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嫌隙已經不是一朝一夕釀成的了，他介懷她心中的那個人，而她卻無法將一切告訴他。一世凡俗，走得好便是重登仙位的崇華仙君，走不好便是靈魂消散，再無來世。

蘇陌顏無力地垂著手，像是一朵將要雕謝的花兒一般，滿眼淒楚。只是最後，文雋終還是放過了她。

男子的手勁兒終是不容小覷，脖頸上依舊是火辣辣的疼，幾處手指的痕跡落在雪白的皮膚上，極為明顯。文雋捏著她的下巴將她拉過來，伸手替她揉散淤血，默默無言。

這一場爭吵，終還是終於她的妥協。

他是心疼她的，就像是她對他的心疼一般，超出了愛自己的地步。蘇陌顏伸手環住他的脖子，不敢擡眼望他，只是低著頭喃喃道：“文雋，我想要你好，真的。”

文雋俯下身子，伸手托著她的臀，將她的兩條腿環在自己的腰上，起身向著鹹章園走去。遠遠望去，她的姿勢，就像是一只掛在樹幹上的樹袋熊。

他不答話，蘇陌顏只能吊在他的身上繼續道：“我喜歡你，所以不在乎名利地位，你懂麽？”

“我不會納妾，更不會納你做妾。師傅，露水姻緣，玩玩便罷好了。”他道。

蘇陌顏擡眼望他，卻只看得到那堅毅的輪廓和宛若刀削的下巴。她想要在他的臉上找出一絲玩笑的痕跡，可如此溫柔的抱著她的人，神情卻是那麽的認真。

她抿著唇，問道：“你是說笑的，是麽？”

文雋亦笑：“師傅不在意那些虛名，我卻是在意的。我不娶長樂公主，是因為我不喜歡她。我不娶你，是因為你並非完璧。師傅灑脫，我們好聚好散，如何？”

那聲音輕的像是鴻毛，可若是蘇陌顏在擡一擡頭，再望一望他的臉，便一定會望到他那宛若死灰的神情。

這一場無意義的爭吵，沒有誰勝誰負，只有兩顆受傷的心，再也回不到從前。

文雋抱著她回到鹹章園，院子裏的侍女已經睡下，二人便也沒有喚人。漆黑的庭院之中，他並未問她，卻是徑直將她抱入到自己的房間。

蘇陌顏以為他又要拘著她，可這一次，他卻動作輕柔的像是羽毛，生怕碰壞了她一樣。臥室漆黑，他將她放到床上，轉身點亮了所有的燈盞。

似是猶覺不夠，他甚至將櫃子裏的蠟燭盡數取出點燃。一時間，整個臥室被映照的恍若白晝。

她坐在床榻上，他坐在椅子上。二人不說話，都像是面對著空氣。半晌，蘇陌顏起身道：“我回去了，你早些休息。”

文雋並未阻止，只是任由她起身，一步步的走到門口。看，這一次是真的傷了他的心，他真的不會再挽留她了。蘇陌顏伸手推門，終是閉上雙眼。

一雙手臂環住她的腰，又有下巴抵在她的頸窩處。文雋的聲音溫潤且軟：“阿陌，若是註定下地獄，那邊要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明亮的臥室內，他抱起她放在羅漢床上，一件件的剝凈她的衣裳。他的動作就像是他的語聲一般輕柔的不像樣子，連落在身上的吻，都溫潤的宛若春雨。

他不是縱欲之人，在誰人面前都是貌若冰山的禁欲之像，唯獨面對她……似是有用不盡的欲望。可是這一次，他卻將她的呵護的像是一個嬌柔的嬰兒。連她微微皺一皺眉，都要停下動作。

欲望這東西，真不是個好東西。很多時候先起義的都是男子，可最後享受的，卻是承歡的女子。蘇陌顏被他撩撥得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像一張臉埋在他的胸膛，用極低的聲音道：“不必管我。”

身上的人宛若不聞，依舊是動作輕柔。

一場巫山雲雨末了，她汗涔涔的窩在他的懷裏，而他只是抱著她，靜默無言。這一次，沒有安慰沒有承諾，亦沒有那些叫她聽了便會當真的情話。

扔在地上的緋衣之中，由她以自己青絲繡給他的生辰禮物。只是距離他的生辰還很遠，她不想提前給他。身邊的這個人啊，縱使奪了她的心，又狠狠傷透。

蘇陌顏微微動了動，推了推文雋道：“吹一吹蠟燭吧，我睡不著。”

“太黑。”文雋回答，半晌，他又道：“會看不見的。”

“看不見什麽？”她仰頭問他。

文雋未答，只是起身，再一次將她從錦被之中撥出來。濃黑的發從他的肩頭垂落，疊在她的發上，不分彼此。

而此時，二人緊緊貼著的身子亦是不分彼此。

滿室的燭火甚是晃眼，又豈是在眼角蘊了淚之後，更是折射出萬頃的光芒。她微微別過頭向裏，閉上眼睛揮卻滿室的光亮。

那些，不屬於她的光亮。

直到燭淚落盡，雞鳴三聲。又是一束光打在眼睫之上，她自睡夢之中醒來。這一次，他抱著她，並未將她丟棄在墻角。

蘇陌顏揉了揉幹澀的眼睛，將額頭抵在文雋的頸側，打算再睡一睡。身邊的身子溫暖，一只手卻是極涼的。她似是下意識的，將他的雙手攏入錦被之中，默默地暖著。

文雋亦是醒著，他伸手替她理了理長發，又替她系好了褻衣的帶子，再一次躺回到床榻之上，將她攬入懷中。

沒什麽爭吵是隔夜的，蘇陌顏抿了抿唇，終還是輕輕推了推他道：“你不要去接待賓客麽？”

文雋搖頭：“你記錯了，戰死之魂，不能在家停置兩日。今日，大哥想必是出葬了。”

“那你不去真的沒問題麽？”蘇陌顏又道：“昨夜淮安王似乎真的是氣急了。”

文雋道：“恩，我知道。父王此時想必還沒有回來，我陪你再躺一躺，等到父王回來，我便去向他賠罪。”

那漆黑的眸子，像是謫落了滿天的繁星。他伸手輕輕的撫著她的發絲，聲音清淺道：“畢竟是我的父王，我又怎會與他慪氣。”

這邊話音剛落，門外卻傳來喧嘩之聲。

“王爺，我家公子尚在房中，王爺請您留步啊。”彩綾的呼聲傳來，雖是阻止淮安王入內，卻是拔高了聲調提醒屋中的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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