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前夕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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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華淵，沒有夜魄，沒有緋色，沒有彼岸，沒有老鬼，沒有小八，沒有祁連，沒有混沌。我誰也想不起來，我只有一個念頭——昏過去吧！
……
“嘣”地一聲，腦子裏仿佛有什麽斷裂，我一下子耳聰目明了許多。
疼痛在一瞬間消失殆盡，仿佛方才什麽都沒發生過——當然那是不可能的。整個人清明許多，感覺就像一瞬間頓悟，即將飛升。
體內的力量帶著點點厚重蒼茫之感，比之先前渾厚太多。神識探進體內，丹田處小巧的球體散發著柔和的紫光，懸浮於丹田之內不斷旋轉。周邊可見的不可見的各色流光隨著小球的旋轉緩緩進入其中，於是我的身體仿佛又輕盈了幾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聽說有些特殊的仙、魔、妖體內有“丹元”這種東西，有生來就有的，有後天煉成的，也有掠奪了他人的。體內有這玩意兒的天賦都很好，可是那三界之中也萬中無一。
我本來沒有，也沒修丹元，更沒有奪取他人的，那麽這是什麽情況？！
“主人！”“主人！”“主上！”……
腦子裏嘈雜的聲音一下子響起，我一瞬間有點懵，不過馬上想起來這是小八他們在和我聯系。
“我沒事。”凝神靜氣，我回音道，“我現在在月未軍營，沒受傷。”
“主人！你快點兒回來！蘇崎和月傾城馬上就要開戰了！”祁連聽到我的聲音，顧不上淑女不淑女的，急急忙忙催我，“蘇崎已經知道你去月未軍營遲遲未歸又杳無音信了，他這回是要大開殺戒啊！”
“什麽？！”蘇崎發狂，我不敢想象後果是怎樣。
他若無法完全冷靜，只怕琉池軍隊不但不能殺光敵軍，反而可能受制於人，被月未軍隊殺得片甲不留！
月未有帝絳坐鎮，蘇崎縱然是個修仙天才，可終究是個只有幾十年閱歷凡人，如何能與太古魔神相提並論？
不行！我不能讓他陷入危險之中！
……
“祁連你想想，到底有什麽東西能讓我如此痛不欲生而後又仿佛脫胎換骨一般？”我將適才喝下那不知什麽東西後產生的反應與祁連詳述了一番，希望她能知道那是什麽。
最起碼，我要確定這玩意兒不會讓我喪失本性或者立馬死掉。
祁連那邊沈默了幾秒後，我聽見夜魄低沈的聲音：“主上，若那真的是魔神殿下，那麽他給你喝的那個應當是……幻神水。”
昔年戰神紫黎掌管幻神水，以之洗滌五界生靈身上的濁氣助他們成神。幻神水當年可是神界至關重要的東西，按理說神界消亡之後世間再無幻神水，可是帝絳怎麽會有？
當初帝絳和紫黎到底是什麽關系？紫黎居然會將關乎神界安危的東西給他？！
“那麽，幻神水對我有什麽作用？”我實在不太明白為什麽帝絳一定要我喝下當年屬於“我”的東西。
“幻神水主要是用來洗神骨的，主人你雖是太古之神，但經過這數百萬年，在沒有記憶又經常沈睡的前提下，神骨就像蒙了塵的書畫、卷了刃的刀斧，空有形而無實。幻神水可洗凈主人身上沾染的凡俗之氣，但照主人的說法，殿下應該沒有足夠的幻神水，否則最好是要以此水沐浴三刻的。此時主人雖喝下一小瓶幻神水，但功效終究有限，因此僅僅感覺耳聰目明、體態輕盈罷了。”祁連耐心地給我這個失去記憶的、當年持有幻神水的無知少女解釋。
“所以，帝絳不是在害我？”我皺眉——此刻兩軍對壘，我與帝絳完全可以算作敵人，他緣何要為了我拿出無論在太古還是後古都很是珍貴的幻神水？他沒理由不知道幻神水對我的作用不大，為什麽要浪費呢？
“主人，殿下當年……我不知道他如今到底是怎麽想的，但是我相信，他不會傷害主人的。”小八的語氣有些遲疑，“如果主人還記得往事，主人一定會對殿下深信不疑的。”
為什麽我有一種小八和祁連對帝絳很尊敬很信任的感覺？
失憶的感覺真的是太糟糕了……
第三十六章 殘花淚 [本章字數：2049 最新更新時間：2013-10-01 07:58:56.0]
營帳外呼聲震天，接著就是軍隊整齊劃一地離開的腳步聲。
不誇張地說，從他們集合開始，整個軍營的大地都在震動著。
我努力沈住氣，月傾城領兵出征，帶走了絕大部分兵將，留守的都是些幹雜活照料起居的，還有十個“特地”留下看著我的——我現在可是“敵將所愛”，對於無知士兵來說，看著我自然也是個重任。當然，帝絳也跟去了戰場。
只要他們一走，我就有機會逃出去——凡間十個正式兵，再強也強不過神仙。
其實只要月傾城和帝絳不在，我就有把握安然離開。
月傾城和帝絳好勝心太強，以至於他們倆人都相當孤註一擲——聽說這一次月傾城帶走了月未的所有軍隊，留守月未的士兵只有一萬不到。而他把所有士兵都帶上了戰場……
月傾城野心太大，我懷疑他心裏除了稱霸人界以外沒有別的事了。
而本來作為一個活了數百萬年的大人物不應該如此沒有遠見，可是帝絳當年就極為狂傲，他眼中，士兵就是要上戰場的。
有這樣兩個將領，於是造成了月未“大本營”兵力可能連個部落動亂都制止不了。
是你們兩個自己給我機會的，那麽到時候就別怪我了……
雖然失去數百萬年前的記憶，但是怎麽說骨子裏也還殘留的少部分與生俱來的軍事天賦。這一場戰爭，既然已經無法避免，就必須勝利。
……
禦風術真的是個好東西。
先不談那些士兵看見我禦風而起從他們頭頂飛過的表情是有多麽喜感，就禦風本身來看，此時我也確實需要這個速度趕超月未去打仗的軍隊，先一步到蘇崎那兒和他商討大計。
特地挑了另外一條路線，因為以帝絳和月傾城的實力，保不準兒會不會在我從他們頭上飛過的時候發現我並再次把我抓住——盡管帝絳給我幻神水算是幫了我，但此時我知道我不能存有一點點僥幸心理。
“神族？”突然聽見有人說話，我心裏一驚，差點從半空摔落。
定了定神，環視四周，沒有發現一個人，連個鬼影都沒有……
“我在這裏。”某株不起眼的藍色花朵搖了搖花枝彰顯它的存在。
我有些好奇，但不敢貿然降落，此時我根本沒時間跟它耗著，更沒有把握它不會傷我。
“我還有事，先走了！”我沖它說了句“再見”就準備離開。
“女神，如果可以，能不能替我找一個人？”聲音有些急。
“嗯？找誰？”下意識地停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促使我想要知道。
花朵沈默了一下：“龍禦。”
“龍禦？”怎麽聽著有些耳熟？等一下……
“執玉宮宮主龍禦？！”昔年神界九宮之二執玉宮宮主龍禦？！
