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徒弟敗，慘敗。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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怯怯的，看起來委屈極了。
蘇雨筱頓覺心疼。
如果自己是大人身，這些人絕對不敢多說一句廢話。
不是說她沒有同情心，不肯跟人擠一擠，而是這些人上來之後就不懷好意。見她們是兩個孩子自己出門之後，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好好商量，蹭個座，而是直接出言嚇唬她們，想讓他們把位置都讓出來。
自己退讓，只會助長這一風氣。
“聽見沒有，把位置讓出來，不然讓警察來抓你們。”
見她不為所動，那人竟然在她肩膀上推了推，力氣大得蘇雨筱控制不住撲在小魚兒身上了。
蘇雨筱眼神一冷，轉頭瞪了他一眼，小魚兒卻已經站起來將她拉到了裏面的位置，自己迅速的坐在了她原來的位置上，兩手在座墊上一撐，接著一腳就踢在了男人的膝蓋上。
“一個成年人，卻故意這樣為難兩個孩子，如果是你自己的孩子出門被人這樣為難，你怎麽想？”
小魚兒卻不像蘇雨筱那樣試圖講道理，踢了一記之後緊接著就是撲上去一通亂打，他的力氣雖然大，但是這樣毫無章法的打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那瘋狂的樣子卻鎮住了在場所有人。
許是被她說得羞愧，再加上小魚兒的表現明顯不是正常人，大家都紛紛往其他地方擠了擠，沒再往這邊湊。
那男人一把將小魚兒推開也罵罵咧咧一通擠到車廂末尾去了。
“好了小魚兒，好了……”
拉住了叫嚷著還要撲上去的小魚兒，蘇雨筱抱住他哄。
小魚兒的情緒還是很激動，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卻透著憤怒，胸口劇烈的起伏，手腳也緊繃著，似乎隨時都會再撲過去。
蘇雨筱不斷的在他腦袋上安撫，又在他耳邊輕聲安慰，過了好久才讓他平靜下來。
小魚兒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
這傻子雖然傻，聽不懂別人說的什麽，但是只要有人對她動手，立刻就明白對方是不懷好意，就會發瘋。
“好了小魚兒，沒事兒了。”
蘇雨筱心疼的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口，又拍了拍他的小腦袋，有點像安慰一只憤怒的小奶狗。
一路上沒人再騷擾，安穩的到了車站，蘇雨筱的姨媽已經在出站口等著了，見了兩人，連忙親熱的上來一手牽一個。
“餓了吧，趕緊回家，你姨父做了紅燒排骨，還蒸了魚，廠裏已經做月餅了，有你吃的……”
要說這個姨媽吧，對她倒是真心實意的好，就是有點嫌貧愛富，特別瞧不起蘇父，總覺得自己妹子嫁給了他是委屈了，所以自己有什麽，都會往家裏捎點兒，希望自家妹子的生活能好過些。
許是受了姨媽的影響，蘇雨筱的那位表哥也是瞧不起鄉下人。
上一世，她小時候不懂察言觀色，還挺愛往姨媽家跑的，後來長大了一些，再去姨媽家就不像以前那麽開心了，漸漸的也去得少了。
不過後來，表哥卻跟一個鄉下女孩結了婚。
對方是大學生，表哥只是高中畢業，對她很是癡迷，算得上是言聽計從，在家裏幾乎沒什麽地位。而那位大學生表嫂也是作天作地的主，稍有不順心就提上糧油離家出走。
想當初，蘇雨筱知道那位表嫂離家出走還帶米帶油的時候驚嘆了好久。
這操作，666####正在積極存稿，這本書絕對不會像上一本那樣裸更啦，我會有多多滴存稿，哈哈哈哈哈
038可喜可賀
來到位於糖廠職工宿舍的姨媽家，姨父已經洗了一串葡萄放在桌面上，還有幾塊三角形的海綿蛋糕。
姨父雖然是城裏人，但是卻非常向往農村的生活，可以說跟姨媽是兩個極端的差異。
蘇家村有很多池塘水庫，姨父就經常和廠裏的一群人騎著摩托車回去釣魚，一天五十塊錢，竟然也不覺得心疼。每次回去都要在他們家的菜地裏搜刮一通，這一點讓蘇母很高興。
姨父是沒把他們當外人，所以才會那麽不客氣。
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在農村發展天然有機無公害產品是很好的一條思路。
表哥比她大十歲，下學期就上高二了，但是表現得還跟個沒過書的人一樣，從她和小魚兒身邊經過的時候一臉嫌惡的捂著鼻子。
“阿軍，表妹來了，怎麽不打個招呼。”
姨父見他視若無睹的經過，對蘇雨筱的一聲表哥也恍若未聞，不由皺眉。
“農村人身上都是細菌。”
一直穿過客廳進入洗手間，表哥的聲音才隔著一扇門傳過來。
姨父罵了一聲，讓蘇雨筱別在意，親自給她剝了兩顆葡萄，才轉身進了廚房。
“當年給你媽介紹廠裏的職工，你媽不願意，不然現在你也不是農村人，而是城裏人了。”姨媽接手了剝葡萄的工作，提起當年的事情仍覺得蘇母的決定太不明智。
“人體表面至少附著著一萬億的細菌，種類高達一百多種，每個人都是如此。”
楊軍經過的時候，蘇雨筱淡淡的開口。
“你個小丫頭，知道什麽是細菌？”姨媽點了點她的鼻尖取笑。
“我聽老師說的。”蘇雨筱調皮的吐了吐舌頭，就聽見楊軍冷哼一聲，又迅速的閃了過去躲進自己房裏。
蘇雨筱想起上一世，因為在農村沒見過地板磚，到了城市就覺得姨媽家的地面好幹凈，連床底下都是幹凈的，所以進了家門都是光腳，晚上睡覺也是打地鋪。
連席子都不鋪，就直接躺在地板磚上。
回去之後，還跟春麗等人吹噓，說城市的家裏好幹凈，可以直接在地上睡覺，光著腳也不臟。
那時候的自己，在表哥眼裏大概就跟一堆垃圾沒什麽區別吧。
反正就是一堆細菌，靠近就會被傳染什麽病毒。
“這個小孩是誰？怎麽不跟你表姐一起來？”
以前蘇雨筱來姨媽家，幾乎都是蘇母帶著她和二舅家的表姐一起來，這一次蘇雨筱自己來了，還帶了自己不認識的小孩，姨媽看起來有些不高興。
在她看來，自己是發達之後的親戚，弟弟妹妹的孩子來投奔，她樂於接納，這樣會讓她很有一種心理上的優越感。更何況，她就像一個大便宜，讓弟弟妹妹的孩子來占，是她樂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說出去都是人人稱道的。
但是換作別人家的孩子，她就覺得自己吃虧了。
“小魚兒現在跟我住在一起，所以我出門也要帶著他。”
自己拜師的事情母親應該沒跟姨媽提起過，蘇雨筱也不想主動提起，就沒細說。
“跟你住在一起是什麽意思？你媽收養的？我怎麽不知道？”姨媽這一聽不得了，仔細的端詳著小魚兒，發現是個很精神的小夥子之後，臉上倒是好看了一些。
“你媽不生了？你爸同意？孩子在哪兒撿的？”
面對姨媽連珠帶炮的問題，蘇雨筱只能一臉懵懂的表示自己只是一個小朋友，不是很懂大人的事情。
“怎麽一直都不說話？”姨媽又看著小魚兒問。
“他害羞，姨媽你別老說他，他很怕生人，在家裏只肯跟我，所以我去哪兒都要帶著他。”
姨媽嘀咕了一句脾氣那麽古怪，進了廚房幫忙。
蘇雨筱又吃了兩顆葡萄，擦了擦手推開了表哥的房門。
“表哥，你知道顯微鏡嗎？”
蘇雨筱只是站在門口，並沒進去。
“當然見過，初中的時候上生物課就有顯微鏡。”表哥正坐在自己床上擺弄口琴。
“你雖然見過顯微鏡，但是你肯定沒用過，你知道在四百倍的顯微鏡下你手上有什麽嗎？”
