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墨漬。

187 黃粱一夢：幾度春秋

畫卷的上方有幾行小子：吾心歸處，是吾鄉。

這句話還在耳畔回響，今日又更加的深刻了丁香對這句話的理解。

落款處是蒼術，下筆柔韌有力，筆鋒婉轉處仿若天成，那字說不出的好看，就好像丁香的心裏，說不出的歡喜。

——筆墨三千繪不盡萬裏雲煙

——撚指筆落畫不盡夢中眉眼

心裏某種感情像決堤的洪水，泛濫成災……

“我很平凡，就是個普普通通的人，或許你不是。不祈禱能和你過上一萬年，那太過漫長，我們只爭朝夕。”蒼術看著那已經深深刻進腦海的容顏，魂牽夢縈。

一萬年太久，只爭朝夕。

那個人說。

丁香擡起頭，望著蒼術，眼神裏藏著不知名的情緒，感動，無奈，憤怒……“你……！！”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這個人怎麽這麽蠢呢？

其實丁香一早就知道了，在那日她猶豫著如何來接近這個轉世為人的天神時，蒼術就背著竹簍準備出谷采藥。於是丁香假裝暈倒在山谷前，那個人看了她一眼並離開，丁香覺得這個人還不蠢，可是不到片刻就去而覆返，將自己抱回山谷，悉心照料時，丁香感嘆，這麽笨，死了也不算冤。

於是，丁香理所應當的接受著他所有的好，她以為她這是在表達不屑。

但是那次，明明可以成功的將那人帶回妖界，自己也就可以不再如此麻煩了，但是自己卻出手救了他，還為自己找了個自以為完美的理由。

一開始並不是這樣的……

縱使丁香並不想承認，但這也是一個無法改變的事實。

“怎麽這麽蠢。”丁香像是妥協，又像是心力交瘁，沒頭腦的冒了這麽一句話。

丁香的聲音極小，伴隨著一陣風就飄到了遠方，快得蒼術還沒來得及聽清楚。

“什麽？”蒼術偏頭詢問道。

金燦燦的光灑在山間，照著這片白色的花海，格外的寧靜。

山間的光陰總是閑適而緩慢，給人一種羽化登仙的與世隔絕感。

又是一個日落十分，蒼術才將一下午的傑作匆匆收起，攜著丁香趕會山谷的茅屋中。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丁香忽然覺得這種煙火氣息格外美好，以前的日子無趣而漫長，但是和蒼術相處的這短短十幾日卻讓丁香覺得仿佛過夠了整個人生。

每個平凡的日子，才是真正值得一生珍藏的財富。

蒼術雖說長時間居住在山間，少了俗世的那些人間煙火味，但是照顧起人來倒是絲毫不差。

作為一個正宗的妖來說，早就已經辟谷的丁香是很久都不吃凡間的東西了，但是丁香現在覺得蒼術是不是在借著調理的借口把自己養成一頭豬。

因為不僅每日三餐規律，而且蒼術是變著法兒的幾日都可以不重樣。

每一天，他們都像平常人家一樣，平平淡淡。

一場秋雨一場寒，時間轉眼就過了幾個月。

期間好幾次，丁香都欲動手，但是都沒狠得下心。

丁香不相信這麽多次，蒼術一點端倪都未發現，那唯一的解釋就是蒼術看見了，但卻不說。

怎麽想的呢？他大概是在賭丁香不會忍心對他動手吧！

抱著這種心態，又平平安安的過了許久。

時間久了，清風也發現丁香可能不會真的做些什麽不利於蒼術的事來，四處逍遙了一段時間。

……

“幾日後便是中秋，你可有什麽願望？”春去秋來中，小小的茅屋面積擴大了不少，院子裏也多了些花紅柳綠，這大多都是一些珍貴藥材，蒼術隨性將它們都種到了這院子裏來。一來是方便取用時藥材都很新鮮，而來是種在院子裏也多些生氣。

院子的一處角落裏，一棵丁香樹開得正盛，繁花似錦。

從主幹上掉下一處秋千，丁香坐在上面，緩緩的晃蕩。

“……”丁香擺動的雙足停了下來，眼神惆悵的看向遠方。

從蒼術這個角度看過去，恰好只看得見那完美無瑕的側顏，卻看不見眼底的那抹仿徨。

過了片刻，丁香才緩緩的轉過頭來看著蒼術，吐出兩個字，

——“沒有。”