“是的，請女神轉告他，花淚等他許久了。”聲音變得憂傷，“這點殘存的靈識已依附於這朵殘花之上數百萬年，我恐怕無法再等他了。”
花淚……
我眼前一花，恍惚間聽到一個歡快的女聲：“紫黎姐姐，你看這個面人兒，像不像阿禦？”
“花淚，你去凡間了？”
“好姐姐，神界很無聊啊，你和阿禦這幾日又忙著籌備葉哥哥的生日……”
“你呀！都快嫁人了還這麽不消停！”
“這不是沒嫁呢嘛！”
“哦？要不然把婚期往後延延？我看你還沒玩兒夠呢？”
“哎呀！姐姐別啊！”
……
“花淚……”腦海裏的聲音散去，我喉嚨仿佛被什麽堵住，不知為何突然想哭。
為什麽我的記憶會消失？即便觸景生情也只有片段，我根本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緣何當年神界最活潑可愛的花神花淚如今會變成這樣。
她和龍禦成親了麽？《九洲志》上只記載：花神花淚，於帝君葉柒逝世後三月失蹤。
當年到底怎麽了？
“女神，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花朵又開口，“你知道麽，很久以前我有個姐姐，她有時候看起來很嚴肅，很剛正不阿，可她其實相當護短，也……對我特別好。”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我不知道怎樣形容自己的心情——殘存的靈識如此薄弱，可她依然記得有個姐姐，很愛她。
而那個姐姐，我一點兒也不懷疑，那是紫黎。
“花淚……”我有些狼狽地摔落在她身邊，整張臉都是濕的。
“花淚，別怕，姐姐一定救你！”我沒看見就罷了，現在讓我碰上了，我豈能撒手不管？
蘇崎本不是魯莽之人，我已經讓小八他們告訴蘇崎月未的情況了。在他知道我安然無恙的前提下，他應當足夠理智了。以蘇崎的才能，指不定誰輸誰贏。
眼淚滴滴答答落在殘敗的花瓣上，花朵沈默了很久很久。
隨著眼淚的增多，我淚眼朦朧中居然看見花朵正在慢慢長出新的花瓣！
神界紫黎的眼淚……竟然有令萬物再生的能力？！
發現了這一重大的事情，我有些欣喜若狂，於是哭得更加賣力，仿佛很久沒哭一樣。
大雨一瞬間傾盆，久未經好好灌溉的大地努力吸收著雨水，我用身體護住花淚，眼淚依然源源不斷地落在它的花瓣上。
雨神消失數百萬年之後的今天，終於有一場像樣的大雨。
後來有記載：後古七千三百七十四年，神族重現，福澤降臨，數百萬年未降的福雨潤澤大地，五界震動。
……
將恢覆生氣的花淚小心翼翼地轉到我的識海中去，我方才直起被雨淋透的身子，望向西北方向。
憑我現在的耳力，我完全能夠清楚地聽見，那裏，殺聲震天。不用懷疑，盡管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略略阻擋了一下月未軍隊的腳步，但他們終究還是與琉池軍隊相遇，戰爭免不了展開。
我終究還是沒能在開戰之前見到蘇崎，現在再去只怕會打亂他的心思。
既然上天註定讓我見到花淚，因此來不及及時去找蘇崎，那麽我今天也不去找他了，我替他去辦件事好了。
不會耽誤太久的，最多三天，我一定能趕回去與他相見的，而且還會帶著好消息給他。
蘇崎，等我……
第三十七章 玄武羅盤 [本章字數：2189 最新更新時間：2013-10-02 07:06:59.0]
由於我沒有及時趕回去讓蘇崎派兵攻月未，所以我決定將功贖罪，自己去月未一趟。
所謂“擒賊先擒王”，解決一場戰事最快捷的方式就是讓其中一方自亂陣腳。我希望月傾城還不至於瘋狂到連自己父親的性命都不顧——我想到時候他就算不顧及皇帝，也該顧及“大本營”吧？
以我的實力，對付月傾城和帝絳這種級別的高手確實很難，但月未本來就沒什麽修仙者，大妖魔也不會棲居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除非我實在是點兒背，要不然怎麽著也該順利挾持月未王。
……
這種關鍵的時候自然是“兵貴神速”，是以我相當果斷地選擇了禦風——當然也有私心希望能早日回去見到蘇崎的緣故。
不知為何，從傾盆大雨潤澤大地開始，我總感覺有人在跟蹤我。
然而神識外放，卻並未發現周邊有什麽人。況且如今我五感過人，任何風吹草動我都能發現，似乎確實沒有人。
可是我對自己的直覺還是有一點兒信心的。
或許是當年戰神當得太久，總是有一種對危險的敏銳感——雖然反應仍舊很遲鈍。我毫不懷疑我的直覺，只是奇怪，到底是什麽人，居然有能力逃過我神識和五感雙重搜尋？
若是真有如此強悍的實力，那麽他到底……是敵是友？又意欲何為？
我在心中默念蘇崎，小心警戒著存在感時有時無的人，一邊試圖加快飛行速度以擺脫對方。
對方若不是實力高出我太多，那就一定是身上有什麽了不得的寶貝——可能還不止一件。
我總覺得他這樣跟著我完全不消耗體力似的，絲毫沒有力竭跟不上的跡象。這令我有些煩躁。
因此在到達月未皇宮的時候，我漫無目的地七繞八拐，最後身後的氣息終於消失，我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一股蒼茫的力量把我拽入了某個一般人發現不了的奇異空間。
是一片荒漠。
頭上的不是藍天，而是神秘古老的力量流動的八卦圖。
我身處一望無垠的荒漠之中，頭頂八卦圖緩緩旋轉，厚重的氣息沒有讓我產生不適，反而如同魚兒回歸水中一般，身心舒暢。原本被神秘人跟蹤的煩躁也瞬間一掃而空。
這股力量，好生熟悉。
……
腳步輕緩地踏出，景象再次變幻，卻終於不是陣法。
水波清淺，無際的海水中有一個凸起的小島。島中央蛇形的立體圖案讓我一眼就辨認出眼前事物的身份。
玄武。
守護北方的北庭玄武原來在這月未皇宮中藏匿著啊……
當然，這裏的玄武和白虎一樣，早已死了許久，如今只剩下這副如同神器一樣的身軀。
其實就我所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這四位半神本來就是四件被賦予了生命和思想的神器。
玄武神器在此，難怪月未這一群草莽組成的國家到現在都沒有土崩瓦解。
一般人絕對不會想到，這個修仙者輕易不會光顧的荒僻國家，居然有神器相護。
可是正因為神器即它的命脈，是以，要毀掉這個國家也並非難事——帶走神器這種事普通人做不到，我未必做不到。當然，我有把握是因為，當沒有人發現它的時候我見到了它，那基本就說明，它確實與我有緣。
“玄武，雖然我已經不記得當年的事，也不記得是否與你有過交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做我的夥伴。”眉眼間露出幾分笑意，我緩緩擡手，隔空描繪它的輪廓。