沒等他回答，蘇雨筱又徑自說了起來。
“四百倍下的顯微鏡就可以看到很多種細菌哦，你有看過嗎，自己的手上，一眼望去都是不斷蠕動的細菌，密密麻麻，不管怎麽洗手都沒用，因為水裏的細菌也一樣多。唾液裏面，腸道內，也是密密麻麻的細菌，數都數不清楚哦，你有看過嗎？”
蘇雨筱一臉的天真無邪，還帶著一點故意顯擺自己所知的驕傲，讓楊軍氣得牙癢癢，似乎是想到了那個畫面，竟然就趴在垃圾桶旁邊幹嘔起來。
細心的給他關上房門，轉頭對著小魚兒聳了聳肩。
真是不經逗呢……
午飯的時候，那位嬌貴的表哥不肯出房門吃飯，姨父訓了幾句，立刻就被姨媽阻止了。就見她每樣菜各夾了一點放在一個盤子裏，又盛了飯給表哥送進去。
蘇雨筱見怪不怪，反正以前來的每一次都是這樣，不肯同桌吃飯，據說以前不這樣，自從母親回家嫁人再來之後就這樣了。
大概有點世界觀崩塌的感覺。
天啊，她竟然嫁到了農村，成了鄉下人，好可怕，她的身上肯定有很多細菌，靠近就會爬到我身上，好恐怖……
蘇雨筱並沒將小男孩的臭脾氣放在心上，因為在過個八九年，他就會為如今的觀念付出慘重的代價。
據說娶那位表嫂的時候姨媽家給了十萬的彩禮，懷孕之後又要了兩萬塊錢回娘家，說是弟弟要做生意。後來雖然沒再要錢了，但是表哥的“幸福”生活也來了。
因為媳婦兒是大學生，是文化人，不該做家務，所以這個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表哥學會了洗衣、做飯、帶娃、洗尿布……
還要面對媳婦兒時不時的鬧脾氣離家出走，家裏時刻要準備兩瓶油兩袋米，以防止媳婦兒想離家出走的時候手上沒趁手的行李。
也是可喜可賀。
039願賭服輸
吃過飯，姨媽姨父還要上班，就吩咐表哥帶兩人玩。
表哥帶她玩過嗎？玩過的。
蘇雨筱記得，上一世自己也是如今差不多大，和表姐一起來了姨媽家，也是因為大人要上班，就讓表哥帶著她們玩。
表哥捧了一個籃球出來說要帶她們去打籃球，到了球場才知道他跟同學約好了了，兩個七八歲的小女娃，混在一群高中生當中想要打籃球，其結果可想而知。
她們全程都沒碰到球，還被一群高中男生戲耍著跑來跑去，氣喘籲籲換別人哄堂大笑，當時兩人還玩得不亦樂乎，絲毫察覺不到別人的惡意。
沒想到如今時間不同，表哥還是老伎倆。
“帶你們去打籃球，去嗎？”
蘇雨筱笑了笑，打籃球，小魚兒最喜歡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球場距離他們這一棟樓並不遠，三人出了家門，表哥一路喊過去，不斷的從各個樓層裏跑出來幾個少年。
到達球場的時候，全員已經到齊了。
八個小夥子，兩個小娃娃。
“怎麽，楊軍，你現在還兼職帶娃？”
大家看到表哥身後的兩人都笑了起來。
“是啊，我媽讓我帶他們玩，哥幾個，跟我身後這兩個小不點玩一玩，怎麽樣？”
“好啊，我們來比賽搶球怎麽樣？誰搶到球就能投籃，搶不到的就不能投籃。”
呵呵，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嗎？
以他們兩人的身高，想要在一群大高個中搶到球，異想天開。
“搶球我們搶不了，不如我們來比賽投籃，一個輪著一個來，誰投不中了，就換下一個，投中最少的那個人要接受懲罰，怎麽樣？”
“懲罰嘛，輸的人就喊贏的其他人一聲爸爸，怎麽樣？”
聽到這個懲罰，大家都笑開了，紛紛取笑那個人是不是想要一個這麽大的女兒或兒子。
蘇雨筱對這個懲罰倒是有點意外。
看來，叫爸爸這個梗是由來已久啊。
“怎麽樣，大家，準備好了嗎？”
“你們玩吧，叫爸爸又不是叫媽媽，我來幫你們統計好了。”蘇雨筱說道。
幾個少年點頭，並沒有強迫她參加，只是不懷好意的目光都落在了小魚兒身上。
如果我告訴你們，小魚兒並不會說話，你們會不會改變主意？
其實，蘇雨筱最想說的是，除了投中最多的那個人，其他人都算輸，都得叫贏的那個人一聲爸爸，但是如果這樣說的話，這些驕傲的少年肯定不會同意。
畢竟贏家只有一個，誰都沒把握自己是贏的那一個。
但是如今就不同了，輸的人只有一個，在他們看來，這個人必定是小魚兒無疑，如此一來他們都是贏家。
那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於是，這個投籃比賽就愉快的開始了。
以三秒區為距離，三秒區外任何地點都可以投。
誰先誰後並不重要，反正他們都不會輸。
為了早點聽到那一聲爸爸，大家都投得很隨意，在他們看來，小魚兒的球肯定連籃板都碰不到，更別提投籃了。
先投的那位男生投了兩個，第三個沒中，沒想到第二個人也故意只投了兩個，第三個就隨意一拋。
“表哥加油，多投幾個。”輪到楊軍的時候，蘇雨筱連忙給他加油打氣。
她是真心希望他不要像前兩個人那麽蠢，千萬不要弄到最後，所有人都只投兩個，那樣的話，小魚兒的兒子也太多了點，估計養不過來，也分不清，這樣不好。
“你們都投兩個？那我也投兩個，別說我欺負人。”
楊軍說完，幹脆利落的投了兩個球，一個華麗的轉身離開了戰場。
蘇雨筱搖了搖頭，眼睜睜看著這一群花季少年每個人投了兩個球，然後抱胸等在一旁。
“小魚兒，到你了，去吧。”
蘇雨筱把球交到小魚兒手上，小魚兒咧著嘴開心的跑了過去。
他可眼饞好久了呢。
在罰球點上站定，小魚兒輕輕一躍，手上的球以一個完美的弧度落在了籃筐裏。
沒有什麽花裏胡哨的動作，就簡簡單單一拋，籃球準確的落在了框中。
蘇雨筱註意到少年們的表情都有些呆。
畢竟經歷得少，見識也少。
“小魚兒，好厲害，好棒，再來一個。”
蘇雨筱幫小魚兒撿了球，送回在原地等待的他手上。
小魚兒又是靦腆一笑，將籃球拋了出去。
又是不偏不倚的真空球。
“哇，小魚兒最棒，再來一個吧。”
蘇雨筱將球又遞到小魚兒手中。
小魚兒看出她心情很好，知道是自己表現好了，當即又是一拋。
完美。
“哇……三個了，小魚兒好厲害，幹農活的農村孩子就是力氣大，要是城市的孩子投的球，說不定都碰不到籃板呢。”
蘇雨筱沒再讓小魚兒投，而是一臉為難的看著球場邊上排排站好的八個少年。
“這……你們都是兩個球，只有小魚兒是三個球，那你們都輸了……”
一聽說他們說了，幾個少年頓時回過神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服氣。
兩個球並不是他們的真正實力，都怪第一個投球的那個人。
於是，大家憤然的目光都落在了第一個投球的選手身上。
“關我什麽事兒？我自己投兩個，誰讓你們跟著了？“
少年並不想背鍋。
“那我不管，反正我肯定不止兩個，我沒輸。”
“就是，我肯定也不止兩個，我也沒輸。”
“我也是。”
“我也是。”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還是落在了第一個投籃的人身上。
還是怪你。
那少年氣得一張臉都紅了，說什麽都不願意背起這個鍋，只說大家都是投的兩個，憑什麽就他輸？
他不幹。
“小魚兒，城市裏的人都是這樣沒有擔當嗎，要是我們村裏人，二話不說就願賭服輸了。”
蘇雨筱在一旁看著，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句話可是刺痛了楊軍的內心。
在他看來，農村人就是什麽都比不上城市人，農村人不幹凈，學習不好，吃的不好，比他們低了一等。
他們城市裏的孩子怎麽可能輸給一個農村小孩？而且這小孩才七歲。
“好了，別吵了，願賭服輸，輸了就是輸了，大不了下一把還回來。”
