房錢的藏匿地方,如此一來等同將它暴露在我的視線下。你試想,莫伽維羅夢寐以求的黑薔薇要是提前開放了,他會驚慌到暴露嗎?”

他細細一想立刻反駁了我,“……你要把黑死病的消息傳出去?!謠言是經不起推敲的,太荒謬了!”

“我不需要它流傳多遠多久,只要莫伽維羅聽到就好,之後自然就會不攻自破。”我瞇起眼睛,“他會主動告訴我,自己罪行所在的。”

我擅自散播小鎮出現黑死病病人的新聞沒多久,便搞得城鎮上下人心惶惶,曾經橫跨歐亞大陸的死亡陰影如今再次籠罩在了眾人頭頂。兩天後,不少居民陸續撤出城鎮投親訪友,留下來的也閉門不出,要麽就去教堂禱告祈求神的眷顧。

我們外出的限制意外地松緩了許多,之後一次碰面在深夜,地點在小鎮郊區的酒館,這裏人員往來魚龍混雜,信息流通較快。並且酒館離城鎮裏唯一一座教堂很近,最多十多分鐘的腳程。說到莫伽維羅下次布教的地點,就算教堂規格無法和他的身份相符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唯一的嘛……”我把手槍往面前的小木桌上一丟,沖著桌邊盡量用帽子遮掩紅發的G努努嘴,“沒有空桌子了,這位老兄不介意拼個桌吧?”

小鎮郊區天高皇帝遠早不在政府警方力量的可控範圍裏,打著擦邊球的旗號弄點灰色收入的人常盤踞在此,刀尖上舔血的惡棍們早將生死置之度外。當我摔出槍的時候另桌幾個兇神惡煞地大漢也只是瞄了一眼,頗有點看好戲的意思。

G擡頭那一刻肯定驚呆了,我清楚地看到他的喉結顫抖了一下,強忍著煩躁怒意把椅子踢了過來。“謝了啊老兄。”我扶住椅背很是得意,毫不在意他戳穿人的目光,自顧自叫來了侍從點了紮啤酒。

昏黃的燈光下,劣質的煙草氣味加上酒香再配合著哄鬧的環境,和室外靜謐的夜晚形成鮮明對比。滿屋子胡言亂語的醉漢,大聲嚷嚷叫對手出牌的賭徒,對自己經歷誇誇其談的游俠,儼然一派俗世景象。

“該死,你這是?!”G壓低聲音拉起帽檐,按照原本的計劃我不應該出現在這裏,而是乖乖在旅館裏等著他的消息。

“陌生線人交頭設定咯。”我興致勃勃快把大半個身體趴在木桌上,“真刺激!不過阿諾德大人從不給我這個機會。”

“我去了教堂……誒誒先別忙著瞪我,我只是去了解了一下莫伽維羅這幾天的行程罷了。修女們可真單純,我僅僅哭了那麽一小會她們就什麽都告訴我了,並且熱情建議我去聽主教大人宣講福音。”

“……你……用了什麽方法去博取同情?”G遲疑。

“被一個狼心狗肺的臭男人甩了嘛嘛不要在意細節你得閉上嘴聽我說,莫伽維羅加入聖裁團的前因……”

店主自釀啤酒的度數不是一般酒可以比的,一來二去半紮下去酒勁就上來了。“我所知曉的是,黑死病的幾次肆虐對當時歐洲人口造成了嚴重影響,改變了歐洲的社會結構,動搖了當時支配歐洲的羅馬天主教會的地位,並因此使得一些少數族群受到迫害……”

“結果這種格局在黑死病得到控制後發生了改變,天主教會不在擁有那時候的地位,莫伽維羅想通過聖裁團的行動為自己的宗教謀取更多利益嗎?”

“不愧是G大人。”我打了一個酒嗝豎起大拇指,“黑薔薇再次開放,說到底也是為他自己謀求利益罷了,他很快就能走上羅馬天主教的高層位置,最後變成教皇也說不定。”

“‘我的敵人是教皇’,這可真帶勁。”G不識時務地自嘲。

“莫伽維羅每月會有一次清修,這個時間段他會把自己關在一個地方謝絕接見任何人,不吃不喝兩三天。”

“他就用這個時間和聖裁團的人聯系……這麽說來他想要躲過旁人的眼睛偷偷潛行到這裏和菲力爾德的首領見面也具備了作案時間。”

我點點頭,“聖裁團擁有了實驗體、資金、具備監管效力的審判者、武裝力量、政治力量,他們還需要什麽……一個組織不可能只有核心的七個人,七個人之下肯定還有為數不少的追隨者,聚集起來也是不小的力量,他們每個人都妄想著把病毒灑滿歐洲的每一個角落。”

“你的意思是,莫伽維羅就負責向有野心的人宣揚他們的計劃?”G試探著接過我的話。

“這是項極其危險的工作,指不定其中有人不小心就反戈了,負責這項的人必須由出色的說服力和蠱惑力,這年頭,還有什麽比宗教更有用的武器……莫伽維羅一旦選中能夠被宗教迷惑的愚民,按他的能力就不會失手。”

“還有……”他一字一頓,“黑死病的病毒。”

“我在想,這會不會被第七個聖裁者掌控著……尤裏預言我絕不能戰勝的人。我傳出黑死病的消息後,莫伽維羅便會召集他的手下去搜尋消息來源,他們遲早會找上門來。”

我還想再說點什麽,G不帶一絲商量餘地地打斷了我,“從現在起你和這件事沒關系了,接下來由我接手。”

突如其來的命令讓我大吃一驚,被堵了話的我很尷尬,聽完G這一句頓時怒從心起,又不好當場和他發火,“你這是……我可以理解為搶頭功嗎?啊拉……我對這種出風頭的事一貫都當仁不讓我希望你別忘了,了不起的G大人。”

“事後所有文件上不會出現我的名字,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會有人來順利了結所有的事。”

這種幹癟無聊的解釋擋不住我的冷嘲熱諷,“事到臨頭還是顧忌著我仍是‘罪人’的身份嗎,提防著一不小心就壞了全局的我?”

