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前邊空蕩蕩的, 四面環境一覽無遺。但是唐澄的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往前走，再往前走幾步就到了。”

龍墓, 紀子萱進去不知道會怎樣，但是龍鳴和龍盛都沒有提到有問題，應該是沒什麽關系的。唐澄抓住紀子萱的手, 牽著她一起往前走。

一步，又一步, 周圍的景色絲毫沒有變化。

唐澄猛地回頭，發現龍盛和龍辰已經不在他們的後邊了。後面也空蕩蕩的, 好像整個空間中就只有他和紀子萱二人一般，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他們已經脫離海水了。

“我們……好像進來了？”唐澄扭過頭去問紀子萱, 卻看到紀子萱在他面前漸漸變淡, 最後消失得無影無蹤，手裏抓了個空。

人呢？第一次，唐澄無比的心慌, 四處張望，尋找紀子萱的身影。他確定，在他跟紀子萱說話之前, 手中握著的手還是有溫度的。

深呼吸, 冷靜, 要冷靜下來。唐澄眼睛有些發酸, 抿著嘴，胸部不停地起起伏伏。那次被元嬰期修者追著打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麽緊張的感覺。

“往前走。”心裏的聲音告訴他。

龍鳴和龍盛應該不會害他……吧？唐澄最終遵從了心裏的聲音的指引, 四面都是荒蕪的土地，但他就是知道“前”在哪邊。

不知道往前走了多久，唐澄隱隱約約在地平線上看見了一座山脈，他知道，那裏是他的目的地。雙腿已經沒有了知覺，來到這裏之後，靈力在不停地揮散，但是沒有東西可以補充。

暗戳戳戴在小指頭上的儲物戒指，他呼喚了無數次，都沒有反應。天空中沒有太陽，卻又像掛了十只太陽一般，溫度在蹭蹭地漲。唐澄只能憑借著肉體的力量在這裏行走，走得口幹舌燥，頭疼欲裂。

那連綿起伏的山脈在唐澄的眼裏逐漸變大，從小小的，矮矮的，變得看得清輪廓。汗水模糊了雙眼，唐澄用袖子去擦，才發現身上的衣服早就濕透了。他想變回原形，身體也不聽使喚，仿佛回到了上一世，還是個普通人的時候。

近了，終於近了，唐澄終於看清了那山脈的模樣。那哪是一座山脈？那分明是一條趴在地上的青色巨龍！中國神話中，龍的職責便是布雨，龍一死，土地失去了雨水的恩澤，赤壁千裏，可不正是眼前的場景嗎？

唐澄的心砰砰直跳，他不由得加快了腳步，但因為體力不支，打了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唐澄幹裂的嘴唇輕輕地動了動，但因為太久沒講話，嗓子如同火燒一般，只發出了“謔謔”的聲音。

青龍太大了，唐澄站在它的邊上僅能觸碰到她垂下來的胡須，腦子裏瞬間多了許多不屬於他的畫面。

畫面中，青色巨龍匍匐在宮殿中，準備生產。正在關鍵的時刻，來了一群黑衣人，不由分說地揮舞著武器向她沖過來。她嘗試反抗，但是龍蛋已經出來了一小部分，她動一下都感覺十分艱難。

原本合體後期所向披靡的青色巨龍，只能躺著看著他們殺死了宮殿裏的下人，嘗試將武器插入她的身體。外面不用看也知道，完全淪陷了。青色巨龍閉上了眼睛，不管身邊的人，全力將龍蛋生出來。

只有將龍子生出來之後，她才有能力反擊。後來的事，龍蛋被一名黑衣人先行帶走，龍鳴趕到，殺死了剩下的黑衣人，但青色巨龍卻永遠閉上了眼睛。畫面到此為止，青色巨龍是誰，不言而喻。

唐澄感覺眼睛澀澀的，喉嚨也開始發苦：“母……親……”

周圍的景色如海浪般猛然褪去，一回頭，紀子萱還在身邊。而他們面前的，是一塊普通的石頭制成的墓碑，數千年過去，居然紋絲不動。上邊寫著幾個暗紅色的大字——吾妻龍靈之墓。

他仿佛看見面無表情的龍鳴跪在墓碑旁，用自己的血一筆一劃地將字刻在上邊。

“你沒事吧？”唐澄才想起關心紀子萱。

“什麽事？”紀子萱不明所以。

唐澄將剛才他看到的景象都告訴了她，紀子萱卻搖了搖頭。“進來之後，你看到那塊墓碑，便站著不動了，我以為你太過難過，沒敢打擾你。”

按理說這塊碑是龍鳴刻的，他看到的景象應該是龍鳴看到的才對。但是明顯不是，那是不是說明……青色巨龍還沒死？唐澄拉著紀子萱繼續往裏走。

“你輕點。”紀子萱輕聲道。

原來唐澄的手不知不覺用了力，他生怕紀子萱又突然消失不見了。但很明顯，這次是他想多了。

裏邊並沒有想象中的景象，而是生意盎然。路邊各種不知名的植物生長得正盛，不是海裏的種類，也不是陸地上的種類。除了沒有活的動物，這裏根本就不像一座墳墓。

兩人順著石梯往上走，來到了一個山洞，邊上再無其他的路了。唐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踏進了山洞，緩緩呼出，那青色的巨龍不在這裏。