年輕人容易爭強好勝，容易沖動，很多事情都是憑著一腔熱血做出來的。
包括那一聲爸爸。
他們此時或許是在內心這樣說服自己：叫一聲爸爸而已，怕什麽，我叫他一聲爸爸，下一局我要讓他還回來十聲。
於是……
040你媳婦兒真能生
“爸爸。”
“爸爸。”
“爸爸。”
……
八聲爸爸，一聲都不少，一聲都不弱，每個人喊得中氣十足，抱著壯士斷腕的決心……
可以說是相當悲壯了。
“哇……小魚兒，你有八個兒子哦，好厲害，你媳婦兒真能生。”
蘇雨筱像過家家一樣拍了拍小魚兒的肩膀稱讚。
八個少年我看你你看我，臉上也是精彩紛呈。
“哼，下一局讓他有八個爸爸。”
“小魚兒你累不累，手酸不酸，還玩嗎？”
蘇雨筱故意關切的在小魚兒手臂上捏了捏，一副頗為擔憂的樣子。
似乎只要小魚兒露出不想玩的心思，就不玩了一樣。
這怎麽行！
“哎，可別贏了就跑啊，不玩就讓他喊我們一聲爸爸再走。”
“對，誰不玩誰就喊在場的人一聲爸爸就能走。”
蘇雨筱面露難色。
“可是，小魚兒手會酸啊，他力氣沒有你們大……”
蘇雨筱表現得很為難。
“不玩就算他認輸。”
大家看這個悶不吭聲只顧投籃的小子很不爽。
怎麽不聲不響就賺了他們八聲爸爸？
“好了好了，玩完這一局就不玩了，不然手會很酸哦，小魚兒，好不好。”
小魚兒哪有不好的樣子，手上抱著籃球都不肯撒手了。
蘇雨筱可以想見，如果小魚兒會說話，現在肯定會一疊聲沖她喊：“我要玩，我要玩，我要玩……”
既然小魚兒這想玩，那就讓他玩啊。
這一次，少年們都學聰明了，讓小魚兒先投球。
小魚兒自然是高興的。
剛才還沒玩夠吶。
站在罰球區，小魚兒捧著球時而跳躍，時而踮起腳尖往前送，時而還來個單手投球，享受著各種方法將球投入籃筐裏的感覺。
這一享受……不知不覺就超過了二十個。
看上去還沒投過癮，手上的動作依然幹脆利落，一點疲憊的樣子都沒有。
蘇雨筱也不阻止他繼續。
反正讓他玩個過癮先。
因為在學校的體育課並沒有多長，而且還是很多個孩子一起玩，小魚兒玩籃球就沒玩過癮過。
雖然她是有心忽悠師父給小魚兒買一個，但是山裏也沒有場地啊。
索性就趁著這個機會讓小魚兒玩個夠。
隨著小魚兒的投中數量越來越高，少年們從一開始的抱怨催促到後來的沈默，到了最後，少年們都嫌蘇雨筱撿球太慢了，自發的圍繞在籃板底下，專職給小魚兒撿球遞球。
從最開始的不服氣不甘心，到後來的五體投地，大家對小魚兒再也沒有了偏見和輕視，只有深深的佩服。
大多數人在七歲的時候，投球都碰不到籃板，但是他卻一口氣投了上百個，不，九十九個。
為什麽只有九十九，因為師父曾經說過，九十九是極數，在往上就不美了，所以她只讓小魚兒投了九十九個。
可以說學習很用功了。
幾個少年都覺得九十九個連續投中是不可能超越的存在，看到這個結果之後都很氣餒，幾個人甚至都說不投了，直接叫一聲爸爸認輸吧。
“不要這麽輕易放棄嘛，我們農村人都說凡事不能輕易認輸，難道城市人不是這樣嗎？”
蘇雨筱歪著腦袋一臉好奇。
“對啊，又沒試過怎麽知道一定會輸，大家加油。”
有人喊了一句，八個少年又排起了隊伍，小魚兒盡責的給他們撿球，倒也撿得不亦樂乎。
第一個人投了八個，第九個的時候籃球撞擊在籃板上力度偏了一些，在籃筐上滾了兩圈最終還是掉了出來。
“小魚兒說還給你機會，排到隊伍後面，繼續努力哦。”
那人原本一臉沮喪，不相信自己竟然比一個七歲小孩差了那麽多，聽到蘇雨筱愛的話，頓時又鬥志昂揚起來。
第二個人投了十一個，第十二個的時候竟然因為手臂太酸，球都沒碰到籃板。
蘇雨筱照樣給了他第二次的機會。
八個人輪流投下來，只有一個人投了二十三個，大部分都是八九個左右。
“不要氣餒，小魚兒也不是一開始就那麽厲害的呢，他也是不斷的練習才會有那麽好的體力，還投得那麽準。”
蘇雨筱又在一旁忽悠。
所有人又重來一遍，小魚兒現在連傳球都傳出了花樣，不斷的變換角度，力度，不知不覺間，幾個少年竟然覺得連接球都有點困難。
一連投了三輪，投中最多的就是第一輪的二十三個，大家都是越投越少了。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怎麽了，你們不投了嗎？小魚兒還給你們機會喲。”
蘇雨筱看著如下午的牽牛花一樣蔫蔫兒的一群少年，心裏很不厚道的笑了。
“算了，我不投了，我認輸。”
“我也不投了，操，這小孩就不是人。”
“我也不投了，輸就輸，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卻是比不上他。”
所有人都表示不投了，楊軍卻是紅著一張臉沒出聲。
“其實呢，我們真的不能用農村人或者城市人去定義一個人的本質。如果沒有農村人種田，你們可能會吃不上飯呢。同樣的，如果沒有你們糖廠的工人整天辛勤工作，我們也沒辦法吃到甜甜的糖。所以，當你不了解一個人的時候，不要輕易去給她下定義。因為你可能只是見過他幾面，但是卻不曾知道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幾個少年似懂非懂，知道蘇雨筱不是說他們，唯一可能說的，只有楊軍。
“不是吧軍，你看不起農村人？我爸爸也是農村來的，只是在廠裏工作，分了房子，但是我每年暑假都會回老家住一段時間，這不剛回來沒兩天嗎？”
“農村人跟城市人沒什麽區別吧？誰家天生就住在城市裏啊，不都是農村來的嗎，軍你想法好奇怪。”
“農村人很了不起的好嗎？我表哥一個人能扛起一袋八十斤重的稻谷，我都不行……”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楊軍的臉越來越紅。
“好了好了，知道了，就你們懂得多……”楊軍沖眾人吼了一聲，別扭的看了蘇雨筱一眼。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個七歲女娃給教育了，心裏有些不服氣，面子上也覺丟了人，對蘇雨筱就更厭惡了。
蘇雨筱早就料到了他的一番情緒變化，輕笑了兩聲。
“不過，城裏人很多條件比城市裏好，所以城裏的人比農村人更容易變成厲害的人哦，小魚兒就是一個例子，他是來自大城市的孩子，條件比你們好，所以很厲害哦。”
“啊……”
041有緣人
那你為什麽不停的強調農村人怎麽樣怎麽樣？
“我就說嘛，農村條件落後，怎麽可能比得上我們城裏人……”楊軍咕噥了一句。
蘇雨筱知道，他心裏的結應該是解開了。
這個時期的少年，自尊心是很強的，如果當眾讓他沒了面子，很容易鉆牛角尖，想不開，一個沒留意很可能就會心理扭曲，甚至陷入自卑當中。
蘇雨筱猜想，如果今天一個處理不好，楊軍說不定回去之後就不跟現場這些人來往了。
中二時期的少年，是你無法預料的存在。
如今，蘇雨筱一句小魚兒是大城市來的人，很好的挽救了楊軍的自尊心，不管是面子上還是心裏，都舒服了。
她只希望，通過今天這件事，能給楊軍上一課。
永遠不要看不起任何人，更不要輕易給一個人貼標簽。
任何一個人的存在都有他的道理，你沒有任何資格，也沒有任何立場去看不起他。
小魚兒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你一直以為他是農村來的，殊不知他來頭比你還大，先入為主的觀念，不會讓你占到一點便宜，反而會讓你吃大虧。
一個舉動挽救了楊軍的面子，不知道會不會導致楊軍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但這已經不是蘇雨筱能幹預的了。
