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如一腳踢飛她的手, 敏捷地躲閃到了一邊。霍思被這巨大的力量踢得手腕烏紫，她儼然已經發狂, 眼眶繃大, 眼珠子緊緊跟隨著長如，又捏起掉落的刀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

“跟我一起死！我們一起！”

她瘋狂地揮舞著刀, 長如雖然力氣大, 但反應卻不夠快。霍思手術刀劃過一條血線，她的手臂就迸射出鮮血。

“唔……”長如捂住自己流血的手。

霍思臉上被濺了血，這讓她突然頓住了身體, 她伸出手，抹了抹自己臉上的血。張開嘴，伸出舌頭貪婪地又舔又吸著手上的血, 蕩漾的笑容再度浮現出來。

“彎彎，你的血是甜的。”

“真是……太美味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張大嘴巴瘋狂地笑著, 甚至看得見口腔裏鮮紅的喉舌。

這個瘋子！長如捂住胳膊想逃，又怕她殺了蘇止戈，只能在這個房間裏周旋, 借機把她引出去。

“別跑啊彎彎別跑啊哈哈哈哈哈，我們一起呢, 你是要跟我一起玩捉迷藏嗎嘻嘻嘻嘻？來呀來呀！抓住你你就再也不能跑了再也不能離開我再也不能不看我啦哈哈哈……”

長如捂著胳膊跌跌撞撞上樓, 粗糙的水泥地上被滴了一滴兩滴暗紅的血。霍思在轉角，嘴角幾乎咧開到耳朵，語無倫次狀若癲狂。

長如跑著跑著竟然跑上了天臺，肩膀一頂把門關上, 還沒關緊，一股巨力就把門撞得一個顫抖，霍思猙獰的臉從門縫裏露出來，目眥欲裂牙齒寒光閃閃，笑容滿面地盯著長如。

“別丟下我啊別丟下我啊我們一起啊嘻嘻嘻嘻哈哈哈我愛你我愛你一輩子我們明明應該一直在一起一直陪伴下去的啊一起哈哈……”她碎碎叨叨語速零亂。

長如頂著門不讓她進來，捂著右臂的傷口，左肩膀頂著門，想把門關上。

霍思伸出一直枯瘦如鷹爪的手，尖尖的指甲扣在門上，劃拉出白色的痕跡。不斷劃拉著手指想要摸索著什麽。

瘋了，真是瘋了。長如額頭冒汗，背上也被冷汗浸濕，她完全沒想到一個看起來瘦瘦弱弱的女生居然爆發起來這麽恐怖。

想起之前的夜晚，她躺在自己床下，睜著烏黑的眼睛，而自己在床上還毫無知覺睡得香甜，簡直毛骨悚然！

長如喘著粗氣，轉過身費盡全身的力氣把門慢慢關上，霍思像是籠子裏的野獸，發了狂一樣要從籠子裏出來，尖尖的指甲劃過門，發出刺耳尖銳的聲音。

長如一點點合上門，她的目光對上門縫裏霍思的目光，霍思白眼珠裏的黑色瞳孔放大，甚至倒映著她的狼狽的面容，露出森森牙齒的笑容，手緊緊抓著門不放。她一點不害怕自己的手被夾到，即使門已經夾著她的手發出骨肉摩擦的牙酸的聲音。

長如終究還是不敢把她手夾斷，門一松，霍思就撲了出來，長如趁機一腳飛踢出去，正中她的臉，把她踢飛在地，撞到地上的鋼筋水泥上，鼻血橫飛。

看著霍思倒在地上不能動彈，長如才踉踉蹌蹌坐倒在地上喘息。

“真、真是個變態……”她的手臂已經沒有知覺了，看著倒在地上的霍思還心有餘悸驚魂未定。“救護車什麽時候來，再不來底下的蘇止戈怕真的涼了。”

系統也一陣後怕：“到了，救護車到了，警車也來了。”

長如聽見樓下傳來的救護車的“滴嘟滴嘟”的聲音，她撐起力氣已經被耗費得差不多的身體，走到欄桿邊。樓下聽著救護車還有警車，醫護人員擔著擔架沖進去，警察下來的同時還有齊彎彎的兩個阿姨。

“阿姨！”長如大聲叫她們，朝她們揮手。

“彎彎！”兩個阿姨聽見聲音擡頭，喜極而泣，然而笑容還沒展現出來就僵在臉上，恐懼地尖叫。“啊——”

長如放松的臉龐後，是黑色長發滿臉血無聲笑得可怕的霍思，還有她頭上高高舉起，寒光一閃的刀。

長如一楞，突然雞皮疙瘩起一身直覺往旁邊一躲。

“啊——”

長如左臂從肩頭倒下劃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要不是她躲了躲，她脖子裏估計會插一把刀。

長如翻滾著自己的身體滾到了一邊，兩邊胳膊被血染透，白色的衣服碎片黏在皮開肉綻的傷口處，痛得她嘴唇發白，唇裏發出破碎急促的喘息聲。

“彎彎，這個世界真的是太讓人討厭了。除了你，每一個人都那麽惡心，生活在這樣汙濁的人間，不如跟我一起去死。”