輕輕閉眸，完全放松，周圍的空氣緩緩流動，我感覺自己飄浮了起來。
神識散開，腦中景象漸漸清晰——周遭逐漸開始有隱約紫光流動，玄武龐大的身軀開始旋轉縮小並且向我靠近。
不知為何，我訝異地發現，我的發尾呈現一點紫色，原本純白的衣服似乎也染上了一層柔和的淡紫……
*******
“原來玄武就是一個羅盤啊……”我看著手中縮成巴掌大小的精致羅盤，饒有興致地撥動一下立體的蛇頭。
玄武羅盤突然一震，肉眼看不見的氣流擴散開來，一瞬間我就回到了原來的地方——皇宮某處。
這裏很偏僻，並沒有來回巡邏的禦林軍——禦林軍人數本就不多，大部分情況下都是在禦書房等重地巡視以確保皇帝的安全的。不過據我得到的消息，二十年前，這裏還沒有皇宮，只有一堆可以隨時移動的營帳。皇宮會出現在月未完全是月傾城的提議，皇宮布局是他親手操辦，禦林軍也是他著手操練的。
不得不說，月傾城這家夥雖然野心甚大，但也並不是草莽無能之徒，武藝才學不假，若能是個明君，未必不能給百姓帶來安逸。
可現在的問題不是他是不是明君，而是他的對手，是我的蘇崎。無論如何，誰都不能傷害到我的人，一如冥忖當初傷了艾冉就不可原諒。
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先幫蘇崎擺平這場戰事——其實這場戰爭確實打得不是時候，天魔大戰即將到來，人界本來就弱，哪經得起內憂外患？倒不如等天魔那邊的事解決了再戰，然後最新一任人王誕生，人界才會真正太平一段時間。
所以，這場戰爭，我非介入不可！
……
已經身在皇宮，加上我修仙，可以隱去氣息，一般人類根本無法發現我的存在。
時間不等人，皇宮這麽大，我一時間也不知道去哪兒找皇帝，不過好在我有些迷糊的時候玄武羅盤又是一震，蛇頭旋轉幾下自動指了個方向。
果然適才和玄武羅盤契約是正確的選擇，現下只要我想找什麽東西，在它的力量範圍內，它都會替我指明方向。
有神器相助，找人這件事便簡單許多，因此我輕而易舉就找到了正在某妃子寢宮看歌舞的皇帝。
不得不說，月未的女人長得實在是很有特色——足夠野性，足夠妖嬈。在這種近乎原始社會的國家，對於見到荒淫的皇帝坐在殿上抱著衣衫不整的女人，我很淡定。
不過我毫不懷疑，如果我不出現，他們會在大庭廣眾眾多歌姬舞姬面前做活塞運動。恐怕這樣的情況早就不是一次兩次了，所以這些人都見怪不怪。
我可沒時間等他辦完“正事”，誰知道他會不會早洩，萬一吃了什麽壯陽的藥一時半會兒還不能結束，我難道要在這裏等個老半天？
不管我真實年紀多大，怎麽著我也還是個黃花閨女吧？這種事情看了可是要長針眼的！
第三十八章 江山謀 [本章字數：2470 最新更新時間：2013-10-03 07:17:14.0]
帶走被我打暈的皇帝，我運功往琉池飛去，片刻也不想停留。
這一路走得很順利，除了我有片刻感覺到那個跟蹤我的神秘人的氣息。
以我現在的速度，甩掉他完全不是問題。不過我也知道，他一定知曉我要去哪。用最快的速度回去只是為了避免此人打亂我的計劃罷了。
蘇崎……
“主人！”突然聽見祁連不太鎮定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我心裏頓時一緊，難道出事了？
“什麽事這麽緊張？”我努力安慰自己，試圖用最正常的語氣問她。我若不鎮定，她一定會更加緊張。
祁連微微沈默了一下，似乎正在調整心情：“主人你在飛行麽？”
“是。”
“你還是先站到平地上吧……”祁連有些弱弱地說。
我依言落地：“你可以說了。”我知道此事一定不是什麽小事，否則祁連絕對不會過問我是否在飛行——她一定是擔心我一會兒不小心摔落。
祁連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最終夜魄大概是沒了耐性，於是我聽見夜魄依舊冷冷淡淡的聲音：“蘇崎重傷昏迷。”
腳下一個踉蹌，我差點站立不穩。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說什麽？誰受傷昏迷了？！”
小八也插口進來：“主人，月傾城似乎知道蘇崎的弱點。”
“難道是帝絳……”我努力鎮定，腦子高速運轉。月傾城沒理由這麽清楚蘇崎，但帝絳，絕對有發現他弱點的能力！
“琉池主帥昏迷，無人主持大局，軍心大亂，如今退守安城。彼岸和黎夜已經趕去了。”夜魄比我淡定太多。
我深呼吸數次，平靜地說道：“安撫好軍心，守住安城，不管對方怎麽叫陣都不要出城迎戰。”頓了頓，我深吸一口氣，“一定要照顧好蘇崎，其他的事，等我回去再議。”
“我知道，主上自己小心。”夜魄平靜的聲音在這個時候無疑比祁連的哭哭啼啼有安撫性得多，我的心一下子穩了不少。
蘇崎不會有事，若是真的……本姑娘就算上刀山下油鍋也要去冥忖那兒搶人！冥忖那老匹夫，若是敢收蘇崎……看老子不拆了他的冥府扒了他的皮剁了他的肉卸了他的骨爆了他的菊花割了他的黃瓜！
如今沒那麽多時間可以浪費，蘇崎危在旦夕，琉池也岌岌可危，一秒鐘都可能影響結局，我浪費不起。
再次抓起適才被我粗魯地扔到地上一攤爛肉一樣的月未皇帝，我不由感嘆他怎麽可以這麽胖，影響我速度。明明月傾城是如此有骨感美的帥哥啊！
沒辦法了，再胖也得帶上！
……
我趕到安城的時候月未軍隊已經罵得很難聽了，琉池仍舊縮在城內不吱聲，不過我猜他們一定是已經憤怒得隨時都準備手刃對方了。
飛身入城，沒等城墻上的守軍反應過來就看見彼岸和黎夜走出來，而後跟著的是夜魄祁連等人。
沒有任何寒暄，我扔下依舊昏迷著的月未皇帝直奔主題：“蘇崎怎麽樣了？”如今守軍依然憋著火氣守在城裏，那說明自我了解一切之後琉池一直固守安城——此處易守難攻，月未士兵這幾日不見有人迎戰早已心中煩躁，彼時只等雷霆一擊便可扭轉局勢。是以而今最棘手的反而是蘇崎。
“他一直沒醒，身上的傷太重，雖然及時護住了心脈，但還是……”祁連擰眉。
我調整著呼吸，緩緩掃視了他們一圈，道：“此戰，最不易對付的便是月傾城與失蹤數百萬年的魔神帝絳。月傾城本是游離於五界之外的鬼魅，如今憑借奪舍之術成了月未太子，雖失去了本來的功力，但因機緣巧合碰上帝絳，連我都不是他的對手。彼岸、黎夜、夜魄，你三人聯合，能阻攔帝絳多久？”
“不過十息。”彼岸沈聲答道，“十息之後，我們就算拼上性命，也攔不住他。”
“那麽加上小八呢？”帝絳是神，不屬五界之中，小八多少能對他起些作用。
小八抿嘴摸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以我現在的能力，只能稍稍輔助他們，至多也只能再拖三息。”