是一意孤行還是從善如流，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蘇雨筱只希望，自己這個表哥不要因為固執己見而吃太多虧。
“好了，其實大哥哥們都已經很努力了，那一聲爸爸就免了，但是記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當我們占據優勢的時候，不要太囂張哦。”
滿了他們那一聲爸爸，幾個少年先是歡呼一聲，接著又覺得不對勁兒。
小女娃這說教的口吻？
真沒什麽值得歡呼的。
丟人。
無論如何，打籃球之行還是圓滿的結束了，大家玩得很盡興，還上了課，收獲頗多……來自蘇雨筱單方面的認為。
“這兩個孩子究竟什麽來頭？上頭來消息讓我親自接待不說，眼下更是把一群高中生耍得團團轉。”
已經在球場旁邊的樹蔭下看了好一會兒的廠長非常疑惑。
“丟人……”廠長身旁的少年嗤了一聲，很是瞧不起自己的同班同學。
“哈哈，家豪，請兩個小朋友來家裏吃飯吧。”
身為糖廠廠長的兒子，謝家豪也稱得上是一個優秀的少年，學習好，人有禮，是老師眼中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在同學中也有一定的影響力。
他一出現，幾個少年紛紛跟他打招呼，熱心的給他介紹小魚兒這個厲害的投籃高手。
“我一直在那邊看著呢，你們一開始是不是還想欺負人來著？”謝家豪戳穿了幾個同學的想法，眼中盡是揶揄之色。
“家豪你不知道這小子就是扮豬吃老虎，我們也是一時大意……”
在平日裏，大家對謝家豪都是馬首是瞻，被他取笑，都很不好意思。
“就是不大意，也比不過吧，小弟弟小妹妹，真厲害。”
謝家豪來到小魚兒和蘇雨筱身旁，蹲下來朝兩人豎起大拇指。
小魚兒的投籃能力厲害，蘇雨筱課上得好，都值得誇讚。
蘇雨筱一臉靦腆，卻是暗中打量謝家豪這個人。
上一世，她對謝家豪也是略有耳聞。
當年她剛進入醫院工作不久，發現學校的醫療器械大多是來自謝意這個品牌，就了解了一下品牌創始人謝家豪的百科資料，發現他初中畢業的學校竟然是糖廠創辦的學校，才知道他是糖廠廠長的兒子。
一下就覺得這個創始人跟自己的距離近了些。
幾年時間下來，謝意在醫療器械領域做出了不菲的貢獻，蘇雨筱也為這個糖廠出來的人感到自豪。
沒想到，重活一世，竟然那麽早就與這位創始人接觸了？
難道，師父說的，會主動送上門來幫她買發電機的，就是謝家豪？
廠長家，應該挺有錢吧……
但是，平白無故拿人家東西，是不是不好？
“怎麽樣，今晚到我們家吃飯吧？我爸去大梁水庫釣了很多魚回來。”
“這……”
幾個少年有些遲疑。
“我讓我爸給你們家裏打電話，兩個小朋友也一起，晚飯過後我們再過來打球或者去游泳。”
既然有廠長大人跟家長幹涉，他們自然是願意的。
蘇雨筱卻很想知道師父算的究竟準不準，故意推脫了。
“老師說不能跟不認識的人去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我們回去了。”
“這是我們班長，也是我們糖廠廠長的兒子，我們都認識，小丫頭，放心吧，不會把你賣了的。”
有人來勸說，蘇雨筱不為所動，有心要故意找茬。
反正師父當時說會帶他們出來，結果卻是她和小魚兒早就來了，說什麽自有人會來滿足她的願望，讓她只管出門，有緣又有錢的人會自動送上門。
謝家豪看起來似乎就是那個有緣又有錢的人，如果自己拒絕了，結果會怎麽樣？
啊，真想用事實狠狠打師父的臉啊。
所以，不管這些人如何好說歹說，她就是堅定的要回姨媽家，就連楊軍都說鑰匙在他身上，他不回去，她也進不了門，她也表示自己會在門口等。
“算了，我把鑰匙給她，讓她回家去吧。”
蘇雨筱知道楊軍心裏根本就不想帶她玩，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
只是沒想到，謝家豪這個有緣有錢的人竟然那麽執著。
“我們先送你回去，讓你姨媽親口告訴你我是安全的，然後再正式邀請你來我們家做客，好嗎？”
謝家豪看起來一點都沒有因為她的不識相而生氣，反而似乎因為她的堅持而更來了興致？
什麽古怪脾氣？
“現在的小孩都這麽不好騙了嗎？”路上，謝家豪想要一手牽一個，但是被小魚兒和蘇雨筱同時拒絕了。不僅如此，小魚兒還將他擠到了一旁，自己緊緊牽著蘇雨筱的手，防止他插入。
回到姨媽家沒一會兒，姨父和姨媽就下班了，原本見到滿滿一屋子散發著汗臭味兒的少年臉色不怎麽好看，但是再見到謝家豪的時候臉上立刻又堆起了笑容。
哎。
蘇雨筱偷偷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按照她對姨媽的了解，如果謝家豪邀請自己到他們家玩，姨媽絕對會把她洗幹凈了打包送過去。
042自我否定的歲月
“讓小小去你們家玩？當然可以，怎麽不可以啊，你這孩子，還特意回來說一聲，打個電話不就行了嗎？去吧去吧，都去，都去。”
果然……
“哎呀，小小沒有漂亮的衣服啊……”姨媽看了看蘇雨筱身上在鎮上隨便買的衣服，一拍大腿，後悔不疊。
早知道今天就不上班，帶蘇雨筱買衣服去了。
不過，如果自己帶她去買衣服，她就不會跟兒子去打球，也碰不上謝家豪了。
果然，萬事自有其緣法……
蘇雨筱不知道姨媽心裏這麽想的，但也第一次註意起自己的穿著來。
其實，上一世她也很在意自己的穿著，但是重活一回，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占據她的註意力，漸漸的，竟然對自己的外表都不在意了。
她似乎挺早熟的，六年級月經初潮，在那之前似乎已經是情竇初開。面對班上比較惹眼的男生的時候，就會格外註意自己的外表和衣著。
那時候，可以稱之為一段暗黑的不斷自我否定的歲月。
她的五官倒是繼承了母親的特色，是個挺精神的小姑娘，尤其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
文藝一點的說法就是：她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但是她也繼承了父親的膚色，不說黝黑，但也並不白皙，尤其是她以前一直都喜歡跟著幾個堂哥到處亂竄，從沒想過防曬的問題，整個人黑不溜秋……
更重要的是，當時她的鼻梁和左眼下面長了一片不知名的白斑，村裏的長輩說是穿了被夜露打濕過的衣服長的，要拿清晨草地上拉起來的小蜘蛛網上的露水擦才能好。
隨著月經初潮來臨，她的胸部也開始發育，不是很明顯，但也凸起了一個小包，在沒開始穿內衣的年紀，這個小包顯得特別明顯。
那時候的男生也壞，發現你與別人不同，就會取笑你，打兵乓球的時候會故意把球打得很近，讓你必須趴在球桌上才能接住，以此來窺探你衣領口的風光……
她知道男生的不懷好意，但是又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麽與別人不同，只能假裝沒有發現自己的不同之處，以此來掩蓋內心的自卑。
那時候,她幾乎每天都會幻想，自己能不能像新白娘子傳奇裏面的兔子精一樣，轉個身就變美了。
跟母親到山裏砍柴的時候，看到泉水就會想，會不會用這個泉水洗了臉，她就能脫胎換骨，變得白皙水靈……
上了初中之後，班裏來了一個來自城市的女生，皮膚白皙，穿著時尚，手上還拿著一部小巧的翻蓋手機，蘇雨筱內心的自卑再一次被放大。