她閉上眼，張開雙臂微笑面向天空，呼吸了一口氣，睜開眼，一步一步，慢慢走向長如。長如坐在地上，兩臂力氣喪失，撐著身體顫抖著爬起來又倒了下去。

長如汗濕兩鬢，腿慢慢弓了起來，繃得緊緊的準備最後拼力一擊。

“啊哈哈哈哈……”霍思表情崩壞眼角吊上尖叫著揮舞著刀朝長如撲過去。

“砰！”她的身體被撞開滾到一邊，長如擡頭看，蘇止戈不知道什麽時候上來了。他腹部的血浸透了白色T恤，站得如青松般筆直，擋在長如面前。

他臉色可怖至極，黑眸中波瀾狂躁，好好分分鐘就要撕碎了她的身體。

霍思像只不知疲倦痛苦的野獸，憤怒地咆哮，飛快地爬起來握著刀向蘇止戈攻擊過去。蘇止戈避開她的刀，一拳打在她臉上，血漿飛濺，把她打翻在地，她卻毫無知覺般又沖了上來。

“我要殺了你！混蛋——”霍思眼眶欲裂，面容扭曲跟蘇止戈纏鬥起來。蘇止戈眼睛也通紅，恨不得一拳一拳打碎她的腦袋。

霍思手中的刀好像長在了她手上，化為鋒利的爪牙，蘇止戈閃避她的刀，帶著傷跟她搏鬥。

長如頭一陣陣發暈，她背抵著粗糙斑駁的墻慢慢站了起來。

系統：“撐住，警察馬上就上樓了。”

“噗嗤……”蘇止戈一腿踢翻了霍思，或是倒在地上的一瞬間又爬了起來。他捏緊拳頭，撞到霍思鮮血淋淋的臉上。

霍思直接噴出一口血，雙目赤紅揮刀一串血從蘇止戈胸膛上濺出來。兩人兩敗俱傷，蘇止戈踉踉蹌蹌後退，咳出血，張開一只手護住身後的長如。

“別動，舉起手來。”姍姍來遲的警察總算是沖上了天臺，拿著槍指著兩人。

這場景看上去實在嚇人，癱在地上的三人身上都是鮮血，尤其是霍思，她血漿凝固在臉上，甚至看不見她原本的臉，那充滿紅血絲的眼睛，手裏滴著血的手術刀

兩個阿姨大驚失色，嚇得魂飛魄散，直接沖了過去，“彎彎，彎彎……”

“彎……咳咳……彎……”霍思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子，眾人驚恐地看著她。

“我真的……咳咳……”她一邊吐血，一邊蹣跚著後退，站在圍欄上。

“請把手舉起來，下來……”警察還試圖跟她交談。

霍思雙手握住刀，反過來，朝向自己。“我真的……不想傷害……不想……不想……”她話根本說不出來，血肉碎末夾雜著紅黑色的血大口大口湧出來，斷斷續續吐出幾個音節。“我本來……不想……傷害……不想傷害……你的……”

我只是，我只是，我只是喜歡你，被嫉妒沖昏了頭腦而已。我發過誓不會傷害你的，對不起，對不起。

長如看著她刀尖朝著自己，把刀一點點送進了自己的心裏。

“對不起……”她眼中眼淚流出來，混著鮮血，滑下臉龐，在警察的勸阻聲中，最後看了一眼被眾人保護著的長如，閉上眼，倒了下去。

“霍思……”長如失聲叫出來。

齊彎彎，謝謝你。

“砰——”

長如身體不知怎麽湧出一點力氣，掙紮著站了起來跌跌撞撞撲倒欄桿前。

樓下骯臟的水泥地上，霍思烏黑的頭發四散開來，血液蔓延，她躺在血泊在，徹底閉上了雙眼。

長如身體一個搖晃，倒在地上。

在一片旋轉的光暈中，她突然記起來了跟霍思的相遇，記得那個姑娘，最初的樣子。

霍思小時候一點也不討人喜歡。

她的臉又蒼白，又陰暗，長長的頭發，吊梢眼，總是不喜歡笑，站在一邊悄無聲息就像是個幽靈一樣。

理所當然沒有小孩子樂意跟她一起玩。當那些幹幹凈凈漂漂亮亮的孩子們看見她時，還會捉弄欺負她，久而久之，她再也不敢靠近他們了。

霍思就一個人到處晃蕩，從早上晃蕩到晚上 ，從天亮出家門走到天黑。有時候走在街道小巷裏，跳過一個個汙水槽，有時候坐在公園裏，看見來來往往被大人帶著的小孩子們三個兩個的玩耍。

餓了就吃一點飯館後垃圾桶裏的剩菜剩飯，渴了就喝街邊水龍頭的水。

她傍晚的時候不想回家，坐在公園的秋千架上蕩秋千，只有這個孩子們都回家吃飯的時候，她才能坐上這個小小的秋千架，踮著腳尖晃蕩著秋千。

“你也一個人嗎？”突然一個嬌嬌軟軟的女孩子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霍思扭過頭一看，一個像童話中的小公主一樣的女孩子，穿著粉嫩的蓬蓬裙，頭發烏黑亮麗披在肩上，眼睛彎成月牙，笑意盈盈地看著她。

霍思感到一陣自卑，她陰暗得像是角落裏長的蘑菇，看她破破爛爛的牛仔褲上還有油汙，指甲裏還有臟泥，又土又黑的衣服。

她無措的站了起來，想讓她坐上去。雖然這裏有兩個秋千架，但是她已經習慣了被別人欺負讓給別人了。

小女孩順理成章地坐了上去，還指了指身邊的秋千，“你也坐。”

霍思猶豫了片刻，她看著她，那樣美麗的笑容，以至於讓人根本無法拒絕，於是她也坐了上去。

“我叫齊彎彎，你呢？”

“你也不想回家啊，我也是啊，我就想一個人呆著，嘻嘻。”

“真的嗎？沒關系，他們不跟你玩我跟你玩，我也沒有朋友呢。”

“那麽說好了，我就是你最好的朋友咯。”

“嘻嘻嘻，你一定要要一直喜歡我呀，約定好了喲……”

嗯，一定。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我六點要發的，然後我看了電影，就忘了……

雖然一點存稿沒有，但是居然還有莫名其妙的從容，真是可怕了。

感謝戒煙的地雷，快點把臉送上來，讓我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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