困住帝絳談何容易，這一點我很清楚。即便是短短十三息，只怕也會讓他們四個送了半條命。
“帝絳就沒有弱點麽……”我兀自喃喃，垂睫深思。
“自然是有的。”輕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用看我都知道來者何人。
“緋色知道？”我看向那個一身紅衣的赤足少年。
緋色一臉神秘地沖我勾勾手指示意我湊耳過去。我自然照做，爾後他就在我耳邊說了幾個字：“沒看出黎夜缺了點東西麽？”
黎夜缺失的東西我也缺失了，那玩意兒叫做記憶。只不過黎夜顯然沒我這麽幹脆，一點兒不剩，好歹她只是缺少了特定的一部分，有關某人的一部分。
那個人自然是帝絳。
黎夜本是司時之神，原先也是跟在紫黎身邊的。她是紫黎與夜魄不小心鼓搗出來的產品，是以各取一字名為黎夜。起初她並不與彼岸待在一起，幻夢時期神界出了些亂子才成了搭檔。
不過在此之前，黎夜早已和帝絳對上了眼，差不多快要談婚論嫁的時候帝絳卻出了那等事，與此同時黎夜也受到了莫名襲擊，失去了有關帝絳的記憶。
這對情侶一個失蹤一個失憶，此時還能相遇也是有緣。日後一切安定了，我考慮給他倆賜個婚什麽的。
……好吧又扯遠了。
緋色的意思很容易理解——既然帝絳沒失憶，那麽對付他只要一個黎夜就已足夠了。
不過保險起見，我還是讓彼岸跟著去，免得萬一帝絳腦子一抽什麽的……黎夜雖然讓我的自尊心極度受創，但我跟她無怨無仇，可不能置她的生死於不顧。
我若一轉眼就成了明面上發號施令的“代主帥”，三軍必然是不大服氣的，是以雖然我已抵達安城，指揮三軍的依然是副帥——當然，傳達的是我的命令。
大敵當前，我不敢怠慢，因為一不小心就會葬送整個琉池，還有如今人事不知的蘇崎。
即便心裏像是有百只小蟲爬動啃咬，我也必須忍下去看蘇崎的渴望，鎮定地聽他們上報軍情，然後盡快想出辦法對敵。
長時間的飛行早已讓我疲憊不堪，體內法力幾乎耗盡。我毫不懷疑，只要閉眼的時間稍稍長一些，我便會一睡不醒。
我在消耗自己最後的能量——可能最後那一點都已經消耗完了，只剩下因蘇崎生出的那縷執念還在支撐我沈重的眼皮和混沌的思緒。決策幾乎是一種本能，我甚至好像沒有聽清他們在說什麽，只能看見嘴巴一張一合，於是我下意識回答，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可是本能地有一種運籌帷幄的自信，或許那是身為紫黎的最後一點優點，猶如一部活兵法，能以最快的反應對一切突如其來的變化做出最合理的應對方案。
……
北方硝煙彌漫，我模糊的視線裏什麽都沒有，可是卻好似感應到什麽，微微扯動唇角。
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斷裂，眼前瞬間全黑，腦中意識散去，我終於在城墻之上昏厥過去。疲憊感隨著意識的完全消失而蕩然無存。
昏迷前最後一刻，我想起我還沒有去看蘇崎，可是一切思緒終於還是被無盡黑暗吞噬。
第三十九章 雲殤 [本章字數：1969 最新更新時間：2013-10-09 18:41:27.0]
這回我許是虛脫得太厲害，居然一睡就是一個月，期間戰爭終結，月未退兵，帝絳倒是留了下來——黎夜果然是對付帝絳的不二人選，對此我甚欣慰。
只是，當初我與蘇崎本是因為鏡言才離開魔界，如今連鏡言的半點兒消息都沒有便要回去，著實有些遺憾。
我自然是沒辦法訴說自己的遺憾，醒來時距離白玄師父他們那裏便僅有一天的路程——而且還是步行——我即便還想留在琉池也遲了。
蘇崎蘇醒得比我早些，據說帝絳花了很大的力氣救他，不知是看在黎夜的面兒上還是別的什麽緣由，他居然肯為了蘇崎耗費自己的時間和功力。
艾冉也已調養得無礙，是以整個隊伍裏除了剛蘇醒過來尤為疲懶的我以外，面色最難看的就是混沌。
饒是帝絳如此能耐，見了混沌之後也只能眉峰緊鎖，看得我揪心不已。
“沒救麽？”顛簸的車廂中，我看著坐在黎夜身邊的帝絳，有些無力地問。
蘇崎坐在我身邊，一條胳膊側扶住我仍舊無力的身軀，我軟軟靠在他身上，無暇顧及他是不是已經痊愈。
帝絳看了我一眼，語氣雖然依舊平淡無波，但我敏感地聽出了其中的無奈：“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只是，依我看，如果半年內找不出根除之法，只怕……”
後面的話不言而喻。
半年的時間，混沌如果在半年後依然沒有擺脫潛伏在他體內的東西，就會和饕餮一個下場。
我斷然是不願再見一次這樣的場面的，故而無論如何，都必須想辦法救混沌。
蘇崎拍了拍我搭在腿上的手，輕聲安慰：“別太擔心了，待回去見了師父他們再作打算，說不定是魔神隱世太久，忘了些東西。”
“是啊，他本來就是為打架而生的，終究不是大夫，醫術方面差勁也是正常的。”黎夜也隨聲附和。
帝絳沈默半晌，突然說了句不相幹的話：“我們最好快些。”
“嗯？”黎夜疑惑地看他，蘇崎擡了擡眼皮沒什麽反應，我卻心裏一“咯噔”，不祥之感傳遍全身。
“耀星代日，只怕要出大事。”帝絳掀開馬車的門簾，目光凝視遠方天際。
本該高升的日頭居然正在緩緩落下——從東方！
隱約可見一個小小的亮點越來越大，也愈發明亮。
不過片刻，亮點便成了杯盞大小，日光與它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清晨落日東方，一定是象征光明的某位大人物即將消失。所幸耀星升起，而非黑暗一片，象征黑暗的邪惡勢力還不足以與正義勢力分庭抗禮。”帝絳見我茫然，解釋道，“耀星亦象征光明，如今取代朝陽，應當是表示，在消失一個的同時，有另一個比之更為強大的人物即將出世或者覺醒。”
“寒羽……阿黎……黎……”恍惚中聽見恍如隔世的聲音，眼前一片模糊，腦中只有這個聲音回蕩，“黎……黎……”
是誰在喚我？是誰的聲音？
明明很熟悉，為什麽想不起是誰？！
“……黎……他……一定會……好好待你……永別了……”聲音漸弱，卻一字一字敲擊我的心房，鈍痛感令我下意識皺緊了眉頭。
似乎，要失去什麽了……
“雲啟帝君……”帝絳的聲音隱隱約約傳入我的耳朵，視線模糊間我看見天邊一大片紅霞，仿似被誰的鮮血染紅。
大雪頃刻間洋洋灑灑落下，風聲獵獵，是在為誰送別？
雲啟……雲啟……
猛然掙開蘇崎的手臂，瘋魔一般沖出馬車，一步踏進雪中。
小小光點夾雜在雪中逐漸淡去，那是神的生命走到盡頭的象征。我仿佛看到大片大片的紅在雪中漾開，無聲地祭奠著某個神明的逝去。
……
“雲啟，你是世間最特別的狐，再沒有其他狐同你一般有如斯漂亮的火紅皮毛了！”紫衣的少女面容模糊，聲音裏透著自豪與歡喜。
