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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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勞迪婭早就知道詹森格雷是個醫生，還是非常不錯的醫生。
但這是她第一次直面他的專業。
其實這也不能算是他的專業吧？
……醫生會研究吸血鬼毒素這種東西嗎？
那似乎是科研人員該做的事。
克勞迪婭不太明白，所以就問出了口，格雷醫生聽了她的問題，靦腆地笑著說：“你可以當做我不安於現狀，總是喜歡研究一些不屬於自己專業領域的東西。”
他穿上了白大褂，那仿佛是世間最襯他的衣衫，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越發氣質不凡，俊挺儒雅。
克勞迪婭將手臂遞給他，註視著他緩緩將她的衣袖拉上去，露出她纖細蒼白的手臂。
“我不確定它能不能註射進去。”格雷醫生皺眉盯著克勞迪婭的手臂說，“你會感覺到疼嗎？”
克勞迪婭慢慢搖了搖頭，低聲說：“你可以試試，使勁紮進去，我不會覺得疼。”
“是嗎？”格雷醫生隨口說了句，將抽血的針頭比在血管的地方，那地方一點血液在流動的痕跡都沒有。他盯著看了很久，才緩緩靠近，用給普通人紮針的力氣給克勞迪婭紮針，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你可以用點力氣的。”克勞迪婭微微一笑，她低著頭，銀色的長發掠過肩膀，她細聲細氣地說，“我已經很多年沒有感覺到疼了，如果你能讓我感覺到，我可能還要謝謝你。”
盡管她都這樣說了，格雷醫生還是皺著眉，仿佛面對的是什麽無法解決的人生難題一樣。
他換了針頭，但依然半天都下不去手。
他對她的珍視，讓克勞迪婭感到心中一片柔軟，又覺得有些好笑。
她觀察了一會，見他可能是真的無法下狠手紮針，便從他手中接過了針頭。
她在格雷醫生不解地註視下，自己將針頭狠狠地紮進了皮肉裏。
沒有疼。
一點都不疼。
格雷醫生到底是醫生，他反應極快，在針頭紮進去的一瞬間便接了過來，快速地為她抽血。
克勞迪婭松了口氣說：“看起來只要我自己來，就能紮進去。”她莞爾笑道，“畢竟我的力氣還是很大的。”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當然，針頭的質量也不錯。”居然沒有因為力氣太大和皮膚太硬而彎掉。
格雷醫生微微抿唇，藍色的眸子瞟了她一眼，輕聲對她說：“這是特制的針頭。”他解釋道，“一般他們會用在鱷魚或者其他皮膚表層堅硬的生物身上。”
克勞迪婭恍然大悟，她的視線始終定在抽出的血液上，原來她還是有血的啊，看起來也還是紅色呢，只是稍微有些偏黑，而隨著抽出的血液越來越多，容器裏的血液也開始變得更黑了，等格雷醫生拔出了針頭之後，整個血液容器裏的血已經全都黑了。
克勞迪婭微微彎下腰，好奇地註視著容器，眼睛一眨不眨道：“你真的能從這裏面提取出毒素嗎？”
格雷醫生在她看完之後把血液收了起來，放在了專門保存這些東西的冰箱裏。
冰箱門關上之後，冷冷的霧氣消散，房間裏的氣溫才稍微高了一點。
