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麽？誰的屍首？”門後，薛靜謙拐進來，瞬間臉色慘白。

早就該想到是她的，文秀正在禁足，王府還有什麽女人穿得綢緞？蘇陌顏暗自懊惱，當時應該早些告訴文雋的，怎麽最近腦子好像銹住了一般。

兩名侍女跟在薛靜謙的身後，扶著她的身子，滿眼焦急。她淚水一下子漫上眼眶，踉蹌兩步抓住文雋，猶自不信道：“你再說一遍，文策他怎麽了？”

“大嫂，當心腹中孩兒。”文雋伸手扶她，卻被一把推開。

他本就失了血，此時被推了一把，竟是向後踉蹌了兩步。蘇陌顏緊忙過去扶住他，在轉眼，卻是薛靜謙抱著小腹癱倒在地上，一臉驚恐的神情。

大片的血跡漫出她的羅裙，將地面都染紅了一片。文雋於淮安王兩個男人怔了怔，終於明白了發生了什麽事情。

“穩婆，快去喚穩婆！”文雋皺著眉頭望了眼不住吸著冷氣的薛靜謙，轉身對淮安王道：“父王，大嫂現在的狀況，不易移動，我們還是暫且退出去吧。”

畢竟是已經生過一次孩子的女人，薛靜謙卻是為怎麽呼痛，只是靠在軟墊上的小臉兒白的像一張未著墨的宣紙。兩名侍女扶著她，聞聲安慰著。

一時間，原本已經安靜下來的王府再一次的熱鬧了起來，穩婆與侍女進進出出，那孩子卻怎麽都生不出來。

書房之中，薛靜謙的呼痛聲已經漸漸微弱了下去，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鐵打的人都累了。文秀也不知是什麽時候趕來的，她身上披著一件鬥篷，也不說話，只是冷冷的望著用作產房的那間書房，眉眼清淺。

又過了一刻鐘，滿手是血的穩婆跑了出來，話還未說先跪倒在了淮安王的面前：“王爺，大夫人這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橫胎啊，大人和小孩兒只能保住一個，還請王爺盡快做決斷。”

“保大！”文雋想也不想，脫口而出。

先前被茶盞砸破的額頭已經不再流血，只是凝固的血跡留在額頭上，將他整個人襯的冰冷而又充滿戾氣。此時他冷冷的兩個字，竟是將那產婆都凍了個激靈。

錦繡藍袍上還沾著茶水，他的語氣不容抗拒：“保大人！快去！”

“是男孩兒麽？”淮安王沈聲問道。

那產婆點頭：“是個男孩兒無疑，只是若是保了小公子，大夫人的命便是鐵定保不住了。”

淮安王原本挺直的脊背，像是蝦米一樣深深地彎了下去。他緩緩閉眼長出了一口氣，覆又睜眼道：“保小，一定要讓文策的孩子平安出生！”

“父王！”

“啪……”淮安王一記耳光扇來，文雋不躲不閃，生生應下。原本擦破的額頭再一次流出殷殷血跡，順著頰側滑下，由下巴滴落到前襟上。

文雋只是靜靜地望著，淮安王不為所動，他在一次跪倒：“父王，救大嫂吧。”

有的時候，蘇陌顏真的會懷疑，面前的這名男子到底是不是崇華仙君。他有與崇華一般無二的相貌，性格卻是相反。

崇華身居高位，多年來早已經學會了不問不聽，能夠引得他註意一二的唯有令三界動蕩的大事。而文雋，他卻會為人求情。

這樣的崇華，是她的記憶之中所沒有的。她望著他染血的側臉，突然間覺得有些迷惘了。

面前的少年，溫潤如玉，在血色的映襯下，面頰是淬玉似得白。就像是多年前，他受重傷暫居與篁竹林之中時一般無二。長長的睫毛垂著，似是羽扇，撩的人心癢。

淮安王顫抖著手指指著他：“十七年，我淮安王府供你的吃穿用度，你為何……你為何就不能好好待在你的院子裏！你害了你娘還不夠，還要害了你的大哥大嫂麽？是不是未來我，還有文秀，你都要害死啊！你這個妖孽！”

“夠了！”蘇陌顏一聲冷呵。

她放開攙著文雋的那只手臂，站起身來望向淮安王，一字一句道：“我家鄉那處，有幫助女人生產的法子。讓所有人都退出來，我保證大夫人母子二人無恙。”

“師傅！”文雋聲音極重。

蘇陌顏不理，向著淮安王道：“有你猶豫的時間，大夫人就會多一分危險！王爺，現在不是有魚的時候了！”

淮安王揮袖：“我便信你一次。”

仙劍破道運，她祭現了所有的法力，身體之中所殘餘的靈力也只夠再使用三次。在凡世的這十幾年來，她除卻不會變老以外，處處活的像個凡人。

身上的法力就算是不用，也會在這凡塵濁世之中一點點兒的被消泯殆盡。既然如此，倒不如去救那些該救得人。

一幹侍女穩婆統統退了出來，蘇陌顏走進那見書房，居高臨下的望著那個面色慘白，汗水糊了滿臉卻依舊隱不住清麗的女子。一個母親的偉大啊，多少年前，她也曾這樣為阿緋痛過一次。

薛靜謙的眼睛裏已經漫上了絕望，死灰一般的絕望。蘇陌顏望著她道：“想必你已經聽到了，楚文策戰死沙場，你腹中的這名胎兒便是他的遺孤。”

她似是想說話，啟唇卻未發出聲音。

蘇陌顏又道：“若是你不想楚氏的香火沒得延續，斷絕在此處，自可以放棄。只是你若是放棄，腹中的孩兒定然沒有抱住的道理。”

薛靜謙聞言，終還是攢出一口氣指了指小腹，斷斷續續道：“救他。”

書房外，有跌跌撞撞的腳步聲傳來。緊接著便是小孩子稚嫩的語聲：“舅舅，我娘親呢？”

文雋的聲音傳來：“弦兒乖些，你娘親正在屋中生小弟弟，你若是吵到她，小弟弟是要哭的。聽這聲音，蘇陌顏似乎便能夠想到文雋那溫柔的神情。

“那我不吵。”楚弦聲音低了些道。

蘇陌顏雙手捏住薛靜謙的肩膀，一雙眼直視著她的雙眼，一字一句道：“你想讓你的孩子成為沒爹沒娘的孤兒？大夫人，我有辦法叫你順利生產，只要你還能攢出力氣，你要不要在拼一把？”

汗濕的面頰上，一雙美目之中墜下兩行熱淚。薛靜謙咬著下唇，重重的點了點頭，終於呻吟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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