“你們來了。”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唐澄猛地擡頭，山洞中間的石椅上竟坐了個人。黑色的長發簡單地披在身後，穿著一件素白色的衣服，眉眼中能看到與龍盛的相似。

“母……親？”唐澄睜大了眼。

“那日龍鳴告訴我說你們很快就會來，我還說需要再等幾年，沒想到這麽快。”龍靈笑了笑，算是默認了唐澄對她的稱呼。

“您沒死？”那股親切感纏繞心頭，唐澄想往前走幾步，卻被無形的屏障擋住了。

“不，我死了。”龍靈緩緩地搖了搖頭。“在這裏的是我的神魂，龍鳴用上界的陣法，蘊養我的魂魄，數十年前，我才蘇醒過來。”

“上界的陣法？”

“你應該見過龍盛了吧？”

“舅舅說父親本是一條黑玄蛇，是您用精血讓他擁有化龍的潛力。”

“我是損失了精血沒錯，但是是他誤會了，黑龍一族，本就和我們不一樣。你過來，讓我看看。”龍靈沖唐澄招了招手。

唐澄下意識地看了紀子萱一眼，紀子萱向他點了點頭。身前的屏障消失，唐澄順利地走了過去。

“太虛弱了，難怪龍鳴要讓你到這兒來，我以為我永遠都見不到你了。”龍靈的手輕撫在唐澄的臉龐上，唐澄卻沒有絲毫感覺。

“我哪裏虛弱了？我強壯得很！”唐澄握起拳頭，比了個大力士的姿勢。

龍靈被他一下子逗笑了：“和你爹一個樣，沒個正行。”

接著又皺起了眉頭：“你體內的下等蛇類的氣息太多了，將龍族的血脈都掩蓋了起來。不過還好是這樣，你才能安全的長大。”

“可能是那條黑玄蛇的原因吧，聽說妖獸會用妖力滋養自己的孩子。”唐澄看了紀子萱一眼：“她是在黑玄蛇的洞穴內找到我的，在我長出角之前，我一直以為我是條蛇。”

“是了，黑玄蛇也是深淵種，難怪。”

“深淵種？”

“你的問題不大，只要重新喚醒體內的龍族血脈就可以了。”龍靈顯然不想告訴他深淵種的問題。“你從那個洞口進去，裏邊會有一個六芒星陣法，你進中間的那個池子，修煉龍吟訣即可。”

唐澄順著龍靈的視線看向右邊，那裏有一個並不引人註意的洞口。“那她……”他猶豫地看了看紀子萱，想要她一起進去。

“龍鳴把子萱的事也告訴我了，我想和她單獨聊聊。”

“去吧。”紀子萱用契約跟唐澄說道，此時的龍靈僅是一抹神魂而已，她並不擔心她會對自己做什麽。龍族的魂魄強度極大，奪舍她一個元嬰期的小修者，很容易爆體而亡。

唐澄剛進那個洞裏，便聞到了一股濃郁的血腥味。這個洞穴只有那一個入口，石壁上刻滿了他看不懂的文字，還有陣法。洞穴的正中心，有七個池子，池子裏裝著的，是殷紅的鮮血。

那些血像是有靈性一般，沿著六芒星的凹槽，順著石壁上的陣法轉了一圈，最後又回到了六芒星中，像邪惡的血魔法。血液的活性還很高，明顯是最近才放的，有龍鳴的味道。

唐澄咬了咬牙，脫了衣服，跳進了最中間的那個正六邊形的池子，運行起龍吟訣來。漸漸地，血腥味散去，只餘下一股香甜。但令人恐怖的是，在龍吟訣運轉完一周天之後，血池裏的血液瘋狂地往他的身體裏湧來。

從四面八方，滲透進毛孔，像是無數根針在同時紮他。想要大聲發洩他的痛苦，整個人卻被拖進了血液裏，血液沒過頭頂，最終化為了原形，一條黑色的只有兩只角的小蛟龍。

疼痛讓唐澄暈了過去，但體內的龍吟訣還在自行運轉。在唐澄不知道的時候，血池中的血液逐漸變少，體積是唐澄數倍的血液不知道被吸收到了哪裏，最終幹涸消失不見。

正六邊形的池子中，只剩下一個長條形的血繭，所有的動靜都消失了。

外面的紀子萱本來在跟龍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龍靈很喜歡聽唐澄小時候的事情，紀子萱每次提到他幹的蠢事的時候，她都很開心。不知道什麽情況，突然間，龍靈消失了，洞裏出現了另一個人，居然是數日不見的龍鳴。

“臭小子，一來就給我弄出了這麽大的麻煩，還要我來給他收攤！”龍鳴雖然是在罵唐澄，但紀子萱分明看見了他眉宇間的喜悅。

“前輩！”紀子萱急忙打招呼。

龍鳴沒有理她，而是朝唐澄所在的洞穴走去，紀子萱默默地跟在後面，看著他劃破自己的手腕往池子裏放血。許久，血液填滿池子之後，龍鳴才給自己止住血，有些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這才對紀子萱說：“叫什麽前輩，叫爹。”

作者有話要說：  唐澄不在，叫爹，還是繼續叫前輩，這是個嚴肅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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