“我需要一點時間，這段時間他們最好別來找麻煩。”格雷醫生十分隨意地說話，他側站在那，正手握著筆標註什麽，克勞迪婭盯著他如此專業禁欲的模樣，聯想起晚上的時候他是如何的熱情似火，笨拙卻又堅定，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格雷醫生轉過頭來，正對上她諱莫如深的眼眸，他微微一怔，迅速反應過來，紅著臉尷尬地轉過了身，走到實驗室門口道：“出、出來吧，該吃飯了。”
克勞迪婭笑吟吟地走出去，她長得那麽美，笑起來更美，更別提她還眼帶媚意了。
那笑容看起來，簡直就是在勾引人了。
格雷醫生匆忙地轉過身，重新關閉了實驗室，快步鉆進了廚房，好像不看她就可以稍微冷靜一點似的。對於剛開葷的男人來說，克勞迪婭這樣的姑娘實在太具有誘惑力了，要不是格雷醫生擁有著強大的意志力，恐怕現在他們要吃的就不是午餐而是她了。
克勞迪婭走到廚房邊，手扶著廚房門輕聲說：“你的實驗室很隱蔽。”
格雷醫生背對著她，僵硬地操作著鍋碗瓢盆，思索著沒被砸壞的食材還能做點什麽東西吃。
“是的，之前是為了降噪，避免被人打擾，不過現在看來也可以避免被入侵。”
格雷醫生一本正經地分析著，倒讓克勞迪婭一時無法再因為弗拉德出現的事感到過於緊張了，他的放松感染了她，但她真的挺疑惑的。
“你真的不怕嗎？”克勞迪婭走進了廚房，她情不自禁地上前環住了男人精瘦的腰身，低聲說道，“你只是個普通人類，還只有一個人，卻要面對一群吸血鬼，其中一個還活了那麽多年……”她側臉貼著他的脊背，語氣覆雜道，“你真的不怕嗎？”
怕或者不怕，這個問題其實很難定論。
在發現家被砸了的第一時間，格雷醫生想到的是報警。
是的，他是個人類，所以這是他的正常反應。
但當他看見墻上的那句“我在看著你”之後，他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他也不會再想報警這種事了，那只會連累更多人。
當時那種情形下，他其實真的一點都不怕，因為他知道克勞迪婭會怕。
如果他表現得更為恐懼不安，只會給她帶來更大的壓力。
格雷醫生是個非常非常溫柔的人。
他從出生起就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小時候也並未受到過多麽好的照料，但他成長起來之後卻是個那樣無私善良的人。
很少有人可以像他一樣，毫無保留地去遷就一個人。
到了此時此刻，木已成舟，詹森格雷就更不覺得需要害怕了。
他轉過身，將克勞迪婭抱在懷中，語調沙啞低沈地說：“我真的不怕。並且，我相信只要盡力而為，沒有什麽事情是解決不了的。”
“如果真的解決不了呢？”克勞迪婭仰起頭，有些茫然地望著他藍色的眼睛。
格雷醫生嘴角微勾，紅唇輕抿著安撫人心的弧度，他柔聲說道：“如果真的解決不了，那我也會陪著你。”
“陪著我？”克勞迪婭楞了楞，“你的意思是……”
“我會陪在你身邊，哪怕是死。”
格雷醫生淡淡地說著令人驚駭的諾言，他根本不知道這句話對克勞迪婭這樣一個習慣了被拋棄的人來說有多難能可貴，克勞迪婭哪裏還有心思讓他吃飯，她直接抱住他，將他推到了流理臺上，仰起頭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這頓飯到底是沒有吃成。
最後格雷醫生吃的到底還是克勞迪婭。
晌午時分，克勞迪婭在格雷醫生的實驗室裏休息，那裏是沒有被吸血鬼發現過的地方，克勞迪婭是沒有心跳的，如果他們白天找過來，她一個人在實驗室裏，不會被他們找到。
這樣格雷醫生就可以安心地駕車出去處理他的事情。
必須要說的是，比起克勞迪婭來說，他應該是更加危險的。