她發現自己什麽都沒有。
有些人就是這樣，她什麽都沒做，就能影響到身邊很多人的思緒。
她開始把註意力都放在自己的外貌上，每天用香皂洗臉，希望有一天能把臉洗白，不再往太陽底下跑，身上帶著小梳子，時不時梳理自己的頭發……
做早操的時候，四肢伸展不到位，怕別人會發現自己身上的不足，走路姿勢越來越別扭，總覺得雙手怎麽擺動都不對……
一直到初一第一次測驗，她的數學成績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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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雨筱頓覺心疼。
如果自己是大人身，這些人絕對不敢多說一句廢話。
不是說她沒有同情心，不肯跟人擠一擠，而是這些人上來之後就不懷好意。見她們是兩個孩子自己出門之後，第一時間想的不是好好商量，蹭個座，而是直接出言嚇唬她們，想讓他們把位置都讓出來。
自己退讓，只會助長這一風氣。
“聽見沒有，把位置讓出來，不然讓警察來抓你們。”
見她不為所動，那人竟然在她肩膀上推了推，力氣大得蘇雨筱控制不住撲在小魚兒身上了。
蘇雨筱眼神一冷，轉頭瞪了他一眼，小魚兒卻已經站起來將她拉到了裏面的位置，自己迅速的坐在了她原來的位置上，兩手在座墊上一撐，接著一腳就踢在了男人的膝蓋上。
“一個成年人，卻故意這樣為難兩個孩子，如果是你自己的孩子出門被人這樣為難，你怎麽想？”
小魚兒卻不像蘇雨筱那樣試圖講道理，踢了一記之後緊接著就是撲上去一通亂打，他的力氣雖然大，但是這樣毫無章法的打並沒有造成多大的傷害，那瘋狂的樣子卻鎮住了在場所有人。
許是被她說得羞愧，再加上小魚兒的表現明顯不是正常人，大家都紛紛往其他地方擠了擠，沒再往這邊湊。
那男人一把將小魚兒推開也罵罵咧咧一通擠到車廂末尾去了。
“好了小魚兒，好了……”
拉住了叫嚷著還要撲上去的小魚兒，蘇雨筱抱住他哄。
小魚兒的情緒還是很激動，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卻透著憤怒，胸口劇烈的起伏，手腳也緊繃著，似乎隨時都會再撲過去。
蘇雨筱不斷的在他腦袋上安撫，又在他耳邊輕聲安慰，過了好久才讓他平靜下來。
小魚兒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
這傻子雖然傻，聽不懂別人說的什麽，但是只要有人對她動手，立刻就明白對方是不懷好意，就會發瘋。
“好了小魚兒，沒事兒了。”
蘇雨筱心疼的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口，又拍了拍他的小腦袋，有點像安慰一只憤怒的小奶狗。
一路上沒人再騷擾，安穩的到了車站，蘇雨筱的姨媽已經在出站口等著了，見了兩人，連忙親熱的上來一手牽一個。
“餓了吧，趕緊回家，你姨父做了紅燒排骨，還蒸了魚，廠裏已經做月餅了，有你吃的……”
要說這個姨媽吧，對她倒是真心實意的好，就是有點嫌貧愛富，特別瞧不起蘇父，總覺得自己妹子嫁給了他是委屈了，所以自己有什麽，都會往家裏捎點兒，希望自家妹子的生活能好過些。
許是受了姨媽的影響，蘇雨筱的那位表哥也是瞧不起鄉下人。
上一世，她小時候不懂察言觀色，還挺愛往姨媽家跑的，後來長大了一些，再去姨媽家就不像以前那麽開心了，漸漸的也去得少了。
不過後來，表哥卻跟一個鄉下女孩結了婚。
對方是大學生，表哥只是高中畢業，對她很是癡迷，算得上是言聽計從，在家裏幾乎沒什麽地位。而那位大學生表嫂也是作天作地的主，稍有不順心就提上糧油離家出走。
想當初，蘇雨筱知道那位表嫂離家出走還帶米帶油的時候驚嘆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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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8可喜可賀
來到位於糖廠職工宿舍的姨媽家，姨父已經洗了一串葡萄放在桌面上，還有幾塊三角形的海綿蛋糕。
姨父雖然是城裏人，但是卻非常向往農村的生活，可以說跟姨媽是兩個極端的差異。
蘇家村有很多池塘水庫，姨父就經常和廠裏的一群人騎著摩托車回去釣魚，一天五十塊錢，竟然也不覺得心疼。每次回去都要在他們家的菜地裏搜刮一通，這一點讓蘇母很高興。
姨父是沒把他們當外人，所以才會那麽不客氣。
從這一點就可以看出，在農村發展天然有機無公害產品是很好的一條思路。
表哥比她大十歲，下學期就上高二了，但是表現得還跟個沒過書的人一樣，從她和小魚兒身邊經過的時候一臉嫌惡的捂著鼻子。
“阿軍，表妹來了，怎麽不打個招呼。”
姨父見他視若無睹的經過，對蘇雨筱的一聲表哥也恍若未聞，不由皺眉。
“農村人身上都是細菌。”
一直穿過客廳進入洗手間，表哥的聲音才隔著一扇門傳過來。
姨父罵了一聲，讓蘇雨筱別在意，親自給她剝了兩顆葡萄，才轉身進了廚房。
“當年給你媽介紹廠裏的職工，你媽不願意，不然現在你也不是農村人，而是城裏人了。”姨媽接手了剝葡萄的工作，提起當年的事情仍覺得蘇母的決定太不明智。
“人體表面至少附著著一萬億的細菌，種類高達一百多種，每個人都是如此。”
楊軍經過的時候，蘇雨筱淡淡的開口。
“你個小丫頭，知道什麽是細菌？”姨媽點了點她的鼻尖取笑。
“我聽老師說的。”蘇雨筱調皮的吐了吐舌頭，就聽見楊軍冷哼一聲，又迅速的閃了過去躲進自己房裏。
蘇雨筱想起上一世，因為在農村沒見過地板磚，到了城市就覺得姨媽家的地面好幹凈，連床底下都是幹凈的，所以進了家門都是光腳，晚上睡覺也是打地鋪。
連席子都不鋪，就直接躺在地板磚上。
回去之後，還跟春麗等人吹噓，說城市的家裏好幹凈，可以直接在地上睡覺，光著腳也不臟。
那時候的自己，在表哥眼裏大概就跟一堆垃圾沒什麽區別吧。
反正就是一堆細菌，靠近就會被傳染什麽病毒。
“這個小孩是誰？怎麽不跟你表姐一起來？”
以前蘇雨筱來姨媽家，幾乎都是蘇母帶著她和二舅家的表姐一起來，這一次蘇雨筱自己來了，還帶了自己不認識的小孩，姨媽看起來有些不高興。
在她看來，自己是發達之後的親戚，弟弟妹妹的孩子來投奔，她樂於接納，這樣會讓她很有一種心理上的優越感。更何況，她就像一個大便宜，讓弟弟妹妹的孩子來占，是她樂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說出去都是人人稱道的。
但是換作別人家的孩子，她就覺得自己吃虧了。
“小魚兒現在跟我住在一起，所以我出門也要帶著他。”
自己拜師的事情母親應該沒跟姨媽提起過，蘇雨筱也不想主動提起，就沒細說。
“跟你住在一起是什麽意思？你媽收養的？我怎麽不知道？”姨媽這一聽不得了，仔細的端詳著小魚兒，發現是個很精神的小夥子之後，臉上倒是好看了一些。
“你媽不生了？你爸同意？孩子在哪兒撿的？”
面對姨媽連珠帶炮的問題，蘇雨筱只能一臉懵懂的表示自己只是一個小朋友，不是很懂大人的事情。
“怎麽一直都不說話？”姨媽又看著小魚兒問。
“他害羞，姨媽你別老說他，他很怕生人，在家裏只肯跟我，所以我去哪兒都要帶著他。”