“那是自然，我的皮毛上有主上的血，哪只狐能享有此等殊榮呢？”紅毛的小巧狐貍姿態優雅地趴在少女腿上，享受少女的撫摸。
……
“雲啟，你說阿柒到底去哪兒了，怎麽還沒回來？”少女懷中抱著小狐，語氣中有著緊張和擔憂。
“放心吧，他不會忘記你的生辰的。”小狐漂亮的雙眸輕闔，毫不在意，可是細聽之下還能覺察出輕微的情緒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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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嘣”地一聲，腦子裏仿佛有什麽斷裂，我一下子耳聰目明了許多。
疼痛在一瞬間消失殆盡，仿佛方才什麽都沒發生過——當然那是不可能的。整個人清明許多，感覺就像一瞬間頓悟，即將飛升。
體內的力量帶著點點厚重蒼茫之感，比之先前渾厚太多。神識探進體內，丹田處小巧的球體散發著柔和的紫光，懸浮於丹田之內不斷旋轉。周邊可見的不可見的各色流光隨著小球的旋轉緩緩進入其中，於是我的身體仿佛又輕盈了幾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聽說有些特殊的仙、魔、妖體內有“丹元”這種東西，有生來就有的，有後天煉成的，也有掠奪了他人的。體內有這玩意兒的天賦都很好，可是那三界之中也萬中無一。
我本來沒有，也沒修丹元，更沒有奪取他人的，那麽這是什麽情況？！
“主人！”“主人！”“主上！”……
腦子裏嘈雜的聲音一下子響起，我一瞬間有點懵，不過馬上想起來這是小八他們在和我聯系。
“我沒事。”凝神靜氣，我回音道，“我現在在月未軍營，沒受傷。”
“主人！你快點兒回來！蘇崎和月傾城馬上就要開戰了！”祁連聽到我的聲音，顧不上淑女不淑女的，急急忙忙催我，“蘇崎已經知道你去月未軍營遲遲未歸又杳無音信了，他這回是要大開殺戒啊！”
“什麽？！”蘇崎發狂，我不敢想象後果是怎樣。
他若無法完全冷靜，只怕琉池軍隊不但不能殺光敵軍，反而可能受制於人，被月未軍隊殺得片甲不留！
月未有帝絳坐鎮，蘇崎縱然是個修仙天才，可終究是個只有幾十年閱歷凡人，如何能與太古魔神相提並論？
不行！我不能讓他陷入危險之中！
……
“祁連你想想，到底有什麽東西能讓我如此痛不欲生而後又仿佛脫胎換骨一般？”我將適才喝下那不知什麽東西後產生的反應與祁連詳述了一番，希望她能知道那是什麽。
最起碼，我要確定這玩意兒不會讓我喪失本性或者立馬死掉。
祁連那邊沈默了幾秒後，我聽見夜魄低沈的聲音：“主上，若那真的是魔神殿下，那麽他給你喝的那個應當是……幻神水。”
昔年戰神紫黎掌管幻神水，以之洗滌五界生靈身上的濁氣助他們成神。幻神水當年可是神界至關重要的東西，按理說神界消亡之後世間再無幻神水，可是帝絳怎麽會有？
當初帝絳和紫黎到底是什麽關系？紫黎居然會將關乎神界安危的東西給他？！
“那麽，幻神水對我有什麽作用？”我實在不太明白為什麽帝絳一定要我喝下當年屬於“我”的東西。
“幻神水主要是用來洗神骨的，主人你雖是太古之神，但經過這數百萬年，在沒有記憶又經常沈睡的前提下，神骨就像蒙了塵的書畫、卷了刃的刀斧，空有形而無實。幻神水可洗凈主人身上沾染的凡俗之氣，但照主人的說法，殿下應該沒有足夠的幻神水，否則最好是要以此水沐浴三刻的。此時主人雖喝下一小瓶幻神水，但功效終究有限，因此僅僅感覺耳聰目明、體態輕盈罷了。”祁連耐心地給我這個失去記憶的、當年持有幻神水的無知少女解釋。
“所以，帝絳不是在害我？”我皺眉——此刻兩軍對壘，我與帝絳完全可以算作敵人，他緣何要為了我拿出無論在太古還是後古都很是珍貴的幻神水？他沒理由不知道幻神水對我的作用不大，為什麽要浪費呢？
“主人，殿下當年……我不知道他如今到底是怎麽想的，但是我相信，他不會傷害主人的。”小八的語氣有些遲疑，“如果主人還記得往事，主人一定會對殿下深信不疑的。”
為什麽我有一種小八和祁連對帝絳很尊敬很信任的感覺？
失憶的感覺真的是太糟糕了……
第三十六章 殘花淚 [本章字數：2049 最新更新時間：2013-10-01 07:58:56.0]
營帳外呼聲震天，接著就是軍隊整齊劃一地離開的腳步聲。
不誇張地說，從他們集合開始，整個軍營的大地都在震動著。
我努力沈住氣，月傾城領兵出征，帶走了絕大部分兵將，留守的都是些幹雜活照料起居的，還有十個“特地”留下看著我的——我現在可是“敵將所愛”，對於無知士兵來說，看著我自然也是個重任。當然，帝絳也跟去了戰場。
只要他們一走，我就有機會逃出去——凡間十個正式兵，再強也強不過神仙。
其實只要月傾城和帝絳不在，我就有把握安然離開。
月傾城和帝絳好勝心太強，以至於他們倆人都相當孤註一擲——聽說這一次月傾城帶走了月未的所有軍隊，留守月未的士兵只有一萬不到。而他把所有士兵都帶上了戰場……
月傾城野心太大，我懷疑他心裏除了稱霸人界以外沒有別的事了。
而本來作為一個活了數百萬年的大人物不應該如此沒有遠見，可是帝絳當年就極為狂傲，他眼中，士兵就是要上戰場的。
有這樣兩個將領，於是造成了月未“大本營”兵力可能連個部落動亂都制止不了。
是你們兩個自己給我機會的，那麽到時候就別怪我了……
雖然失去數百萬年前的記憶，但是怎麽說骨子裏也還殘留的少部分與生俱來的軍事天賦。這一場戰爭，既然已經無法避免，就必須勝利。
……
禦風術真的是個好東西。
先不談那些士兵看見我禦風而起從他們頭頂飛過的表情是有多麽喜感，就禦風本身來看，此時我也確實需要這個速度趕超月未去打仗的軍隊，先一步到蘇崎那兒和他商討大計。
特地挑了另外一條路線，因為以帝絳和月傾城的實力，保不準兒會不會在我從他們頭上飛過的時候發現我並再次把我抓住——盡管帝絳給我幻神水算是幫了我，但此時我知道我不能存有一點點僥幸心理。
“神族？”突然聽見有人說話，我心裏一驚，差點從半空摔落。
定了定神，環視四周，沒有發現一個人，連個鬼影都沒有……
“我在這裏。”某株不起眼的藍色花朵搖了搖花枝彰顯它的存在。
我有些好奇，但不敢貿然降落，此時我根本沒時間跟它耗著，更沒有把握它不會傷我。
“我還有事，先走了！”我沖它說了句“再見”就準備離開。
“女神，如果可以，能不能替我找一個人？”聲音有些急。
“嗯？找誰？”下意識地停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促使我想要知道。
花朵沈默了一下：“龍禦。”
“龍禦？”怎麽聽著有些耳熟？等一下……
“執玉宮宮主龍禦？！”昔年神界九宮之二執玉宮宮主龍禦？！