克勞迪婭很想和他一起去，但他堅持要自己前去，她也只能放棄了。
格雷醫生一駕車離開小區，就感覺到身後有人在跟著。
不是車子，是十幾個戴著兜帽，遮擋嚴實，行動極快的“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人”的來頭。
他不疾不徐地駕駛著車輛，直到車子到達他的目的地。
位於西格納斯醫院不遠處，有一座年代久遠的教堂，格雷醫生是天主教的忠實信徒，他過去每周都會來進行禮拜，要不是克勞迪婭忽然出現，上一周的禮拜他也不會錯過。
今天不是周末，他特地請假來到教堂，當然也不是來補禮拜的。
他下了車，隨意地按了車鎖，便有條不紊地走進了教堂。
不遠處，戴著兜帽的幾個吸血鬼緊緊盯著他的背影，喬伊斯皺著眉，聽見身後的下屬在問：“進去幹掉他嗎？”
喬伊斯有些煩躁地說：“你沒看見他去哪兒了嗎？”
下屬不屑地說：“現在的神父都是些騙子罷了，我們完全不必……”
“你覺得這種教堂裏的神父會是騙子嗎？”喬伊斯冷酷地說，“還是你沒有見過那些人從那個人類家裏回來之後變成了什麽樣子？”
大約是後面這句話起到了作用，之前喋喋不休的下屬立刻閉上了嘴，一行吸血鬼絲毫不敢靠近教堂，就那麽不遠不近地盯著看。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包裹在黑色的風衣裏面，他一頭棕色短發，藍眸紅唇，微笑著望向教堂中的神父，向對方問好：“Father，下午好。”
“叫我的名字就可以。”神父一身黑色長袍，脖頸上是雪白的羅馬領，他有著一頭和克勞迪婭很接近的銀發，綠色眼眸，眼底是長久不衰的神秘與聖潔。
“奧古斯丁。”格雷醫生點點頭，走上前說，“最近過得好嗎？”
奧古斯丁神父立在那，望著彩繪玻璃之外的投影，輕聲說道：“不錯。但看起來你過得不是很好。你今天帶了不少小尾巴來。”
格雷醫生掃了一眼身後，那些戴著兜帽的家夥並不刻意隱藏自己的痕跡，好像在故意嚇唬他一樣，可惜他們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恐懼。
“的確有了些麻煩。”格雷醫生走到教堂內部，和神父一起面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我想向你打聽一些事。”
奧古斯丁神父淡淡地說：“關於吸血鬼？”
格雷醫生一怔，沒有很快說話。
奧古斯丁神父平靜道：“你身上有吸血鬼的味道，詹森。”
格雷醫生抿了抿唇說：“我希望你可以幫我。”
“能幫你的人只有你自己。”奧古斯丁神父眼神深邃地望著他，“你身上擁有的力量遠超於我，我早就說過，你是不同尋常的人……”
“哦，是嗎。”格雷醫生略顯尷尬道，“我以為你那只是為了引我入教的說詞罷了，你不是對每個信徒都這樣說的嗎？”
奧古斯丁神父皺起眉，不悅地說：“我不是神棍。”
格雷醫生輕咳一聲道：“那麽，言歸正傳。”他緩緩露出了今天第一個有些困擾的表情，“如你所見，我遇見了吸血鬼。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不會相信這些東西的存在，但是現在，我不得不相信了。”他表情難看地說，“有什麽辦法可以對付他們嗎？”
奧古斯丁沈默地望向他背後，那是那群跟蹤他的家夥所在的地方。
過了一會，奧古斯丁才淡淡地說：“那些家夥不足為懼，但我認為不應該只有他們。”他側目睨著格雷醫生，“你身上的味道不同尋常……應該不僅僅是被跟蹤這麽簡單。”他靠近了一點，綠色的眼睛緊緊盯著他說，“你與其中的吸血鬼有更深層的接觸，對麽。”