姨媽嘀咕了一句脾氣那麽古怪，進了廚房幫忙。
蘇雨筱又吃了兩顆葡萄，擦了擦手推開了表哥的房門。
“表哥，你知道顯微鏡嗎？”
蘇雨筱只是站在門口，並沒進去。
“當然見過，初中的時候上生物課就有顯微鏡。”表哥正坐在自己床上擺弄口琴。
“你雖然見過顯微鏡，但是你肯定沒用過，你知道在四百倍的顯微鏡下你手上有什麽嗎？”
沒等他回答，蘇雨筱又徑自說了起來。
“四百倍下的顯微鏡就可以看到很多種細菌哦，你有看過嗎，自己的手上，一眼望去都是不斷蠕動的細菌，密密麻麻，不管怎麽洗手都沒用，因為水裏的細菌也一樣多。唾液裏面，腸道內，也是密密麻麻的細菌，數都數不清楚哦，你有看過嗎？”
蘇雨筱一臉的天真無邪，還帶著一點故意顯擺自己所知的驕傲，讓楊軍氣得牙癢癢，似乎是想到了那個畫面，竟然就趴在垃圾桶旁邊幹嘔起來。
細心的給他關上房門，轉頭對著小魚兒聳了聳肩。
真是不經逗呢……
午飯的時候，那位嬌貴的表哥不肯出房門吃飯，姨父訓了幾句，立刻就被姨媽阻止了。就見她每樣菜各夾了一點放在一個盤子裏，又盛了飯給表哥送進去。
蘇雨筱見怪不怪，反正以前來的每一次都是這樣，不肯同桌吃飯，據說以前不這樣，自從母親回家嫁人再來之後就這樣了。
大概有點世界觀崩塌的感覺。
天啊，她竟然嫁到了農村，成了鄉下人，好可怕，她的身上肯定有很多細菌，靠近就會爬到我身上，好恐怖……
蘇雨筱並沒將小男孩的臭脾氣放在心上，因為在過個八九年，他就會為如今的觀念付出慘重的代價。
據說娶那位表嫂的時候姨媽家給了十萬的彩禮，懷孕之後又要了兩萬塊錢回娘家，說是弟弟要做生意。後來雖然沒再要錢了，但是表哥的“幸福”生活也來了。
因為媳婦兒是大學生，是文化人，不該做家務，所以這個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的表哥學會了洗衣、做飯、帶娃、洗尿布……
還要面對媳婦兒時不時的鬧脾氣離家出走，家裏時刻要準備兩瓶油兩袋米，以防止媳婦兒想離家出走的時候手上沒趁手的行李。
也是可喜可賀。
039願賭服輸
吃過飯，姨媽姨父還要上班，就吩咐表哥帶兩人玩。
表哥帶她玩過嗎？玩過的。
蘇雨筱記得，上一世自己也是如今差不多大，和表姐一起來了姨媽家，也是因為大人要上班，就讓表哥帶著她們玩。
表哥捧了一個籃球出來說要帶她們去打籃球，到了球場才知道他跟同學約好了了，兩個七八歲的小女娃，混在一群高中生當中想要打籃球，其結果可想而知。
她們全程都沒碰到球，還被一群高中男生戲耍著跑來跑去，氣喘籲籲換別人哄堂大笑，當時兩人還玩得不亦樂乎，絲毫察覺不到別人的惡意。
沒想到如今時間不同，表哥還是老伎倆。
“帶你們去打籃球，去嗎？”
蘇雨筱笑了笑，打籃球，小魚兒最喜歡了，哪有不去的道理？
球場距離他們這一棟樓並不遠，三人出了家門，表哥一路喊過去，不斷的從各個樓層裏跑出來幾個少年。
到達球場的時候，全員已經到齊了。
八個小夥子，兩個小娃娃。
“怎麽，楊軍，你現在還兼職帶娃？”
大家看到表哥身後的兩人都笑了起來。
“是啊，我媽讓我帶他們玩，哥幾個，跟我身後這兩個小不點玩一玩，怎麽樣？”
“好啊，我們來比賽搶球怎麽樣？誰搶到球就能投籃，搶不到的就不能投籃。”
呵呵，這不明擺著欺負人嗎？
以他們兩人的身高，想要在一群大高個中搶到球，異想天開。
“搶球我們搶不了，不如我們來比賽投籃，一個輪著一個來，誰投不中了，就換下一個，投中最少的那個人要接受懲罰，怎麽樣？”
“懲罰嘛，輸的人就喊贏的其他人一聲爸爸，怎麽樣？”
聽到這個懲罰，大家都笑開了，紛紛取笑那個人是不是想要一個這麽大的女兒或兒子。
蘇雨筱對這個懲罰倒是有點意外。
看來，叫爸爸這個梗是由來已久啊。
“怎麽樣，大家，準備好了嗎？”
“你們玩吧，叫爸爸又不是叫媽媽，我來幫你們統計好了。”蘇雨筱說道。
幾個少年點頭，並沒有強迫她參加，只是不懷好意的目光都落在了小魚兒身上。
如果我告訴你們，小魚兒並不會說話，你們會不會改變主意？
其實，蘇雨筱最想說的是，除了投中最多的那個人，其他人都算輸，都得叫贏的那個人一聲爸爸，但是如果這樣說的話，這些驕傲的少年肯定不會同意。
畢竟贏家只有一個，誰都沒把握自己是贏的那一個。
但是如今就不同了，輸的人只有一個，在他們看來，這個人必定是小魚兒無疑，如此一來他們都是贏家。
那就沒什麽好擔心的了。
於是，這個投籃比賽就愉快的開始了。
以三秒區為距離，三秒區外任何地點都可以投。
誰先誰後並不重要，反正他們都不會輸。
為了早點聽到那一聲爸爸，大家都投得很隨意，在他們看來，小魚兒的球肯定連籃板都碰不到，更別提投籃了。
先投的那位男生投了兩個，第三個沒中，沒想到第二個人也故意只投了兩個，第三個就隨意一拋。
“表哥加油，多投幾個。”輪到楊軍的時候，蘇雨筱連忙給他加油打氣。
她是真心希望他不要像前兩個人那麽蠢，千萬不要弄到最後，所有人都只投兩個，那樣的話，小魚兒的兒子也太多了點，估計養不過來，也分不清，這樣不好。
“你們都投兩個？那我也投兩個，別說我欺負人。”
楊軍說完，幹脆利落的投了兩個球，一個華麗的轉身離開了戰場。
蘇雨筱搖了搖頭，眼睜睜看著這一群花季少年每個人投了兩個球，然後抱胸等在一旁。
“小魚兒，到你了，去吧。”
蘇雨筱把球交到小魚兒手上，小魚兒咧著嘴開心的跑了過去。
他可眼饞好久了呢。
在罰球點上站定，小魚兒輕輕一躍，手上的球以一個完美的弧度落在了籃筐裏。
沒有什麽花裏胡哨的動作，就簡簡單單一拋，籃球準確的落在了框中。
蘇雨筱註意到少年們的表情都有些呆。
畢竟經歷得少，見識也少。
“小魚兒，好厲害，好棒，再來一個。”
蘇雨筱幫小魚兒撿了球，送回在原地等待的他手上。
小魚兒又是靦腆一笑，將籃球拋了出去。
又是不偏不倚的真空球。
“哇，小魚兒最棒，再來一個吧。”
蘇雨筱將球又遞到小魚兒手中。
小魚兒看出她心情很好，知道是自己表現好了，當即又是一拋。
完美。
“哇……三個了，小魚兒好厲害，幹農活的農村孩子就是力氣大，要是城市的孩子投的球，說不定都碰不到籃板呢。”
蘇雨筱沒再讓小魚兒投，而是一臉為難的看著球場邊上排排站好的八個少年。
“這……你們都是兩個球，只有小魚兒是三個球，那你們都輸了……”
一聽說他們說了，幾個少年頓時回過神來，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服氣。
兩個球並不是他們的真正實力，都怪第一個投球的那個人。
於是，大家憤然的目光都落在了第一個投球的選手身上。
“關我什麽事兒？我自己投兩個，誰讓你們跟著了？“
少年並不想背鍋。
“那我不管，反正我肯定不止兩個，我沒輸。”
“就是，我肯定也不止兩個，我也沒輸。”
“我也是。”
“我也是。”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還是落在了第一個投籃的人身上。
還是怪你。
那少年氣得一張臉都紅了，說什麽都不願意背起這個鍋，只說大家都是投的兩個，憑什麽就他輸？
他不幹。
“小魚兒，城市裏的人都是這樣沒有擔當嗎，要是我們村裏人，二話不說就願賭服輸了。”
蘇雨筱在一旁看著，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句話可是刺痛了楊軍的內心。
在他看來，農村人就是什麽都比不上城市人，農村人不幹凈，學習不好，吃的不好，比他們低了一等。
他們城市裏的孩子怎麽可能輸給一個農村小孩？而且這小孩才七歲。