“是的，請女神轉告他，花淚等他許久了。”聲音變得憂傷，“這點殘存的靈識已依附於這朵殘花之上數百萬年，我恐怕無法再等他了。”
花淚……
我眼前一花，恍惚間聽到一個歡快的女聲：“紫黎姐姐，你看這個面人兒，像不像阿禦？”
“花淚，你去凡間了？”
“好姐姐，神界很無聊啊，你和阿禦這幾日又忙著籌備葉哥哥的生日……”
“你呀！都快嫁人了還這麽不消停！”
“這不是沒嫁呢嘛！”
“哦？要不然把婚期往後延延？我看你還沒玩兒夠呢？”
“哎呀！姐姐別啊！”
……
“花淚……”腦海裏的聲音散去，我喉嚨仿佛被什麽堵住，不知為何突然想哭。
為什麽我的記憶會消失？即便觸景生情也只有片段，我根本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緣何當年神界最活潑可愛的花神花淚如今會變成這樣。
她和龍禦成親了麽？《九洲志》上只記載：花神花淚，於帝君葉柒逝世後三月失蹤。
當年到底怎麽了？
“女神，你讓我想起了一個人。”花朵又開口，“你知道麽，很久以前我有個姐姐，她有時候看起來很嚴肅，很剛正不阿，可她其實相當護短，也……對我特別好。”
眼淚終於奪眶而出，我不知道怎樣形容自己的心情——殘存的靈識如此薄弱，可她依然記得有個姐姐，很愛她。
而那個姐姐，我一點兒也不懷疑，那是紫黎。
“花淚……”我有些狼狽地摔落在她身邊，整張臉都是濕的。
“花淚，別怕，姐姐一定救你！”我沒看見就罷了，現在讓我碰上了，我豈能撒手不管？
蘇崎本不是魯莽之人，我已經讓小八他們告訴蘇崎月未的情況了。在他知道我安然無恙的前提下，他應當足夠理智了。以蘇崎的才能，指不定誰輸誰贏。
眼淚滴滴答答落在殘敗的花瓣上，花朵沈默了很久很久。
隨著眼淚的增多，我淚眼朦朧中居然看見花朵正在慢慢長出新的花瓣！
神界紫黎的眼淚……竟然有令萬物再生的能力？！
發現了這一重大的事情，我有些欣喜若狂，於是哭得更加賣力，仿佛很久沒哭一樣。
大雨一瞬間傾盆，久未經好好灌溉的大地努力吸收著雨水，我用身體護住花淚，眼淚依然源源不斷地落在它的花瓣上。
雨神消失數百萬年之後的今天，終於有一場像樣的大雨。
後來有記載：後古七千三百七十四年，神族重現，福澤降臨，數百萬年未降的福雨潤澤大地，五界震動。
……
將恢覆生氣的花淚小心翼翼地轉到我的識海中去，我方才直起被雨淋透的身子，望向西北方向。
憑我現在的耳力，我完全能夠清楚地聽見，那裏，殺聲震天。不用懷疑，盡管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略略阻擋了一下月未軍隊的腳步，但他們終究還是與琉池軍隊相遇，戰爭免不了展開。
我終究還是沒能在開戰之前見到蘇崎，現在再去只怕會打亂他的心思。
既然上天註定讓我見到花淚，因此來不及及時去找蘇崎，那麽我今天也不去找他了，我替他去辦件事好了。
不會耽誤太久的，最多三天，我一定能趕回去與他相見的，而且還會帶著好消息給他。
蘇崎，等我……
第三十七章 玄武羅盤 [本章字數：2189 最新更新時間：2013-10-02 07:06:59.0]
由於我沒有及時趕回去讓蘇崎派兵攻月未，所以我決定將功贖罪，自己去月未一趟。
所謂“擒賊先擒王”，解決一場戰事最快捷的方式就是讓其中一方自亂陣腳。我希望月傾城還不至於瘋狂到連自己父親的性命都不顧——我想到時候他就算不顧及皇帝，也該顧及“大本營”吧？
以我的實力，對付月傾城和帝絳這種級別的高手確實很難，但月未本來就沒什麽修仙者，大妖魔也不會棲居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除非我實在是點兒背，要不然怎麽著也該順利挾持月未王。
……
這種關鍵的時候自然是“兵貴神速”，是以我相當果斷地選擇了禦風——當然也有私心希望能早日回去見到蘇崎的緣故。
不知為何，從傾盆大雨潤澤大地開始，我總感覺有人在跟蹤我。
然而神識外放，卻並未發現周邊有什麽人。況且如今我五感過人，任何風吹草動我都能發現，似乎確實沒有人。
可是我對自己的直覺還是有一點兒信心的。
或許是當年戰神當得太久，總是有一種對危險的敏銳感——雖然反應仍舊很遲鈍。我毫不懷疑我的直覺，只是奇怪，到底是什麽人，居然有能力逃過我神識和五感雙重搜尋？
若是真有如此強悍的實力，那麽他到底……是敵是友？又意欲何為？
我在心中默念蘇崎，小心警戒著存在感時有時無的人，一邊試圖加快飛行速度以擺脫對方。
對方若不是實力高出我太多，那就一定是身上有什麽了不得的寶貝——可能還不止一件。
我總覺得他這樣跟著我完全不消耗體力似的，絲毫沒有力竭跟不上的跡象。這令我有些煩躁。
因此在到達月未皇宮的時候，我漫無目的地七繞八拐，最後身後的氣息終於消失，我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一股蒼茫的力量把我拽入了某個一般人發現不了的奇異空間。
是一片荒漠。
頭上的不是藍天，而是神秘古老的力量流動的八卦圖。
我身處一望無垠的荒漠之中，頭頂八卦圖緩緩旋轉，厚重的氣息沒有讓我產生不適，反而如同魚兒回歸水中一般，身心舒暢。原本被神秘人跟蹤的煩躁也瞬間一掃而空。
這股力量，好生熟悉。
……
腳步輕緩地踏出，景象再次變幻，卻終於不是陣法。
水波清淺，無際的海水中有一個凸起的小島。島中央蛇形的立體圖案讓我一眼就辨認出眼前事物的身份。
玄武。
守護北方的北庭玄武原來在這月未皇宮中藏匿著啊……
當然，這裏的玄武和白虎一樣，早已死了許久，如今只剩下這副如同神器一樣的身軀。
其實就我所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這四位半神本來就是四件被賦予了生命和思想的神器。
玄武神器在此，難怪月未這一群草莽組成的國家到現在都沒有土崩瓦解。
一般人絕對不會想到，這個修仙者輕易不會光顧的荒僻國家，居然有神器相護。
可是正因為神器即它的命脈，是以，要毀掉這個國家也並非難事——帶走神器這種事普通人做不到，我未必做不到。當然，我有把握是因為，當沒有人發現它的時候我見到了它，那基本就說明，它確實與我有緣。
“玄武，雖然我已經不記得當年的事，也不記得是否與你有過交集，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做我的夥伴。”眉眼間露出幾分笑意，我緩緩擡手，隔空描繪它的輪廓。
輕輕閉眸，完全放松，周圍的空氣緩緩流動，我感覺自己飄浮了起來。
神識散開，腦中景象漸漸清晰——周遭逐漸開始有隱約紫光流動，玄武龐大的身軀開始旋轉縮小並且向我靠近。