格雷醫生脊背一僵，他雙手抄兜，轉頭望著一邊，看上去有些難以啟齒。
奧古斯丁神父沈默了一會道：“你不該那麽做。”
“我已經做了。”格雷醫生略顯煩躁地說，“我只想問問有沒有解決辦法，如果你不能給我什麽意見，我可以回去自己想辦法。”他站起來想走，看上去很不願意和奧古斯丁提起關於克勞迪婭的話題，奧古斯丁望著他的背影，終於還是做出了讓步。
“我會幫你。”他遠遠說道，“但我可以給你的幫助非常有限，詹森。你應該記住我的話，你擁有著遠超於我的力量，可以完成更神聖的事情。那是我無法幫你做到的。”
格雷醫生轉頭望向他，奧古斯丁神父站起來道：“你知道，有的人我對付不了，比如你身邊那個，比如派外面那些家夥來傷害你的首領。”
格雷醫生藍眸閃動，認真地道了謝，便轉身離開。
汽車發動的聲音響起，守在門口的吸血鬼們正想跟上，就被突然出現的黑衣神父擋住了去路。
喬伊斯皺眉望著他，冷漠地說：“讓開，不要擋路，否則……”
“否則怎樣？”奧古斯丁神父微微笑了一下，看上去聖潔極了，他在喬伊開口之前，忽然收回了一直背在身後的手，提起一個……風扇。
風扇的風力很大很大，打開之後風迅速吹向了披著鬥篷戴著兜帽的吸血鬼們，他們壓根沒想到一臉牛氣的神父出場居然只是帶了電風扇，一時都楞在了那裏，於是就被吹個正著……
結果就是……他們的兜帽被吹下去了，在他們重新戴上之前，被太陽公公狠狠修理了一番。
奧古斯丁神父一臉悲憫地註視著捂著臉閃躲與逃竄的吸血鬼們，仁慈地在胸口劃了個十字：“願主保佑。”
格雷醫生回家的路途很順暢。
沒有了擾人的跟蹤，他大概可以感到舒適一點，但其實也並沒有。
當他回到家裏，打開實驗室，看見蜷縮在裏面的擔架床上的克勞迪婭時，內心不可抑制地產生了一種自我厭棄。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她。
他還能為她做什麽呢？
緩緩走進實驗室，關上門，當他們與世隔絕之後，格雷醫生慢慢走到了擔架床的旁邊，蹲下來註視著閉著眼睛的姑娘。
克勞迪婭在他靠近的一瞬間睜開了眼睛，她眼中的血色已經很淡了，不知道是因為一直克制著嗜血的欲望，還是不再飲用人血的原因。
格雷醫生擡手撫過她冰冷的臉頰，溫聲道：“餓了嗎？”
克勞迪婭眨了眨眼，沒說話，頭枕著手臂，望著他的眼神幾乎是天真無邪的。
格雷醫生清淺一笑，他起身脫了大衣和西裝外套，再蹲下來時，已經偏過頭，將白皙幹凈的脖子展露在她眼前。
展露在一個可能隨時會要了他命的吸血鬼眼前。
克勞迪婭眼中的血紅在此刻變得深了一些，她盯著他的脖子沒有說話，格雷醫生低聲道：“來吧。”他一派大方的樣子。
克勞迪婭瞟了一眼他的神情，緩緩起身靠近他的脖子。
格雷醫生一點點閉上眼睛，在他等待著尖牙刺入皮肉的刺痛時，卻得到了完全相反的對待。
克勞迪婭並沒有咬他。
盡管她看上去有些虛弱，好像很餓似的，但當她的唇碰到他脖子上時，留下的不是牙印。
是唇印。
格雷醫生身子一僵，不可思議地望向她，克勞迪婭後撤身子，柔柔地笑睨著他說：“送上門的我可不愛吃，我比較喜歡來硬的。”
格雷醫生被她調侃般的話惹得臉一紅，克勞迪婭抱住他，將他拉到擔架床上，只能架住一個人的床加了一個大男人，顯得有些搖搖欲墜。
“你不餓麽。”格雷醫生伏在她身上說。
克勞迪婭慢慢閉上眼睛道：“我並不是餓了才會這樣。”
“那你是怎麽了？”
克勞迪婭低聲道：“我只是想你了。”
格雷醫生微微一怔。
