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人抵禦不住的便是文雋這種面冷心熱之人，面上明明是一派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冰寒，心裏其實早已經在乎到了極點。就像是他對文秀，便是這般。

蘇陌顏知道，文雋他雖然面上是個和善不爭的性子，其實心中早已是睚眥必報到了極點。她與文秀對他好，他便將她二人寵到了骨子裏。淮安王不大喜歡他，他便也不去刻意的討好，只當是這人並不存在。

走到屬於文秀的那一片院子附近，院兒內燭火已熄了大半。蘇陌顏瞧著漆黑的院子，捏了捏她的掌心道：“想必是已經睡了，我們走吧。”

文雋點點頭：“今日倒是睡得早，那我明日一早便喚你一起過來。”

蘇陌顏撇了撇嘴：“你那麽懶，明明是我喚你好吧。”

文雋無奈，矮下身子蹲到她的身前道：“出來一天也累了吧，父王不會來這邊逛，我背你回去。”

“這麽好哇。”蘇陌顏樂了，雙手攀上去勾住他的脖子，雙腿盤上他的腰，身子緊緊地貼在他的背上道：“我長了這麽大，還沒有人背過我呢。”

文雋問道：“你小的時候，你的父母沒有背過你麽？”

蘇陌顏搖頭：“我沒有父母，只有一個似是師傅卻又不是的男人撫養我長大，可他也沒有背過我。現在他也不在了，便更沒有人背我了。”

半晌無言，就在蘇陌顏以為文雋已經不會再回答她的時候，他輕輕出聲道：“阿陌，我們還有很多的第一次，我也要霸占你很多的第一次。”

這脊背，堅實卻不羸弱，像是能撐起一整片天空。似是伏在這背上，便能夠避過這世間一切的淒風苦雨。

“三歲之前，父親也是背過我的，只是過去的時光太久遠，究竟是什麽感覺，我也記不清了。不過想來，也曾是歡喜的吧。”文雋聲音微沈，緊接著便恢覆到了原本的清明：“現在年歲大了，倒也不想這些小孩子才會想的東西了。”

蘇陌顏有些心疼，卻也沒法安慰，只得小聲道了句：“少年老成。”

本來是極小的聲音，卻被文雋聽了去。他無奈的將背上的人向上顛了顛，又道：“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一樣長不大？”

“什麽叫長不大，我這明明就是……”蘇陌顏凝神，伸手捏了捏文雋的肩膀道：“有聲音。”

文雋將她從背上放了下來，也道：“我也聽到了，是文秀那邊兒的方向，我過去瞧瞧。”

蘇陌顏皺眉，就算他失了法力，終究還是仙體，能聽到這麽細微的聲音不奇怪。只是文雋這具凡身，耳聰目明道這幅樣子，卻也委實難得了。

她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兒道：“現在夜深了，你自己過去不方便，還是我同你一起去吧。”

文雋點點頭，應下。

二人都是習武出身，在這月夜行路無聲也不是什麽難事。淮安王乃是當朝皇帝最器重的人，他的王府守衛森嚴，理應不會有盜賊或者是刺客出沒又不被隱在院子之中的侍衛看到。

文雋走在前方，在文秀院子的前門處略做停留，轉身帶著她繞著院墻走到了院子後方。

蘇陌顏有些納悶兒道：“你不先去看看文秀安不安全，拉著我到這兒做什麽？”

文雋道：“王府之中的侍女都是一層一層甄選上來的，絕不會傻到翻墻逃走。王府周圍均設有暗衛，絕不會放人刺客進入王府。”

蘇陌顏皺了皺眉：“你是說，文秀？”

轉過一處芳叢，綿延的院墻外，一席布卦加身的寒酸公子立在棗樹下，小心翼翼的接著正攀在院墻上的小姐，壓著嗓子小聲同她道：“文秀，你小心些，莫要摔到。”

文秀今日頭發束的幹凈利落，身上的衣裳也是便於行動的窄袖素衣：“沒事啊，你在下面接我一接便好。”

聞言，寒酸公子竟真的展開雙臂，在下面接著她了。

淮安王府的院墻都是特意加高的，大概會有兩個人高。若是從這個高度，文秀跳下去，不摔傷也會將下面的寒酸公子砸傷。

蘇陌顏剛要上前，卻被文雋一把拉了回來。她掙了掙道：“拉我做什麽？”

文雋道：“你現在出去，不是偏要叫他二人難堪麽？”

蘇陌顏將他的手扯下來道：“你若是出去了才是難堪，文秀也知道我的秘密，所以沒什麽。今日我就看到她神情不對，原來是要同那窮書生私奔。”

文雋淺淺的皺了皺眉毛，終還是從懷中掏出裝著銀票的袋子，還有腰側配著的兩塊玉佩，遞給她道：“小心些。”

蘇陌顏揚了揚下巴：“別說的好似不在意似的，我還不知道你？不看到文秀平安你是不會走的。”

未等她回答，蘇陌顏已經竄了出去。她先是伸手捂住那書生的口，叫他不要出聲，這才向文秀小聲道：“我上去帶你，別跳。”

文秀原本似是以為她是來逮她二人的，臉色驀地煞白，在聽到她的這句話，面上卻稍稍露了些喜色：“蘇姐姐，我二哥呢？”

蘇陌顏躍上墻頭，攬著她的腰將她帶下來道：“你二哥不好意思出來，在那邊兒躲著，叫我過來幫襯你二人一把。”他將文雋的錢袋玉佩，以及自己身上為數不多的銀子都逃了出來，交到了文秀的手上，似是怕她不收一般又塞到了她的包袱裏。

“你每日也領不到多少銀子，想必也沒什麽準備。出門在外不能沒有銀錢傍身，這些你先拿著，若是以後有什麽困難，記得想辦法找我或是文雋。”她抿了抿唇，橫眉立眼的瞪向那窮酸書生道：“我可警告你，我們文秀是大家小姐，從未吃過什麽苦的！你若是叫她吃了苦，我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書生有禮的向她揖了一揖道：“姑娘放心，文秀是我一生所愛，小生就算是自己吃不飽穿不暖，也定要文秀過得好。”

蘇陌顏想說什麽，話語卻終還是噎在了喉嚨裏，釀做一灘苦水。她展開懷抱抱了抱文秀，同她道：“走吧，你二哥看著呢，別叫他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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