——如果非要有的話，那就讓歲月就留在這一刻吧！

丁香在心裏默念道，這種想法就已經很荒謬了，又叫她如何說得出口呢？

丁香握著秋千吊繩的手指微微泛白，指間因為用力，而顯得骨骼有些凸起。

蒼術不禁有些失望，真的沒有嗎？還是……

隨即蒼術就將這點小情緒給隱了去，“也是……”

188 黃粱一夢：為歡幾何

仔細算起來，從第一日在山谷前遇見丁香開始，滿打滿算到現在已經有一年多的時間了。

細數每一個相伴的日日夜夜，蒼術又覺得這樣就夠了。

即使，蒼術知道丁香並不是尋常的女子，當然這些蒼術一開始就知道了。

自己呢？蒼術不知道，能讓她這樣來尋自己，那自己也應該不是常人吧。

其實只要丁香對自己說，他又有什麽不肯做的呢？

又是一年，丁香不禁有些苦笑，這日子拖得太久了，久到自己都忘了自己究竟是來幹什麽的？

混沌之出，盤古開天辟地。

上為天，下為地，鬢發為萬物，眼淚為山川湖泊，骨骼為崇山峻嶺……

那時候，世界上有三種有靈識的物種，

——人

——神

——妖

除卻這三種靈識動物外，再無其它能死考能行走的動物。

剛開始他們都很平等，並無高低貴賤之分，相處得十分融洽和，諧。

神妖者，能虛踏於半空，能憑手造物，能翻雲覆雨，有移山填海之能……

他們常常幫助人類。

而人類卻能在土地上種出五谷雜糧，養出肥大的各種珍奇異獸。

所以，神妖者幫助他們，而人類作為的回報就是把自己勞作所得的東西分給他們。

本來一切都井然有序，按照最好的方向穩定發展。

不知哪天，妖者不再想這樣無私的奉獻了，妖者們也不再甘於拿這點微弱的報酬，他們開始對人類視若無睹，頤指氣使的驅使人類。

一開始的時候，人類覺得他們對自己也算是有恩，也就沒有多大的抱怨，雖說心裏不高興，但還是接受了這種關系。

妖者們越來越肆無忌憚，人類手無縛雞之力，簡直就是天生的奴隸。

各種殘暴的手段漸漸衍生，作為神的人終於看不下去了，覺得世間萬物皆是平等的，不該有這種奴役的事情存在。

妖者們不服。

於是，人，神，妖，三界展開了一場惡戰。

雖然凡人很弱小，但是好在人多。

神者聯合凡人，聲勢浩大，力量懸殊。

這場大戰的結果不必言說，自是妖界輸得一塌糊塗。

作為輸的代價，那就是退避三舍，劃清界限。

妖者不能不經允許私自出現在人間，更不能有依仗自己力量來奴役凡人。

而作為拯救了凡人的神者們，深受凡人的追崇，飽受凡間的香火供奉。

格局自然而然的改變，雖說神者們依舊肩負著保護凡界的責任，但是卻不再幫助他們。

偶爾施舍一兩場雨露，滋潤大地。

神者的地位變得高不可攀起來。

浮生就是妖界在盤古開天時的第一個妖。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浮生若夢，為歡幾何。

浮生浮生，一生奈何。

現在的浮生已經不再是以前那個能翻雲覆雨的神話了。人界的那人早已經化為一抔黃土了，唯獨他和天宮上的那位還健在。

可是現在，他也已經不行了，時間久了，見的多了，心也變得千瘡百孔了。

整理好思緒，丁香捏緊了雙手，不能再拖下去了。可是隨後又無力的松開，洩了氣般無可奈何。

“魔君，明日便是中秋，你已經離開妖界很久了，不如我們直接把那個人帶回妖界交給浮生大人吧！”說話的人是浮生身邊的差使，比起上次來的那個左使，此人更得浮生信任。

丁香的面上圍著一層薄薄的輕紗，遮擋住了那絕世的芳華。

擡起左手，制止了差使要繼續說下去的話，“本尊知道了，在等幾日罷，幾日後我親自將人帶回妖界。”這話似乎耗盡了丁香所有的體力般，整個人都搖搖欲墜。

“可是魔君，你離開妖界真的太久了，明日你必不會不好過！！”差使隱藏在鬥篷下的聲音略顯急切，隱忍又克制。

丁香不再多說話，背影蕭瑟淒涼。

差使自知無法勸動，也不再多言，隨後便隱匿在夜色中。

那日浮生在洞府中打坐，偶然聽到一陣嬰孩的啼哭聲。

浮生沒有搭理，繼續打坐，不知是什麽緣故，那嬰孩哭聲從最開始的響徹雲霄，變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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