“詹森。”克勞迪婭在他耳邊柔聲說，“答應我，我們死時也不分離。”
格雷醫生有力地手臂緊緊地回抱住她。
他擲地有聲道：“我們死時也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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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是她第一次直面他的專業。
其實這也不能算是他的專業吧？
……醫生會研究吸血鬼毒素這種東西嗎？
那似乎是科研人員該做的事。
克勞迪婭不太明白，所以就問出了口，格雷醫生聽了她的問題，靦腆地笑著說：“你可以當做我不安於現狀，總是喜歡研究一些不屬於自己專業領域的東西。”
他穿上了白大褂，那仿佛是世間最襯他的衣衫，讓他整個人看起來越發氣質不凡，俊挺儒雅。
克勞迪婭將手臂遞給他，註視著他緩緩將她的衣袖拉上去，露出她纖細蒼白的手臂。
“我不確定它能不能註射進去。”格雷醫生皺眉盯著克勞迪婭的手臂說，“你會感覺到疼嗎？”
克勞迪婭慢慢搖了搖頭，低聲說：“你可以試試，使勁紮進去，我不會覺得疼。”
“是嗎？”格雷醫生隨口說了句，將抽血的針頭比在血管的地方，那地方一點血液在流動的痕跡都沒有。他盯著看了很久，才緩緩靠近，用給普通人紮針的力氣給克勞迪婭紮針，結果是顯而易見的。
“你可以用點力氣的。”克勞迪婭微微一笑，她低著頭，銀色的長發掠過肩膀，她細聲細氣地說，“我已經很多年沒有感覺到疼了，如果你能讓我感覺到，我可能還要謝謝你。”
盡管她都這樣說了，格雷醫生還是皺著眉，仿佛面對的是什麽無法解決的人生難題一樣。
他換了針頭，但依然半天都下不去手。
他對她的珍視，讓克勞迪婭感到心中一片柔軟，又覺得有些好笑。
她觀察了一會，見他可能是真的無法下狠手紮針，便從他手中接過了針頭。
她在格雷醫生不解地註視下，自己將針頭狠狠地紮進了皮肉裏。
沒有疼。
一點都不疼。
格雷醫生到底是醫生，他反應極快，在針頭紮進去的一瞬間便接了過來，快速地為她抽血。
克勞迪婭松了口氣說：“看起來只要我自己來，就能紮進去。”她莞爾笑道，“畢竟我的力氣還是很大的。”她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當然，針頭的質量也不錯。”居然沒有因為力氣太大和皮膚太硬而彎掉。
格雷醫生微微抿唇，藍色的眸子瞟了她一眼，輕聲對她說：“這是特制的針頭。”他解釋道，“一般他們會用在鱷魚或者其他皮膚表層堅硬的生物身上。”
克勞迪婭恍然大悟，她的視線始終定在抽出的血液上，原來她還是有血的啊，看起來也還是紅色呢，只是稍微有些偏黑，而隨著抽出的血液越來越多，容器裏的血液也開始變得更黑了，等格雷醫生拔出了針頭之後，整個血液容器裏的血已經全都黑了。
克勞迪婭微微彎下腰，好奇地註視著容器，眼睛一眨不眨道：“你真的能從這裏面提取出毒素嗎？”
格雷醫生在她看完之後把血液收了起來，放在了專門保存這些東西的冰箱裏。
冰箱門關上之後，冷冷的霧氣消散，房間裏的氣溫才稍微高了一點。
“我需要一點時間，這段時間他們最好別來找麻煩。”格雷醫生十分隨意地說話，他側站在那，正手握著筆標註什麽，克勞迪婭盯著他如此專業禁欲的模樣，聯想起晚上的時候他是如何的熱情似火，笨拙卻又堅定，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格雷醫生轉過頭來，正對上她諱莫如深的眼眸，他微微一怔，迅速反應過來，紅著臉尷尬地轉過了身，走到實驗室門口道：“出、出來吧，該吃飯了。”
