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襲人去伺候賈寶玉睡覺。

一直到了傍晚快用飯的時候，幾人才從東府回來。賈母知道賈探春跟賈環都去了賞梅，索性叫他們都在自己院子裏住一晚，徐慧走進榮慶堂的時候剛好看到幾個孩子嘻嘻笑笑地說著今天在東府的事兒。賈寶玉倒是乖覺，還特意剪了幾枝梅花回來孝敬賈母。

“今兒見到了蓉兒媳婦的弟弟，果真是跟蓉兒媳婦一般都是可人的，老祖宗，得空將他接到府裏來，叫他跟我作伴吧。”賈寶玉撒嬌道。

賈探春卻是覷了徐慧一眼後才道：“你這又是在說糊塗話了，老爺再過幾天就要休沐，到時候肯定是要來接你回去的。”這榮國府早就不是二房人當家做主了，寶玉還以為自己是從前那個眾人捧著的寶貝麽？

賈環伸手拉了拉賈探春的衣袖，示意她少說話。姨娘出門前就吩咐過，跟賈寶玉相關的事情都不要做過多的評論，省得惹了老太太或者大太太不高興。

徐慧倒沒有註意這幾個孩子之間的你來我往，她的目光全都放在了襲人身上。從前襲人她也見過，最是穩重不過，臉上很少會表露什麽神色。可今兒一瞧卻大不一樣，這眉角間的風情是怎麽回事？走路的姿勢也有些不對。她不動聲色地問道：“寶玉看著是吃過酒吧，叫人給煮了醒酒湯沒？”

“下午睡了一覺，已經不需要醒酒湯了。”賈寶玉見徐慧發問，便乖乖地回道。

“是啊，還是襲人姐姐去伺候愛哥哥午睡的，我見愛哥哥起來後輕松了不少。”史湘雲跟著道了一句，“果然襲人姐姐是伺候愛哥哥的老人，瞧著愛哥哥現在神清氣爽的，完全看不出中午的時候吃酒差點醉了呢。”

原來如此。徐慧借著喝茶的動作用茶杯擋住嘴角輕蔑的笑意，才十二歲的人就知道風月之事，那個襲人估計也不是省心的，這樣半推半就就跟賈寶玉成其好事。

“你這孩子，出門前吩咐你多少回不許吃酒，偏生也不聽我的話。”賈母微微皺著眉道，“遠洋，叫人去煮了醒酒湯來。還有你，你也是跟在寶玉身邊多年的人了，怎麽也不知道勸勸。”最後一句卻是跟襲人說的。

“是我拉著襲人姐姐說話，老祖宗別怪她。”史湘雲嬌憨道，“襲人姐姐手巧，我向她請教針黹上的功夫呢。”

襲人向史湘雲露出個感激的笑意，註意到徐慧的註視後連忙低眉斂目，臉上的表情恢覆從前的木訥。

徐慧微微挑起了眉，看來就算分家之後賈寶玉還是塊香餑餑。她無意管二房的事情，跟賈母說了一聲後便去花廳張羅飯菜。

第七十三回可卿命斷帝後知

賈寶玉到底沒在賈母住到過年,賈政在皇帝封筆後的當天就上門來將賈寶玉提溜回府,只說等除夕的時候再過來在賈母請安。史鼐也已經幾次派人來接史湘雲回家，賈母也只能嘆了口氣,讓史湘雲跟著史家上門的人回去。

“今個冬天特別冷，老爺出門披一件大氅,不然肯定是要凍壞的。”徐慧看著外頭呼嘯的冷風跟鵝毛大雪，見賈赦又要出門去應酬,便叫翠兒拿來今年新做的大氅,細細給賈赦穿好,“跟著老爺的人我都吩咐過了，必然會盯著老爺不許老爺多喝酒的。油傘我也交給了隨身的小廝,老爺騎馬的時候自己小心些就是了。”

“知道了，你真是越發啰嗦了。”賈赦笑著道了一句，“聽說東府蓉兒媳婦身子又不適了？你讓人去看過沒？”

“她的身子天氣一反覆就容易生病,府裏還專門養了個大夫給她診治，聽說只是老毛病不礙事的。”徐慧如今已經可以臉不紅心不跳地說起秦可卿生病的事情來，“等明天在讓人送些溫補的藥材去就是了。”

“嗯。”賈赦淡淡地應了一聲，“我今晚是跟姑爺、大哥還有親家爺一塊吃飯，晚上可能會晚些時候回來，不必等我了。你跟璉兒、琬兒還有璉兒媳婦自己用膳吧。”

“知道的。”徐慧跟著賈赦一起走到門口，又不放心地叮囑了不需多喝酒，才目送賈赦出門。

“太太，今兒天這麽冷，不如讓人做了熱鍋來吧。”翩然遞來熱茶後說道。

“左右老太太那兒也不必我們過去用膳，就做來吧。”徐慧吃了一口茶，“琬兒喜歡吃冬筍、璉兒媳婦喜歡吃蒜薹，叫人給仔細再做幾道小菜來。”