不知為何，我訝異地發現，我的發尾呈現一點紫色，原本純白的衣服似乎也染上了一層柔和的淡紫……
*******
“原來玄武就是一個羅盤啊……”我看著手中縮成巴掌大小的精致羅盤，饒有興致地撥動一下立體的蛇頭。
玄武羅盤突然一震，肉眼看不見的氣流擴散開來，一瞬間我就回到了原來的地方——皇宮某處。
這裏很偏僻，並沒有來回巡邏的禦林軍——禦林軍人數本就不多，大部分情況下都是在禦書房等重地巡視以確保皇帝的安全的。不過據我得到的消息，二十年前，這裏還沒有皇宮，只有一堆可以隨時移動的營帳。皇宮會出現在月未完全是月傾城的提議，皇宮布局是他親手操辦，禦林軍也是他著手操練的。
不得不說，月傾城這家夥雖然野心甚大，但也並不是草莽無能之徒，武藝才學不假，若能是個明君，未必不能給百姓帶來安逸。
可現在的問題不是他是不是明君，而是他的對手，是我的蘇崎。無論如何，誰都不能傷害到我的人，一如冥忖當初傷了艾冉就不可原諒。
我現在沒有別的選擇，只能先幫蘇崎擺平這場戰事——其實這場戰爭確實打得不是時候，天魔大戰即將到來，人界本來就弱，哪經得起內憂外患？倒不如等天魔那邊的事解決了再戰，然後最新一任人王誕生，人界才會真正太平一段時間。
所以，這場戰爭，我非介入不可！
……
已經身在皇宮，加上我修仙，可以隱去氣息，一般人類根本無法發現我的存在。
時間不等人，皇宮這麽大，我一時間也不知道去哪兒找皇帝，不過好在我有些迷糊的時候玄武羅盤又是一震，蛇頭旋轉幾下自動指了個方向。
果然適才和玄武羅盤契約是正確的選擇，現下只要我想找什麽東西，在它的力量範圍內，它都會替我指明方向。
有神器相助，找人這件事便簡單許多，因此我輕而易舉就找到了正在某妃子寢宮看歌舞的皇帝。
不得不說，月未的女人長得實在是很有特色——足夠野性，足夠妖嬈。在這種近乎原始社會的國家，對於見到荒淫的皇帝坐在殿上抱著衣衫不整的女人，我很淡定。
不過我毫不懷疑，如果我不出現，他們會在大庭廣眾眾多歌姬舞姬面前做活塞運動。恐怕這樣的情況早就不是一次兩次了，所以這些人都見怪不怪。
我可沒時間等他辦完“正事”，誰知道他會不會早洩，萬一吃了什麽壯陽的藥一時半會兒還不能結束，我難道要在這裏等個老半天？
不管我真實年紀多大，怎麽著我也還是個黃花閨女吧？這種事情看了可是要長針眼的！
第三十八章 江山謀 [本章字數：2470 最新更新時間：2013-10-03 07:17:14.0]
帶走被我打暈的皇帝，我運功往琉池飛去，片刻也不想停留。
這一路走得很順利，除了我有片刻感覺到那個跟蹤我的神秘人的氣息。
以我現在的速度，甩掉他完全不是問題。不過我也知道，他一定知曉我要去哪。用最快的速度回去只是為了避免此人打亂我的計劃罷了。
蘇崎……
“主人！”突然聽見祁連不太鎮定的聲音在腦海裏響起，我心裏頓時一緊，難道出事了？
“什麽事這麽緊張？”我努力安慰自己，試圖用最正常的語氣問她。我若不鎮定，她一定會更加緊張。
祁連微微沈默了一下，似乎正在調整心情：“主人你在飛行麽？”
“是。”
“你還是先站到平地上吧……”祁連有些弱弱地說。
我依言落地：“你可以說了。”我知道此事一定不是什麽小事，否則祁連絕對不會過問我是否在飛行——她一定是擔心我一會兒不小心摔落。
祁連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最終夜魄大概是沒了耐性，於是我聽見夜魄依舊冷冷淡淡的聲音：“蘇崎重傷昏迷。”
腳下一個踉蹌，我差點站立不穩。我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說什麽？誰受傷昏迷了？！”
小八也插口進來：“主人，月傾城似乎知道蘇崎的弱點。”
“難道是帝絳……”我努力鎮定，腦子高速運轉。月傾城沒理由這麽清楚蘇崎，但帝絳，絕對有發現他弱點的能力！
“琉池主帥昏迷，無人主持大局，軍心大亂，如今退守安城。彼岸和黎夜已經趕去了。”夜魄比我淡定太多。
我深呼吸數次，平靜地說道：“安撫好軍心，守住安城，不管對方怎麽叫陣都不要出城迎戰。”頓了頓，我深吸一口氣，“一定要照顧好蘇崎，其他的事，等我回去再議。”
“我知道，主上自己小心。”夜魄平靜的聲音在這個時候無疑比祁連的哭哭啼啼有安撫性得多，我的心一下子穩了不少。
蘇崎不會有事，若是真的……本姑娘就算上刀山下油鍋也要去冥忖那兒搶人！冥忖那老匹夫，若是敢收蘇崎……看老子不拆了他的冥府扒了他的皮剁了他的肉卸了他的骨爆了他的菊花割了他的黃瓜！
如今沒那麽多時間可以浪費，蘇崎危在旦夕，琉池也岌岌可危，一秒鐘都可能影響結局，我浪費不起。
再次抓起適才被我粗魯地扔到地上一攤爛肉一樣的月未皇帝，我不由感嘆他怎麽可以這麽胖，影響我速度。明明月傾城是如此有骨感美的帥哥啊！
沒辦法了，再胖也得帶上！
……
我趕到安城的時候月未軍隊已經罵得很難聽了，琉池仍舊縮在城內不吱聲，不過我猜他們一定是已經憤怒得隨時都準備手刃對方了。
飛身入城，沒等城墻上的守軍反應過來就看見彼岸和黎夜走出來，而後跟著的是夜魄祁連等人。
沒有任何寒暄，我扔下依舊昏迷著的月未皇帝直奔主題：“蘇崎怎麽樣了？”如今守軍依然憋著火氣守在城裏，那說明自我了解一切之後琉池一直固守安城——此處易守難攻，月未士兵這幾日不見有人迎戰早已心中煩躁，彼時只等雷霆一擊便可扭轉局勢。是以而今最棘手的反而是蘇崎。
“他一直沒醒，身上的傷太重，雖然及時護住了心脈，但還是……”祁連擰眉。
我調整著呼吸，緩緩掃視了他們一圈，道：“此戰，最不易對付的便是月傾城與失蹤數百萬年的魔神帝絳。月傾城本是游離於五界之外的鬼魅，如今憑借奪舍之術成了月未太子，雖失去了本來的功力，但因機緣巧合碰上帝絳，連我都不是他的對手。彼岸、黎夜、夜魄，你三人聯合，能阻攔帝絳多久？”
“不過十息。”彼岸沈聲答道，“十息之後，我們就算拼上性命，也攔不住他。”
“那麽加上小八呢？”帝絳是神，不屬五界之中，小八多少能對他起些作用。
小八抿嘴摸摸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以我現在的能力，只能稍稍輔助他們，至多也只能再拖三息。”
困住帝絳談何容易，這一點我很清楚。即便是短短十三息，只怕也會讓他們四個送了半條命。
“帝絳就沒有弱點麽……”我兀自喃喃，垂睫深思。
“自然是有的。”輕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不用看我都知道來者何人。
“緋色知道？”我看向那個一身紅衣的赤足少年。