克勞迪婭笑吟吟地走出去，她長得那麽美，笑起來更美，更別提她還眼帶媚意了。
那笑容看起來，簡直就是在勾引人了。
格雷醫生匆忙地轉過身，重新關閉了實驗室，快步鉆進了廚房，好像不看她就可以稍微冷靜一點似的。對於剛開葷的男人來說，克勞迪婭這樣的姑娘實在太具有誘惑力了，要不是格雷醫生擁有著強大的意志力，恐怕現在他們要吃的就不是午餐而是她了。
克勞迪婭走到廚房邊，手扶著廚房門輕聲說：“你的實驗室很隱蔽。”
格雷醫生背對著她，僵硬地操作著鍋碗瓢盆，思索著沒被砸壞的食材還能做點什麽東西吃。
“是的，之前是為了降噪，避免被人打擾，不過現在看來也可以避免被入侵。”
格雷醫生一本正經地分析著，倒讓克勞迪婭一時無法再因為弗拉德出現的事感到過於緊張了，他的放松感染了她，但她真的挺疑惑的。
“你真的不怕嗎？”克勞迪婭走進了廚房，她情不自禁地上前環住了男人精瘦的腰身，低聲說道，“你只是個普通人類，還只有一個人，卻要面對一群吸血鬼，其中一個還活了那麽多年……”她側臉貼著他的脊背，語氣覆雜道，“你真的不怕嗎？”
怕或者不怕，這個問題其實很難定論。
在發現家被砸了的第一時間，格雷醫生想到的是報警。
是的，他是個人類，所以這是他的正常反應。
但當他看見墻上的那句“我在看著你”之後，他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他也不會再想報警這種事了，那只會連累更多人。
當時那種情形下，他其實真的一點都不怕，因為他知道克勞迪婭會怕。
如果他表現得更為恐懼不安，只會給她帶來更大的壓力。
格雷醫生是個非常非常溫柔的人。
他從出生起就沒見過自己的父母，小時候也並未受到過多麽好的照料，但他成長起來之後卻是個那樣無私善良的人。
很少有人可以像他一樣，毫無保留地去遷就一個人。
到了此時此刻，木已成舟，詹森格雷就更不覺得需要害怕了。
他轉過身，將克勞迪婭抱在懷中，語調沙啞低沈地說：“我真的不怕。並且，我相信只要盡力而為，沒有什麽事情是解決不了的。”
“如果真的解決不了呢？”克勞迪婭仰起頭，有些茫然地望著他藍色的眼睛。
格雷醫生嘴角微勾，紅唇輕抿著安撫人心的弧度，他柔聲說道：“如果真的解決不了，那我也會陪著你。”
“陪著我？”克勞迪婭楞了楞，“你的意思是……”
“我會陪在你身邊，哪怕是死。”
格雷醫生淡淡地說著令人驚駭的諾言，他根本不知道這句話對克勞迪婭這樣一個習慣了被拋棄的人來說有多難能可貴，克勞迪婭哪裏還有心思讓他吃飯，她直接抱住他，將他推到了流理臺上，仰起頭狠狠地吻住了他的唇。
……這頓飯到底是沒有吃成。
最後格雷醫生吃的到底還是克勞迪婭。
晌午時分，克勞迪婭在格雷醫生的實驗室裏休息，那裏是沒有被吸血鬼發現過的地方，克勞迪婭是沒有心跳的，如果他們白天找過來，她一個人在實驗室裏，不會被他們找到。
這樣格雷醫生就可以安心地駕車出去處理他的事情。
必須要說的是，比起克勞迪婭來說，他應該是更加危險的。
克勞迪婭很想和他一起去，但他堅持要自己前去，她也只能放棄了。
格雷醫生一駕車離開小區，就感覺到身後有人在跟著。
不是車子，是十幾個戴著兜帽，遮擋嚴實，行動極快的“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人”的來頭。
他不疾不徐地駕駛著車輛，直到車子到達他的目的地。
