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滄璃突然懂了敖嬰話裏的意思，拍手稱好，“沒錯沒錯，故事有喜劇也有悲劇，如果劇情能被改寫，那咱們就讓那衛琰一個人悲劇去。”

敖嬰沒有月滄璃這麽樂觀，“話雖如此，可終究還是看人，藍笙雲和長林在這個世界裏能不能相愛，且要看他們自己，這種事情強求不來。”

“強求不來，可以助攻呀？”月滄璃明艷的臉上閃過一絲狡黠，“還記得貓妖阿寧是怎麽助攻元壁和郡主的嗎？這事就交給我了。”

月滄璃去看藍笙雲，路上遇到孟秦，抓著他問：“世子進宮好幾天了，還沒出來嗎？”

孟秦道：“世子進宮當天便出來了，只是王爺派他去北邊營房練兵，無召不得回。”

原來如此！還是嬰嬰想得周到，先把衛琰困住。

藍笙雲醒來發現自己在北辰王別府，果然大驚，死活要離開，聽說林家已和她斷絕關系，而北辰王更是認了她做義女，還收留她，讓她無後顧之憂地留下，整個人都懵了。

竹心勸道：“小姐，老爺夫人不要你了，你回去又有何用？”

月滄璃笑呵呵道：“對啊，北辰王認你做義女，有北辰王做靠山，你不要怕。”

“北辰王好端端的怎麽就認了我做義女？”藍笙雲不解，還想回孫家去看情況。

月滄璃拉著她道：“你不擔心石老九的死活嗎？他為救你，都，都快死了。”

“石老九快死了？”藍笙雲果然擔心起來，“快，帶我去看看他，他是為救我才中的箭。”

“你可還記得是誰射的箭？”月滄璃問，三人往長林院中走。主線劇情中，射箭加害藍笙雲的人是菲靈郡主，但眼下月滄璃不是那麽肯定。

藍笙雲搖頭，她當時慌不擇路，只想跑出獵場，逃到沒有人找得到她的地方，如果方向沒錯，她該往東走，昌城東邊是瀝河，有渡口，只要能到渡口，她計劃乘船一直南下。可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就見幾人騎馬從林間匆匆而過，她再反應過來，石老九已發現她，忽然四面八方射來幾支箭，石老九跳下馬替她擋了一箭。

那馬也中了箭，受驚，藍笙雲被驚馬追逐踩空，落下懸崖之前石老九抓住了她的手，他肩上的箭傷使那鮮血一直流到她手上，滴在她臉上，她讓他別救她，讓他松開手，可他堅決地對她道：“我不會松手的。”最後他腳下的石土松動，兩人一起跌落崖下。

在崖下醒來，藍笙雲發現自己趴在石老九身上，她沒什麽大礙，可石老九傷得很重。

夜裏崖下黑不見光，冷風刺骨，不時還有野狼吠叫，藍笙雲感到恐懼，可她更怕石老九死去，一種形容不上來的擔憂擭住她，黑暗中石老九給她的感覺，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就認識他，她在崖下與他緊緊相依著，用自己的體溫給他取暖，一遍遍祈求老天別帶走他。

還未到石老九院中，藍笙雲想起他兩次舍命救自己，已紅了眼眶，也顧不得什麽禮數，急急要往院中去見人，進了院門，只見石老九上身未穿衣裳，只著褲子，結實健碩的身上斜斜紮著繃帶，腿上也紮著繃帶，正在石老大和石老七的左右攙扶下練習走路。

見有人闖進來，擡頭看是月滄璃她們幾個姑娘，石老大和石老七還未如何，石老九見著藍笙雲，整個人楞住，臉上有驚喜之色，還有兩抹黑中透的紅。

竹心呀一聲，忙拉著藍笙雲轉身背對他們。

月滄璃卻是像往常一樣興奮地奔上前去，高興道：“老九，你可以下床走路啦，哎呀，瞧你這胳膊，看不出來啊，挺結實的。”她說著還在長林胳膊上拍了一下。

旁邊石老大和石老七滿臉惶惶之色，心道北辰王看上的女人果然不拘小節。

月滄璃招呼藍笙雲，“三小姐，你快過來呀。”

長林忙找件衣服披上，才一瘸一拐上前道：“林三姑娘，你還好嗎？可有受傷？”

藍笙雲嬌羞地微微垂頭，也不敢走太近，忍著淚點頭，“小女子謝過石九兄弟的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月心說你快死了，我，我……”

長林笑，“別聽她的，我好得差不多了。”

“你的腿……”

“沒事，瘸不了，大夫說過些日子就能跑能跳。”

月滄璃拉了竹心到一旁亭子裏吃東西，讓長林和藍笙雲兩人有空間說話，旁邊石老大看著長林和藍笙雲，露出了父親般的慈祥面容。石老七稍稍靠過來跟月滄璃說話，“月心姑娘，聽說那羊岐族的美人今日就要被送到北辰王府上了，聽說是個非常絕色的美人，聖上下旨，讓北辰王擇日迎娶美人為妃，王爺待你雖好，可他要給你什麽名分呢？不如，拒了王爺，跟我石老七過吧。”