緋色一臉神秘地沖我勾勾手指示意我湊耳過去。我自然照做，爾後他就在我耳邊說了幾個字：“沒看出黎夜缺了點東西麽？”
黎夜缺失的東西我也缺失了，那玩意兒叫做記憶。只不過黎夜顯然沒我這麽幹脆，一點兒不剩，好歹她只是缺少了特定的一部分，有關某人的一部分。
那個人自然是帝絳。
黎夜本是司時之神，原先也是跟在紫黎身邊的。她是紫黎與夜魄不小心鼓搗出來的產品，是以各取一字名為黎夜。起初她並不與彼岸待在一起，幻夢時期神界出了些亂子才成了搭檔。
不過在此之前，黎夜早已和帝絳對上了眼，差不多快要談婚論嫁的時候帝絳卻出了那等事，與此同時黎夜也受到了莫名襲擊，失去了有關帝絳的記憶。
這對情侶一個失蹤一個失憶，此時還能相遇也是有緣。日後一切安定了，我考慮給他倆賜個婚什麽的。
……好吧又扯遠了。
緋色的意思很容易理解——既然帝絳沒失憶，那麽對付他只要一個黎夜就已足夠了。
不過保險起見，我還是讓彼岸跟著去，免得萬一帝絳腦子一抽什麽的……黎夜雖然讓我的自尊心極度受創，但我跟她無怨無仇，可不能置她的生死於不顧。
我若一轉眼就成了明面上發號施令的“代主帥”，三軍必然是不大服氣的，是以雖然我已抵達安城，指揮三軍的依然是副帥——當然，傳達的是我的命令。
大敵當前，我不敢怠慢，因為一不小心就會葬送整個琉池，還有如今人事不知的蘇崎。
即便心裏像是有百只小蟲爬動啃咬，我也必須忍下去看蘇崎的渴望，鎮定地聽他們上報軍情，然後盡快想出辦法對敵。
長時間的飛行早已讓我疲憊不堪，體內法力幾乎耗盡。我毫不懷疑，只要閉眼的時間稍稍長一些，我便會一睡不醒。
我在消耗自己最後的能量——可能最後那一點都已經消耗完了，只剩下因蘇崎生出的那縷執念還在支撐我沈重的眼皮和混沌的思緒。決策幾乎是一種本能，我甚至好像沒有聽清他們在說什麽，只能看見嘴巴一張一合，於是我下意識回答，根本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
可是本能地有一種運籌帷幄的自信，或許那是身為紫黎的最後一點優點，猶如一部活兵法，能以最快的反應對一切突如其來的變化做出最合理的應對方案。
……
北方硝煙彌漫，我模糊的視線裏什麽都沒有，可是卻好似感應到什麽，微微扯動唇角。
緊繃的神經一下子斷裂，眼前瞬間全黑，腦中意識散去，我終於在城墻之上昏厥過去。疲憊感隨著意識的完全消失而蕩然無存。
昏迷前最後一刻，我想起我還沒有去看蘇崎，可是一切思緒終於還是被無盡黑暗吞噬。
第三十九章 雲殤 [本章字數：1969 最新更新時間：2013-10-09 18:41:27.0]
這回我許是虛脫得太厲害，居然一睡就是一個月，期間戰爭終結，月未退兵，帝絳倒是留了下來——黎夜果然是對付帝絳的不二人選，對此我甚欣慰。
只是，當初我與蘇崎本是因為鏡言才離開魔界，如今連鏡言的半點兒消息都沒有便要回去，著實有些遺憾。
我自然是沒辦法訴說自己的遺憾，醒來時距離白玄師父他們那裏便僅有一天的路程——而且還是步行——我即便還想留在琉池也遲了。
蘇崎蘇醒得比我早些，據說帝絳花了很大的力氣救他，不知是看在黎夜的面兒上還是別的什麽緣由，他居然肯為了蘇崎耗費自己的時間和功力。
艾冉也已調養得無礙，是以整個隊伍裏除了剛蘇醒過來尤為疲懶的我以外，面色最難看的就是混沌。
饒是帝絳如此能耐，見了混沌之後也只能眉峰緊鎖，看得我揪心不已。
“沒救麽？”顛簸的車廂中，我看著坐在黎夜身邊的帝絳，有些無力地問。
蘇崎坐在我身邊，一條胳膊側扶住我仍舊無力的身軀，我軟軟靠在他身上，無暇顧及他是不是已經痊愈。
帝絳看了我一眼，語氣雖然依舊平淡無波，但我敏感地聽出了其中的無奈：“我不知道那是什麽，只是，依我看，如果半年內找不出根除之法，只怕……”
後面的話不言而喻。
半年的時間，混沌如果在半年後依然沒有擺脫潛伏在他體內的東西，就會和饕餮一個下場。
我斷然是不願再見一次這樣的場面的，故而無論如何，都必須想辦法救混沌。
蘇崎拍了拍我搭在腿上的手，輕聲安慰：“別太擔心了，待回去見了師父他們再作打算，說不定是魔神隱世太久，忘了些東西。”
“是啊，他本來就是為打架而生的，終究不是大夫，醫術方面差勁也是正常的。”黎夜也隨聲附和。
帝絳沈默半晌，突然說了句不相幹的話：“我們最好快些。”
“嗯？”黎夜疑惑地看他，蘇崎擡了擡眼皮沒什麽反應，我卻心裏一“咯噔”，不祥之感傳遍全身。
“耀星代日，只怕要出大事。”帝絳掀開馬車的門簾，目光凝視遠方天際。
本該高升的日頭居然正在緩緩落下——從東方！
隱約可見一個小小的亮點越來越大，也愈發明亮。
不過片刻，亮點便成了杯盞大小，日光與它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清晨落日東方，一定是象征光明的某位大人物即將消失。所幸耀星升起，而非黑暗一片，象征黑暗的邪惡勢力還不足以與正義勢力分庭抗禮。”帝絳見我茫然，解釋道，“耀星亦象征光明，如今取代朝陽，應當是表示，在消失一個的同時，有另一個比之更為強大的人物即將出世或者覺醒。”
“寒羽……阿黎……黎……”恍惚中聽見恍如隔世的聲音，眼前一片模糊，腦中只有這個聲音回蕩，“黎……黎……”
是誰在喚我？是誰的聲音？
明明很熟悉，為什麽想不起是誰？！
“……黎……他……一定會……好好待你……永別了……”聲音漸弱，卻一字一字敲擊我的心房，鈍痛感令我下意識皺緊了眉頭。
似乎，要失去什麽了……
“雲啟帝君……”帝絳的聲音隱隱約約傳入我的耳朵，視線模糊間我看見天邊一大片紅霞，仿似被誰的鮮血染紅。
大雪頃刻間洋洋灑灑落下，風聲獵獵，是在為誰送別？
雲啟……雲啟……
猛然掙開蘇崎的手臂，瘋魔一般沖出馬車，一步踏進雪中。
小小光點夾雜在雪中逐漸淡去，那是神的生命走到盡頭的象征。我仿佛看到大片大片的紅在雪中漾開，無聲地祭奠著某個神明的逝去。
……
“雲啟，你是世間最特別的狐，再沒有其他狐同你一般有如斯漂亮的火紅皮毛了！”紫衣的少女面容模糊，聲音裏透著自豪與歡喜。
“那是自然，我的皮毛上有主上的血，哪只狐能享有此等殊榮呢？”紅毛的小巧狐貍姿態優雅地趴在少女腿上，享受少女的撫摸。
……
“雲啟，你說阿柒到底去哪兒了，怎麽還沒回來？”少女懷中抱著小狐，語氣中有著緊張和擔憂。
“放心吧，他不會忘記你的生辰的。”小狐漂亮的雙眸輕闔，毫不在意，可是細聽之下還能覺察出輕微的情緒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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