“好了，別吵了，願賭服輸，輸了就是輸了，大不了下一把還回來。”
年輕人容易爭強好勝，容易沖動，很多事情都是憑著一腔熱血做出來的。
包括那一聲爸爸。
他們此時或許是在內心這樣說服自己：叫一聲爸爸而已，怕什麽，我叫他一聲爸爸，下一局我要讓他還回來十聲。
於是……
040你媳婦兒真能生
“爸爸。”
“爸爸。”
“爸爸。”
……
八聲爸爸，一聲都不少，一聲都不弱，每個人喊得中氣十足，抱著壯士斷腕的決心……
可以說是相當悲壯了。
“哇……小魚兒，你有八個兒子哦，好厲害，你媳婦兒真能生。”
蘇雨筱像過家家一樣拍了拍小魚兒的肩膀稱讚。
八個少年我看你你看我，臉上也是精彩紛呈。
“哼，下一局讓他有八個爸爸。”
“小魚兒你累不累，手酸不酸，還玩嗎？”
蘇雨筱故意關切的在小魚兒手臂上捏了捏，一副頗為擔憂的樣子。
似乎只要小魚兒露出不想玩的心思，就不玩了一樣。
這怎麽行！
“哎，可別贏了就跑啊，不玩就讓他喊我們一聲爸爸再走。”
“對，誰不玩誰就喊在場的人一聲爸爸就能走。”
蘇雨筱面露難色。
“可是，小魚兒手會酸啊，他力氣沒有你們大……”
蘇雨筱表現得很為難。
“不玩就算他認輸。”
大家看這個悶不吭聲只顧投籃的小子很不爽。
怎麽不聲不響就賺了他們八聲爸爸？
“好了好了，玩完這一局就不玩了，不然手會很酸哦，小魚兒，好不好。”
小魚兒哪有不好的樣子，手上抱著籃球都不肯撒手了。
蘇雨筱可以想見，如果小魚兒會說話，現在肯定會一疊聲沖她喊：“我要玩，我要玩，我要玩……”
既然小魚兒這想玩，那就讓他玩啊。
這一次，少年們都學聰明了，讓小魚兒先投球。
小魚兒自然是高興的。
剛才還沒玩夠吶。
站在罰球區，小魚兒捧著球時而跳躍，時而踮起腳尖往前送，時而還來個單手投球，享受著各種方法將球投入籃筐裏的感覺。
這一享受……不知不覺就超過了二十個。
看上去還沒投過癮，手上的動作依然幹脆利落，一點疲憊的樣子都沒有。
蘇雨筱也不阻止他繼續。
反正讓他玩個過癮先。
因為在學校的體育課並沒有多長，而且還是很多個孩子一起玩，小魚兒玩籃球就沒玩過癮過。
雖然她是有心忽悠師父給小魚兒買一個，但是山裏也沒有場地啊。
索性就趁著這個機會讓小魚兒玩個夠。
隨著小魚兒的投中數量越來越高，少年們從一開始的抱怨催促到後來的沈默，到了最後，少年們都嫌蘇雨筱撿球太慢了，自發的圍繞在籃板底下，專職給小魚兒撿球遞球。
從最開始的不服氣不甘心，到後來的五體投地，大家對小魚兒再也沒有了偏見和輕視，只有深深的佩服。
大多數人在七歲的時候，投球都碰不到籃板，但是他卻一口氣投了上百個，不，九十九個。
為什麽只有九十九，因為師父曾經說過，九十九是極數，在往上就不美了，所以她只讓小魚兒投了九十九個。
可以說學習很用功了。
幾個少年都覺得九十九個連續投中是不可能超越的存在，看到這個結果之後都很氣餒，幾個人甚至都說不投了，直接叫一聲爸爸認輸吧。
“不要這麽輕易放棄嘛，我們農村人都說凡事不能輕易認輸，難道城市人不是這樣嗎？”
蘇雨筱歪著腦袋一臉好奇。
“對啊，又沒試過怎麽知道一定會輸，大家加油。”
有人喊了一句，八個少年又排起了隊伍，小魚兒盡責的給他們撿球，倒也撿得不亦樂乎。
第一個人投了八個，第九個的時候籃球撞擊在籃板上力度偏了一些，在籃筐上滾了兩圈最終還是掉了出來。
“小魚兒說還給你機會，排到隊伍後面，繼續努力哦。”
那人原本一臉沮喪，不相信自己竟然比一個七歲小孩差了那麽多，聽到蘇雨筱愛的話，頓時又鬥志昂揚起來。
第二個人投了十一個，第十二個的時候竟然因為手臂太酸，球都沒碰到籃板。
蘇雨筱照樣給了他第二次的機會。
八個人輪流投下來，只有一個人投了二十三個，大部分都是八九個左右。
“不要氣餒，小魚兒也不是一開始就那麽厲害的呢，他也是不斷的練習才會有那麽好的體力，還投得那麽準。”
蘇雨筱又在一旁忽悠。
所有人又重來一遍，小魚兒現在連傳球都傳出了花樣，不斷的變換角度，力度，不知不覺間，幾個少年竟然覺得連接球都有點困難。
一連投了三輪，投中最多的就是第一輪的二十三個，大家都是越投越少了。
時間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一個多小時。
“怎麽了，你們不投了嗎？小魚兒還給你們機會喲。”
蘇雨筱看著如下午的牽牛花一樣蔫蔫兒的一群少年，心裏很不厚道的笑了。
“算了，我不投了，我認輸。”
“我也不投了，操，這小孩就不是人。”
“我也不投了，輸就輸，沒什麽大不了的，我卻是比不上他。”
所有人都表示不投了，楊軍卻是紅著一張臉沒出聲。
“其實呢，我們真的不能用農村人或者城市人去定義一個人的本質。如果沒有農村人種田，你們可能會吃不上飯呢。同樣的，如果沒有你們糖廠的工人整天辛勤工作，我們也沒辦法吃到甜甜的糖。所以，當你不了解一個人的時候，不要輕易去給她下定義。因為你可能只是見過他幾面，但是卻不曾知道發生在他身上的事。”
幾個少年似懂非懂，知道蘇雨筱不是說他們，唯一可能說的，只有楊軍。
“不是吧軍，你看不起農村人？我爸爸也是農村來的，只是在廠裏工作，分了房子，但是我每年暑假都會回老家住一段時間，這不剛回來沒兩天嗎？”
“農村人跟城市人沒什麽區別吧？誰家天生就住在城市裏啊，不都是農村來的嗎，軍你想法好奇怪。”
“農村人很了不起的好嗎？我表哥一個人能扛起一袋八十斤重的稻谷，我都不行……”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得楊軍的臉越來越紅。
“好了好了，知道了，就你們懂得多……”楊軍沖眾人吼了一聲，別扭的看了蘇雨筱一眼。
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被一個七歲女娃給教育了，心裏有些不服氣，面子上也覺丟了人，對蘇雨筱就更厭惡了。
蘇雨筱早就料到了他的一番情緒變化，輕笑了兩聲。
“不過，城裏人很多條件比城市裏好，所以城裏的人比農村人更容易變成厲害的人哦，小魚兒就是一個例子，他是來自大城市的孩子，條件比你們好，所以很厲害哦。”
“啊……”
041有緣人
那你為什麽不停的強調農村人怎麽樣怎麽樣？
“我就說嘛，農村條件落後，怎麽可能比得上我們城裏人……”楊軍咕噥了一句。
蘇雨筱知道，他心裏的結應該是解開了。
這個時期的少年，自尊心是很強的，如果當眾讓他沒了面子，很容易鉆牛角尖，想不開，一個沒留意很可能就會心理扭曲，甚至陷入自卑當中。
蘇雨筱猜想，如果今天一個處理不好，楊軍說不定回去之後就不跟現場這些人來往了。
中二時期的少年，是你無法預料的存在。
如今，蘇雨筱一句小魚兒是大城市來的人，很好的挽救了楊軍的自尊心，不管是面子上還是心裏，都舒服了。
她只希望，通過今天這件事，能給楊軍上一課。
永遠不要看不起任何人，更不要輕易給一個人貼標簽。
任何一個人的存在都有他的道理，你沒有任何資格，也沒有任何立場去看不起他。
小魚兒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你一直以為他是農村來的，殊不知他來頭比你還大，先入為主的觀念，不會讓你占到一點便宜，反而會讓你吃大虧。
一個舉動挽救了楊軍的面子，不知道會不會導致楊軍意識不到自己的錯誤，但這已經不是蘇雨筱能幹預的了。
是一意孤行還是從善如流，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蘇雨筱只希望，自己這個表哥不要因為固執己見而吃太多虧。