位於西格納斯醫院不遠處，有一座年代久遠的教堂，格雷醫生是天主教的忠實信徒，他過去每周都會來進行禮拜，要不是克勞迪婭忽然出現，上一周的禮拜他也不會錯過。
今天不是周末，他特地請假來到教堂，當然也不是來補禮拜的。
他下了車，隨意地按了車鎖，便有條不紊地走進了教堂。
不遠處，戴著兜帽的幾個吸血鬼緊緊盯著他的背影，喬伊斯皺著眉，聽見身後的下屬在問：“進去幹掉他嗎？”
喬伊斯有些煩躁地說：“你沒看見他去哪兒了嗎？”
下屬不屑地說：“現在的神父都是些騙子罷了，我們完全不必……”
“你覺得這種教堂裏的神父會是騙子嗎？”喬伊斯冷酷地說，“還是你沒有見過那些人從那個人類家裏回來之後變成了什麽樣子？”
大約是後面這句話起到了作用，之前喋喋不休的下屬立刻閉上了嘴，一行吸血鬼絲毫不敢靠近教堂，就那麽不遠不近地盯著看。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包裹在黑色的風衣裏面，他一頭棕色短發，藍眸紅唇，微笑著望向教堂中的神父，向對方問好：“Father，下午好。”
“叫我的名字就可以。”神父一身黑色長袍，脖頸上是雪白的羅馬領，他有著一頭和克勞迪婭很接近的銀發，綠色眼眸，眼底是長久不衰的神秘與聖潔。
“奧古斯丁。”格雷醫生點點頭，走上前說，“最近過得好嗎？”
奧古斯丁神父立在那，望著彩繪玻璃之外的投影，輕聲說道：“不錯。但看起來你過得不是很好。你今天帶了不少小尾巴來。”
格雷醫生掃了一眼身後，那些戴著兜帽的家夥並不刻意隱藏自己的痕跡，好像在故意嚇唬他一樣，可惜他們完全沒有感受到他的恐懼。
“的確有了些麻煩。”格雷醫生走到教堂內部，和神父一起面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道，“我想向你打聽一些事。”
奧古斯丁神父淡淡地說：“關於吸血鬼？”
格雷醫生一怔，沒有很快說話。
奧古斯丁神父平靜道：“你身上有吸血鬼的味道，詹森。”
格雷醫生抿了抿唇說：“我希望你可以幫我。”
“能幫你的人只有你自己。”奧古斯丁神父眼神深邃地望著他，“你身上擁有的力量遠超於我，我早就說過，你是不同尋常的人……”
“哦，是嗎。”格雷醫生略顯尷尬道，“我以為你那只是為了引我入教的說詞罷了，你不是對每個信徒都這樣說的嗎？”
奧古斯丁神父皺起眉，不悅地說：“我不是神棍。”
格雷醫生輕咳一聲道：“那麽，言歸正傳。”他緩緩露出了今天第一個有些困擾的表情，“如你所見，我遇見了吸血鬼。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不會相信這些東西的存在，但是現在，我不得不相信了。”他表情難看地說，“有什麽辦法可以對付他們嗎？”
奧古斯丁沈默地望向他背後，那是那群跟蹤他的家夥所在的地方。
過了一會，奧古斯丁才淡淡地說：“那些家夥不足為懼，但我認為不應該只有他們。”他側目睨著格雷醫生，“你身上的味道不同尋常……應該不僅僅是被跟蹤這麽簡單。”他靠近了一點，綠色的眼睛緊緊盯著他說，“你與其中的吸血鬼有更深層的接觸，對麽。”
格雷醫生脊背一僵，他雙手抄兜，轉頭望著一邊，看上去有些難以啟齒。
奧古斯丁神父沈默了一會道：“你不該那麽做。”
“我已經做了。”格雷醫生略顯煩躁地說，“我只想問問有沒有解決辦法，如果你不能給我什麽意見，我可以回去自己想辦法。”他站起來想走，看上去很不願意和奧古斯丁提起關於克勞迪婭的話題，奧古斯丁望著他的背影，終於還是做出了讓步。