月滄璃托著腮想象那羊岐美人的模樣，要是有美人姐姐那樣好看就好了，她對石老七那番話沒反應，邊吃著酥餅邊道：“這世上，再也沒人比嬰……王爺待我更好了，我是不會離開他的。”

“為啥呀？”石老七不甘心，坐到對面。照說他長得也算眉清目秀，他們九兄弟裏，除了長林，就他長得算好些的，可一擠眉弄眼，人就顯得輕浮油膩。

“我就不明白了，王爺有什麽好的，他面具下的真容，你還沒看過吧？聽說可以嚇死人。”

月滄璃笑嘻嘻，“他好看著呢。”

“你看過王爺的真面目？”石老七瞪目，“他那張臉，可是在一次大戰中燒傷的。”

月滄璃想想，不能透露太多，索性不說了。石老大“啪”一聲拍了石老七的腦袋，訓他，“你別再逗月心姑娘，小心被王爺看到，可要找你算賬。”

“這天怎地這麽陰沈啊。”

不知誰說了聲，幾人擡頭往天空看，連續幾日，灰蒙蒙的天變得越發黑沈，雲層似個大大的黑色漩渦，在頭頂逐漸匯聚，時辰尚早，天色卻暗，屋內不得不點著燈。

院外匆匆跑過些家丁丫鬟，石老大見跑過去的人中有自家兄弟，把他叫住，“老八，急慌慌的跑啥呢？”

石老八是個性急的，指著前邊道：“大哥，我聽說那羊岐族的美人已進城了，街上可熱鬧著，百姓都圍街上，就為了看那傳說中的天下第一美人，我趕著去看呢。”

“等我等我，我也去！”

月滄璃已丟開手中酥餅跳起來，跟著石老八看美人去。

石老大和石老七對視一眼，也隨後跟過來，他們幾兄弟可是得了北辰王的密令，要隨時保護月滄璃的人身安全，不論在府中還是府外。

等月滄璃一出府，王府眼線也跟了出去，孟秦則回到敖嬰院中稟報：“人出府去了，屬下已照王爺所說，派人暗中保護，石家幾兄弟跟著她身側。”

敖嬰淡淡唔一聲，望著天邊旋渦狀的越來越濃的黑雲，下令，“府上精兵悉數派出，隨時待命，若有異動，直接行動。”

昌城街上人頭攢動，熱鬧異常，百姓全都上街來，議論著那即將到來的羊岐族美人。聽聞羊岐出美人，那地方的美人與中原地區大不一樣，她們身上自帶異香，眉目深邃，極具異域風情，更是長袖善舞，腰肢柔若無骨，江南的美人皆不能比。

月滄璃生在天界，也算是見了許多美人的，可所有美人皆不能與她的美人姐姐相比，她倒要看看這個羊岐美人是不是比美人姐姐更好看。

“在哪在哪。”月滄璃擠在人群中，石老大和老七老八緊跟著她，推她往前一些位置。

遠遠的，聽得人群騷動歡呼，一種月滄璃從未聽過的靡靡樂器，一種神秘而繁覆的曲調，從遠處傳來，空中四散紅色的紙花，小小一朵，清瑩剔透，如真花卻又比真花更輕盈，能迎風在空中飄浮一陣，在輕輕地墜落人的肩上頭上，空氣中一股好聞的異香。

這個世界雖是神女造出的世界，劇情也老套，可月滄璃突然佩服神女的想象力，實在讓人大開眼界。歡呼騷動聲越來越近，先是一隊護衛開路，後面緊跟著極顯眼的羊岐族吹奏隊伍，他們的衣著與中原大不相同，與月滄璃印象中的六界任何一處都不相通，男子皆穿深褐色上布繁覆花紋的厚袍子，下擺寬大，上身露出胳膊，女子也著相同款式，露出一邊香肩，肌膚不似中原女子白皙，卻別有風味，手臂上用某種顏料繪著同樣繁覆的花紋，男女皆是如此，男的吹奏，女的撒花，他們臉上戴著一種皮質的薄薄的面具，面具上同樣繪制著繁覆花紋。

“月心姑娘快看。”

順著石老八的手一指，寬大的裝飾華麗的臺子移動著過來，那臺子下有輪子，邊上有專門搖輪使其滾動的推手，臺子如個戲臺般大小，上面置著紅色褐色的紗帳布帳，臺子上有金塑的造型怪異的巨大椅子，一個帶皮面具的男子正在椅子上表演雜技，他兩只大花臂持兩枝長長的黑箭，技藝精湛，贏得道路兩邊陣陣喝彩。

那金椅後面，有個帳中帳，車子移動時，裏面曼妙的身影若影若現。

頭頂的天，漩渦般的烏雲黑壓壓的壓人眉尾。

月滄璃正看得精彩，又覺得有什麽不對勁之處，天地之間沒有一絲風，而後，先是對面的百姓中，有人驚呼著，旁邊人倒下了，接著更多的人倒下。月滄璃看清了，那些吹奏的、撒花的羊岐族人，臉上的皮質面具像是會動一般，貼著他們的面骨陷進去，露出猙獰可怕的野獸般的嘴臉。

一支黑箭，劃破紗帳，直取月滄璃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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