“你會後悔的。”G捏緊拳頭

“我死過好多次了。”

“如果……如果你放棄的話,我就告訴你一些事。”他似乎拿出了最後的手段想要把我徹底隔絕出去。

“哦可真誘人,我煩透了你每次都欲言又止。”

“明天你離開這裏,下次在彭格列相遇我就全部告訴你。”

G從未跟我有過像這次這樣嚴肅的約定,即使在當時我被流放艾沃郡臨行前,他都沒有答應過我什麽。他是個不輕易給予承諾的人,因此他在此方面是無懈可擊的,但難免讓我覺得滑稽。

一個將工作做得天衣無縫的男人,和一個從不示弱的女人要是在同一利益面狹路相逢,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結局的故事。

G保留至今都沒有對我說出的事,那會是什麽呢?

此番相逢,勇者沒有勝算。

我猛地竄起來揪住G的衣領順勢就把他按倒在木桌上,驚得G一個猝不及防!那瞬間G明顯做出了反抗的姿勢,但他肯定很愕然自己的抵抗居然如此無力。

“好啊,那我等著。”我眨眨眼,目視著G倒在桌上大口喘氣,“……麻煩你在彭格列等著我。”

他斜著眼看我,咬牙不使自己這麽輕易昏厥過去。

“對不起剛才我說錯了一點。”我俯下身,摁牢了G,在他耳邊低聲道,“要抓住莫伽維羅的狐貍尾巴是不能當他找到我的,在他召集聖裁團的那一刻才是最佳的出戰時機……現在,我要去找他麻煩。”

他拼命正視我,但僅存的那點力氣只夠呼吸了。

迷藥的效力發作,G的眼皮越來越沈重,目光漸漸也黯淡下去,鉗住我手腕的手被迫松開。我一根根扳開他的手指,他的眼睛一點點閉上,我看到憤怒的火焰從他眼中剝離,剩下了其他微不足道的東西。

我保持著這個姿勢,在他完全昏迷過去後嚅囁嘴唇吐字道:

“你想告訴我的,是不是……花岡出彌已經死了,這件事?”

他卻聽不見了。

等到G一倒下,像拉掉了電燈開關般,酒館裏所有的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不管是喝酒的還是打牌的,連滿口臟話嬉笑怒罵的壯漢們都默聲齊刷刷站了起來。我也站起來,路過G一動不動的身體,慢慢端著喝剩下的啤酒走到櫃臺邊,將淡黃色的酒液沖著吧臺一個冒煙的煙灰缸潑下去,很快裏面的煙頭就熄滅了。

隨手扇散裊裊煙氣,“湯姆,我不管你從哪裏弄到這種迷藥……”

“下次請別把解藥投在啤酒裏了好嗎。”我捏住鼻頭沒好氣埋怨,“這味道超越了人類的想象力。”

許久不見的湯姆正從酒館角落的小木梯上爬下來,他的表情並不愉快,“花岡小姐,我說過了我不讚成您的做法。”

我指了指不省人事的G,“看好他,連夜離開這裏。”

“……您並不是今天去的教堂,是嗎?”

將我們的談話聽得一清二楚的鄰桌什麽時候神不知鬼不覺原樣傳達給了他。

“啊……那是昨天的事。”我走到G旁邊,撫摸他的睡顏,“莫伽維羅意識到了危機,他知道有人在找他,他也在召集人馬企圖最後一擊。”

不緊不慢地從他兜裏將他拿走的子彈全部拿了回來,再一顆顆填回空膛的手槍,老實說這麽跟他較勁沒有必要,湯姆可以提供給我足夠的彈藥補充,“今天,該去踹敵人老窩了。”

我買了新的茶葉,是歐洲的紅茶,很久以前阿德麗娜推薦給我的,那時候我忙著其他的事情很遺憾再不能和她一起喝了。

她說科紮特都能靠著泡紅茶泡上馬子,這世界上還有什麽是癡心妄想呢。

我把G的身體扶正,以免他這種姿勢昏倒嘔吐物堵塞喉部窒息,“我本想有時間泡給你試試的,這世界上癡心妄想的東西太多了,說不定只需要坐下來兩個人喝喝茶就能一笑而過。”

下次吧。

我拍怕G的頭,把手槍別在腰間,“淩晨出城往東南方向走。”

“請允許我帶著人很您一起去教堂。”

“……過了第三個路口會有人接應的,這個時候G會醒,捆牢一點就沒事。”

“請允許我們跟您一起去!”

“不管他說什麽都不要放開,遠離這裏。”

“花岡小姐!”湯姆在霍德事件後,第一次對著我大喊大叫。他漲紅了臉,顯得很生氣,他那群手下沒敢插嘴我們之間。

不答應的話,即使是湯姆也不會善罷甘休的吧。

“……好吧……帶著你的人,在教堂外埋伏。”我做出了最大限度的讓步。

“但是進入的人,只能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 全篇都是Fl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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