“我會幫你。”他遠遠說道，“但我可以給你的幫助非常有限，詹森。你應該記住我的話，你擁有著遠超於我的力量，可以完成更神聖的事情。那是我無法幫你做到的。”
格雷醫生轉頭望向他，奧古斯丁神父站起來道：“你知道，有的人我對付不了，比如你身邊那個，比如派外面那些家夥來傷害你的首領。”
格雷醫生藍眸閃動，認真地道了謝，便轉身離開。
汽車發動的聲音響起，守在門口的吸血鬼們正想跟上，就被突然出現的黑衣神父擋住了去路。
喬伊斯皺眉望著他，冷漠地說：“讓開，不要擋路，否則……”
“否則怎樣？”奧古斯丁神父微微笑了一下，看上去聖潔極了，他在喬伊開口之前，忽然收回了一直背在身後的手，提起一個……風扇。
風扇的風力很大很大，打開之後風迅速吹向了披著鬥篷戴著兜帽的吸血鬼們，他們壓根沒想到一臉牛氣的神父出場居然只是帶了電風扇，一時都楞在了那裏，於是就被吹個正著……
結果就是……他們的兜帽被吹下去了，在他們重新戴上之前，被太陽公公狠狠修理了一番。
奧古斯丁神父一臉悲憫地註視著捂著臉閃躲與逃竄的吸血鬼們，仁慈地在胸口劃了個十字：“願主保佑。”
格雷醫生回家的路途很順暢。
沒有了擾人的跟蹤，他大概可以感到舒適一點，但其實也並沒有。
當他回到家裏，打開實驗室，看見蜷縮在裏面的擔架床上的克勞迪婭時，內心不可抑制地產生了一種自我厭棄。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痛恨自己，痛恨自己沒有能力保護她。
他還能為她做什麽呢？
緩緩走進實驗室，關上門，當他們與世隔絕之後，格雷醫生慢慢走到了擔架床的旁邊，蹲下來註視著閉著眼睛的姑娘。
克勞迪婭在他靠近的一瞬間睜開了眼睛，她眼中的血色已經很淡了，不知道是因為一直克制著嗜血的欲望，還是不再飲用人血的原因。
格雷醫生擡手撫過她冰冷的臉頰，溫聲道：“餓了嗎？”
克勞迪婭眨了眨眼，沒說話，頭枕著手臂，望著他的眼神幾乎是天真無邪的。
格雷醫生清淺一笑，他起身脫了大衣和西裝外套，再蹲下來時，已經偏過頭，將白皙幹凈的脖子展露在她眼前。
展露在一個可能隨時會要了他命的吸血鬼眼前。
克勞迪婭眼中的血紅在此刻變得深了一些，她盯著他的脖子沒有說話，格雷醫生低聲道：“來吧。”他一派大方的樣子。
克勞迪婭瞟了一眼他的神情，緩緩起身靠近他的脖子。
格雷醫生一點點閉上眼睛，在他等待著尖牙刺入皮肉的刺痛時，卻得到了完全相反的對待。
克勞迪婭並沒有咬他。
盡管她看上去有些虛弱，好像很餓似的，但當她的唇碰到他脖子上時，留下的不是牙印。
是唇印。
格雷醫生身子一僵，不可思議地望向她，克勞迪婭後撤身子，柔柔地笑睨著他說：“送上門的我可不愛吃，我比較喜歡來硬的。”
格雷醫生被她調侃般的話惹得臉一紅，克勞迪婭抱住他，將他拉到擔架床上，只能架住一個人的床加了一個大男人，顯得有些搖搖欲墜。
“你不餓麽。”格雷醫生伏在她身上說。
克勞迪婭慢慢閉上眼睛道：“我並不是餓了才會這樣。”
“那你是怎麽了？”
克勞迪婭低聲道：“我只是想你了。”
格雷醫生微微一怔。
“詹森。”克勞迪婭在他耳邊柔聲說，“答應我，我們死時也不分離。”
格雷醫生有力地手臂緊緊地回抱住她。
他擲地有聲道：“我們死時也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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