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有的時候縱使是一句輕飄飄的話語也能夠很傷人。

崇華拉開她的手臂，披衣起身。蘇陌顏坐在榻上呆呆的望著他，突然一伸手，扣住他的脈腕，一個大力將他拉回到了床上。

“噗……”

夜色昏暗，根本看不清他口中噴濺而出的是什麽。但那濃重的血腥味卻是無法掩蓋的，崇華，他又開始咳血了。

被她拉著的那只手腕兒無力地垂下，冰冷的指尖搭在床榻上的錦被上，崇華身子一傾，竟然直挺挺的倒了下來……

蘇陌顏一下子慌了神兒，趕緊傾身抱住他扶到床上，又拖著他的腿移到床鋪上。她撚了顆夜明珠托在掌心，幽冷的光芒一映，這次看清。崇華的雪白褻衣上，斑斑血跡宛若梅花。

“崇華……你！”蘇陌顏半跪在他的床前，伸手去捂他口中不斷湧出的鮮血，卻被他一把推開。

崇華仙君面色不善，他以一側手肘撐著床，直起身子伏在床邊不住地咳著。蘇陌顏伸手替他輕輕地拍背，卻換來他一聲無情的冷呵：“滾！”

替他拍背的手頓在了原處，她微微啟唇，卻什麽聲音都未發出。半晌，她起身離去，替他輕輕地帶上了門。

都說秋月明，秋月確實明，但卻是要在沒雨的時候。若是烏雲密布，天不作美，那再美的月色又有何用武之地呢？

蘇陌顏站在院子裏看了半晌的月亮，轉身回到阿緋睡著的屋子，將她向裏抱了抱搭著床邊睡下。崇華啊，她要將他怎麽辦呢？

自從來了崇華這兒，她便沒怎麽睡過懶覺。阿緋精神好，確是並未隨了她與崇華，像溪谷更多些。是以，她早晨起身的時候，小阿緋早已經趴在床上，睜著一雙亮晶晶的大眼睛望著她。

阿緋向來乖巧，睡醒了也從來不吵不鬧，只是自己個兒趴在床上瞧她。蘇陌顏揉了揉眼，順勢抱了抱她道：“醒的這般早，就不再睡一睡了？”

“阿緋睡得夠多啦！”小丫頭從被子裏爬出來，跪坐在床上伸出小手抱住蘇陌顏的臉，在他的頰側“吧唧”親了一口：“娘親，快起床啦。”

蘇陌顏抻了個懶腰，被自家熊孩子笑話了……

她昨夜睡得頗晚，從崇華的屋子裏出來已經不早，回到自己的房間，卻是聽著隔壁那人淺淺的咳嗽聲怎麽也睡不著。

夜間有些冷，她的被子留在了崇華的房間，無奈只能與自家小閨女擠一擠。這一擠便是一夜，算了算一夜還未睡到兩個時辰。

蘇陌顏出門打水，給阿緋擦了擦臉，換上衣裳讓她去玩兒，自己卻拐到了崇華的房間裏。

床榻之上，崇華早就換掉了那染了血的褻衣，換了身新的側躺在錦被之中，闔眼睡去。他呼吸悠長寧靜，給人一種平和之感。長而黑的發絲鋪散在床榻之上，宛若有一朵碩大的墨蓮盛開。

蘇陌顏小心翼翼的替他提了提被角，崇華睡的正香，她也不忍心打擾他，更重要的是，崇華想必也不想見她。她探了一只手臂入錦被之中，輕輕扣住了他的脈腕。沈靜的脈搏一板一眼，不沈不緩，這脈象最為平和中正。

每次探他的脈搏時都是一般無二，這具身子縱使是失了法力，但仙體總歸是好好的留了下來。既然仙體無損，便能夠長長久久的活下去。

蘇陌顏跪坐在他的床側看他，半晌，她湊過臉去在他的眼上輕輕吻了吻。崇華，我有千千萬萬年的時間等你，曾經都是你保護我，如今終於變成了我來保護你，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棄的！

阿緋此時正坐在院子裏吹著崇華那日削的那只竹笛子，她不會吹，卻學者崇華那日的模樣，一板一眼的吹著氣兒。雖說她不曾學過，但缺生的聰明，搗弄了一會兒竟真的叫她吹出了響聲。

蘇陌顏趕緊捏了個隔音的罩子將重華的房間給罩起來，又拉住阿緋的小手將她拉到一邊，細細叮囑了一番，叫她不要吵到崇華休息。

阿緋乖巧的點點頭，坐到院子裏逗貓去了。

人言有其父必有其子，想必與之相對稱的便是有其母必有其女。蘇陌顏背著竹筐走進竹林之中，打算采上半筐蘑菇煲蘑菇湯，卻沒想剛走出幾步，小院兒便傳來了那只貓兒的哀嚎聲。

蘇陌顏原地站定，豎直了耳朵聽著院子裏的聲音，確定自家阿緋沒挨欺負便加快了腳步走進竹林之中。至於那只死貓，每天霸著她的如意郎君，就當是她的好女兒替她教訓小三兒了吧！

秋日雨多，蘑菇生的也好。

竹林之中能用作食材的東西極多，她也不管自己摘得蘑菇有沒有毒，通通亂摘一氣扔進筐裏。她是神仙嗎，就算是吃了凡世有毒的東西，也不過是壞一壞肚子罷了。

摘夠了蘑菇，蘇陌顏背起竹筐向小院兒的方向走去。小院兒通往外界之處被她加了一道迷障，碎石小路彎彎曲曲，但是除她以外卻無人再看得見。

蘇陌顏走在碎石小路上，突然間來了孩子心性。崇華宮千千萬萬條的小路，唯獨崇華與她的小院兒相連的小徑有碎石鋪地，甚是別致。

她淺淺笑了笑，伏下身子脫下鞋襪，就這樣赤著腳的順著這條碎石小徑向前方走去。碎石硌在腳掌上微有些痛，蘇陌顏猶若不知，繼續一步步地走著。

當年，她便頗喜歡崇華宮中崇華仙君架上的那條碎石小路。喜歡赤著腳走在上面，就算是蒙上了雙眼，也能順著那條路走到盡頭，見到崇華。

想到那個人，她微微抿了抿唇。崇華的身子不好，是時候去山下集市買一些能夠駐在冬天的營養品，想辦法給他補補身子了。

她得做個他，像當年他保護她那樣保護他，讓他不受一丁點的傷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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