“好了，其實大哥哥們都已經很努力了，那一聲爸爸就免了，但是記得，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當我們占據優勢的時候，不要太囂張哦。”
滿了他們那一聲爸爸，幾個少年先是歡呼一聲，接著又覺得不對勁兒。
小女娃這說教的口吻？
真沒什麽值得歡呼的。
丟人。
無論如何，打籃球之行還是圓滿的結束了，大家玩得很盡興，還上了課，收獲頗多……來自蘇雨筱單方面的認為。
“這兩個孩子究竟什麽來頭？上頭來消息讓我親自接待不說，眼下更是把一群高中生耍得團團轉。”
已經在球場旁邊的樹蔭下看了好一會兒的廠長非常疑惑。
“丟人……”廠長身旁的少年嗤了一聲，很是瞧不起自己的同班同學。
“哈哈，家豪，請兩個小朋友來家裏吃飯吧。”
身為糖廠廠長的兒子，謝家豪也稱得上是一個優秀的少年，學習好，人有禮，是老師眼中品學兼優的好學生，在同學中也有一定的影響力。
他一出現，幾個少年紛紛跟他打招呼，熱心的給他介紹小魚兒這個厲害的投籃高手。
“我一直在那邊看著呢，你們一開始是不是還想欺負人來著？”謝家豪戳穿了幾個同學的想法，眼中盡是揶揄之色。
“家豪你不知道這小子就是扮豬吃老虎，我們也是一時大意……”
在平日裏，大家對謝家豪都是馬首是瞻，被他取笑，都很不好意思。
“就是不大意，也比不過吧，小弟弟小妹妹，真厲害。”
謝家豪來到小魚兒和蘇雨筱身旁，蹲下來朝兩人豎起大拇指。
小魚兒的投籃能力厲害，蘇雨筱課上得好，都值得誇讚。
蘇雨筱一臉靦腆，卻是暗中打量謝家豪這個人。
上一世，她對謝家豪也是略有耳聞。
當年她剛進入醫院工作不久，發現學校的醫療器械大多是來自謝意這個品牌，就了解了一下品牌創始人謝家豪的百科資料，發現他初中畢業的學校竟然是糖廠創辦的學校，才知道他是糖廠廠長的兒子。
一下就覺得這個創始人跟自己的距離近了些。
幾年時間下來，謝意在醫療器械領域做出了不菲的貢獻，蘇雨筱也為這個糖廠出來的人感到自豪。
沒想到，重活一世，竟然那麽早就與這位創始人接觸了？
難道，師父說的，會主動送上門來幫她買發電機的，就是謝家豪？
廠長家，應該挺有錢吧……
但是，平白無故拿人家東西，是不是不好？
“怎麽樣，今晚到我們家吃飯吧？我爸去大梁水庫釣了很多魚回來。”
“這……”
幾個少年有些遲疑。
“我讓我爸給你們家裏打電話，兩個小朋友也一起，晚飯過後我們再過來打球或者去游泳。”
既然有廠長大人跟家長幹涉，他們自然是願意的。
蘇雨筱卻很想知道師父算的究竟準不準，故意推脫了。
“老師說不能跟不認識的人去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我們回去了。”
“這是我們班長，也是我們糖廠廠長的兒子，我們都認識，小丫頭，放心吧，不會把你賣了的。”
有人來勸說，蘇雨筱不為所動，有心要故意找茬。
反正師父當時說會帶他們出來，結果卻是她和小魚兒早就來了，說什麽自有人會來滿足她的願望，讓她只管出門，有緣又有錢的人會自動送上門。
謝家豪看起來似乎就是那個有緣又有錢的人，如果自己拒絕了，結果會怎麽樣？
啊，真想用事實狠狠打師父的臉啊。
所以，不管這些人如何好說歹說，她就是堅定的要回姨媽家，就連楊軍都說鑰匙在他身上，他不回去，她也進不了門，她也表示自己會在門口等。
“算了，我把鑰匙給她，讓她回家去吧。”
蘇雨筱知道楊軍心裏根本就不想帶她玩，早就料到他會這麽說。
只是沒想到，謝家豪這個有緣有錢的人竟然那麽執著。
“我們先送你回去，讓你姨媽親口告訴你我是安全的，然後再正式邀請你來我們家做客，好嗎？”
謝家豪看起來一點都沒有因為她的不識相而生氣，反而似乎因為她的堅持而更來了興致？
什麽古怪脾氣？
“現在的小孩都這麽不好騙了嗎？”路上，謝家豪想要一手牽一個，但是被小魚兒和蘇雨筱同時拒絕了。不僅如此，小魚兒還將他擠到了一旁，自己緊緊牽著蘇雨筱的手，防止他插入。
回到姨媽家沒一會兒，姨父和姨媽就下班了，原本見到滿滿一屋子散發著汗臭味兒的少年臉色不怎麽好看，但是再見到謝家豪的時候臉上立刻又堆起了笑容。
哎。
蘇雨筱偷偷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按照她對姨媽的了解，如果謝家豪邀請自己到他們家玩，姨媽絕對會把她洗幹凈了打包送過去。
042自我否定的歲月
“讓小小去你們家玩？當然可以，怎麽不可以啊，你這孩子，還特意回來說一聲，打個電話不就行了嗎？去吧去吧，都去，都去。”
果然……
“哎呀，小小沒有漂亮的衣服啊……”姨媽看了看蘇雨筱身上在鎮上隨便買的衣服，一拍大腿，後悔不疊。
早知道今天就不上班，帶蘇雨筱買衣服去了。
不過，如果自己帶她去買衣服，她就不會跟兒子去打球，也碰不上謝家豪了。
果然，萬事自有其緣法……
蘇雨筱不知道姨媽心裏這麽想的，但也第一次註意起自己的穿著來。
其實，上一世她也很在意自己的穿著，但是重活一回，有了更重要的事情占據她的註意力，漸漸的，竟然對自己的外表都不在意了。
她似乎挺早熟的，六年級月經初潮，在那之前似乎已經是情竇初開。面對班上比較惹眼的男生的時候，就會格外註意自己的外表和衣著。
那時候，可以稱之為一段暗黑的不斷自我否定的歲月。
她的五官倒是繼承了母親的特色，是個挺精神的小姑娘，尤其一雙大眼睛炯炯有神。
文藝一點的說法就是：她有一雙會說話的眼睛。
但是她也繼承了父親的膚色，不說黝黑，但也並不白皙，尤其是她以前一直都喜歡跟著幾個堂哥到處亂竄，從沒想過防曬的問題，整個人黑不溜秋……
更重要的是，當時她的鼻梁和左眼下面長了一片不知名的白斑，村裏的長輩說是穿了被夜露打濕過的衣服長的，要拿清晨草地上拉起來的小蜘蛛網上的露水擦才能好。
隨著月經初潮來臨，她的胸部也開始發育，不是很明顯，但也凸起了一個小包，在沒開始穿內衣的年紀，這個小包顯得特別明顯。
那時候的男生也壞，發現你與別人不同，就會取笑你，打兵乓球的時候會故意把球打得很近，讓你必須趴在球桌上才能接住，以此來窺探你衣領口的風光……
她知道男生的不懷好意，但是又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麽與別人不同，只能假裝沒有發現自己的不同之處，以此來掩蓋內心的自卑。
那時候,她幾乎每天都會幻想，自己能不能像新白娘子傳奇裏面的兔子精一樣，轉個身就變美了。
跟母親到山裏砍柴的時候，看到泉水就會想，會不會用這個泉水洗了臉，她就能脫胎換骨，變得白皙水靈……
上了初中之後，班裏來了一個來自城市的女生，皮膚白皙，穿著時尚，手上還拿著一部小巧的翻蓋手機，蘇雨筱內心的自卑再一次被放大。
她發現自己什麽都沒有。
有些人就是這樣，她什麽都沒做，就能影響到身邊很多人的思緒。
她開始把註意力都放在自己的外貌上，每天用香皂洗臉，希望有一天能把臉洗白，不再往太陽底下跑，身上帶著小梳子，時不時梳理自己的頭發……
做早操的時候，四肢伸展不到位，怕別人會發現自己身上的不足，走路姿勢越來越別扭，總覺得雙手怎麽擺動都不對……
一直到初一第一次測驗，她的數學成績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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