“是。”翩然應道，“那方才老爺說的東府的事情……”

“一並下去辦好就是了。”這樣小打小鬧的病情從年初就開始，徐慧自己聽著聽著都習慣了，“之前是送什麽藥材的，今兒還是這樣備著吧。往後要是再傳出蓉兒媳婦生病的消息來也不必次次都來回我了，按著之前的置辦給她送藥材過去就是了。”

“是。”翩然連忙下去將徐慧的吩咐一一辦好，又包好了藥材叫人往東府送去。

可是出乎徐慧意料的是，秦可卿這回確實病得十分厲害，往常將養半個月就好的身子過了年之後依舊不見好轉，請來的儒醫張友士給換了好幾個藥方都不見起色，反倒是叫秦可卿的身子一日一日衰弱下去，等到太醫來的時候她已經陷入昏迷的狀態了。

“柳太醫上門去了吧？”徒涵摩挲著手中的白玉扳指，冷冷地說道。

“已經去給她看病了，聽說是‘沈屙難愈’，一定要好好休養才是。”皇後見徒涵一臉冷漠，讓人去把小皇子給抱來，又親自倒了一杯茶來，“皇上喝口茶消消氣，別為個不知廉恥的人生氣。鳳藻宮的麗嬪如今有孕，皇上得空去看看她吧。”

“朕不氣。”徒涵喝了一口茶水，“義忠親王早就伏法，王府之人都已經問斬，秦氏不過是一個小官抱養過來的女兒罷了。只是如此不守婦道，朕也絕對不能留她在世上。哼，當初賈珍逼迫她的時候，她若是有廉恥之心，早就該一條白綾了斷了自己，也省得跟賈珍繼續糾纏不清！”

皇後覷了一眼徒涵，見他手背上筋絡分明，明擺著就是在盛怒之中。他氣憤秦可卿留著皇室血脈卻不知自愛，更氣憤賈珍半點禮法教規都沒有，竟然強迫自己兒媳婦……便柔聲道：“皇上既然已經派了柳太醫去，柳太醫自然也該明白怎麽做的。秦氏是義忠親王遺孤的事情本就沒多少人知道，當初那個救她出府的奴仆皇上也讓人解決了，這回讓秦氏‘病重身亡’便是了。妾身只是擔心寧國府的人對秦氏的身世是否熟知？”

“寧國府的人有賊心沒賊膽，當初想要賺一把從龍之功，後來還不是被人說幾句就退縮了，你覺得他們要是知道秦氏是義忠親王的遺孤，還會將她娶進來嗎？”徒涵哼了一聲，“當初不過是秦邦業於寧國府有救命對的恩情，賈敬親自給自己孫兒說下的這門親事罷了。”

“那便好，只要秦氏一死，便無人知道她的身世了。”皇後見乳母把小兒子抱了出來，便接過來溫和地道，“檁兒好久沒見過父皇了吧，皇上抱抱他。”

徒涵跟皇後的第二個兒子名叫徒檁，今年才兩歲多，正是牙牙學語最好玩的時候。徒涵不講究“抱孫不抱子”，見到自己兒子睡眼朦朧的樣子終於笑開懷，結果小兒子親了口才道：“麗嬪有孕，皇後多看著就是了。她性子驕縱，派個穩重的嬤嬤過去伺候她吧。”

麗嬪自從入宮後就深得聖寵，爭寵的手段也不差。徒涵對她起初還是十分喜歡的，畢竟何家也是他重用的臣子家，可自從麗嬪有孕之後她就隔三岔五喊著身子不適想要徒涵去鳳藻宮看她，有時候甚至將自己身邊的宮女遣到勤政殿去，惹得徒涵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妾身明白的。”麗嬪自己作死叫皇上不喜歡，皇後自然也不會在縱著她，便叫來金珠挑兩個規矩最嚴的嬤嬤給鳳藻宮送去。

秦可卿最終還是沒能熬過去，三月末的時候便病逝了。柳太醫跟張友士都說她是心病，自己個兒不願意活下去，所以吃下去的藥才起不了作用。賈珍心思哀慟，一夜之間竟憔悴了不少，為了叫秦可卿的喪禮好看，卻是掏出了一千兩銀子給賈蓉捐了個五品龍禁尉，又四處打聽哪裏有上好的棺木。

原本賈珍還讓尤氏上門請沈氏過去幫忙料理秦可卿喪事的，都被沈氏給拒絕了。尤氏是寧國府的當家主母，自己都不出面，非要她一個榮國府的璉二奶奶來，想想都覺得不妥，更何況她還有三個孩子要照顧呢。

“聽說這喪事辦得盛大，用的棺木還是從前那個犯了事的親王的？”徐慧向一邊的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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