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早膳，蘇陌顏打水潤濕了帕子，遞給崇華擦手。白衣的仙君從善如流的接過，擦過手後又接過蘇陌顏遞來的茶盞，漱了漱口。

好不容易，崇華肯跟她出去走走，自然不能帶著那只礙眼爭寵的貓兒。蘇陌顏趁著崇華漱口的空擋，趕忙拎起那貓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扔進了屋子裏，將門一栓，當做無事人一般的走了出來。

欺負有小動物叫她有些汗顏，不過想想欺負弱小便能換來與崇華的獨處，也還是挺劃算的。再說了，崇華他向來招小動物的喜歡，當年有天機娘娘養的那只白狐貍，現在又有撿來的這只花貓。想想她？只有被狐貍咬哦，被貓撓的份兒了。

栓好了竹門，又帶好了錢袋，蘇陌顏小心翼翼的伸過手去，握住了崇華的手道：“崇華，昨夜下過雨，山路不好走，我牽著你走好不好？”

崇華仙君並未應聲，只是擡起腳步緩緩行著。蘇陌顏抿唇一笑，握緊了那手，同他並肩而行。

穿過這一片竹林，便會有下山的石階。陡峭的石階盤著山路一階一階的蔓延著，通往凡世的一處城鎮。而這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動物妖怪便蹲在路邊望著二人，像是朝拜一般的貪婪的觀賞著崇華的男色，半個時辰下來，倒是匯集成了一片妖物的洪流。

蘇陌顏尷尬的抿了抿唇，這黑壓壓的一片……

她隱在重華廣袖之下牽著他的那只手輕輕捏了捏，微微有些汗顏的道：“仙君，你累不累？若是累了便在原處歇一歇可好？”

崇華未答，蘇陌顏便徑自找了一塊平坦易坐的大石，擦了擦扶著他坐下。她從水袋之中倒了杯冷水，牽著崇華的手握住杯子道：“聽聞凡世今日會有集市，我帶你去走一走，順便添置一些雜物。自我來了這山頭便未曾見過你踏出那院子，趁著現在天氣不冷不熱，多出來走一走才是。若是再過一點兒時間天氣冷了，山上落了雪，想要出去便不容易了。”

白衣的仙君握著被子飲了口，轉而遞給她。雪白的廣袖掩著的指尖瓷白，他略微擡眼，感受了一下頭頂的日光，難得的問了她一句：“現在是什麽日子了？”

半晌，蘇陌顏才反應過來，崇華是在同她說話。她心下一喜：“你忘了？昨日剛下了一場秋雨，現在已經是初秋了。”

“初秋……”崇華默默念了句。

蘇陌顏笑笑，大著膽子湊了過去挨著他坐：“是啊，凡世已經是初秋了。仙君可是冷了？要不要添寫衣裳？”

話剛出口，周圍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崇華並未動怒，他很少發怒，更多的時候卻是默然無語。蘇陌顏原本是想關心他一下，他沒有法力禦寒，理應是該添件衣裳的。可話剛說出口卻想起來，崇華他失了一身法力，想必是很難過的吧……

蘇陌顏握住他的手，像是想要彌補一般小心翼翼的道：“我來的時候沒有帶著阿緋，小半年過去，想想阿緋也該吵著想來見我了。當年在天宮之中你頗喜愛她，帶我們回來以後，我便去將阿緋帶來住幾天，好不好？”

崇華微微皺了皺眉。

蘇陌顏自顧的說著話，並未註意打他的神情。此時天色晴朗，樹影下他二人並肩而坐：“阿緋之前總吵著要見崇華叔叔，想必是父女連心，她也知道你對她好。過幾日，待我尋個好的時機便將真相告訴她如何？你若是願意，我們就將阿緋留下，以後我們一家三口過普通凡人的日子。你若是不喜歡，我便再將她送回去，免得她吵你清凈……”

“哼……”

一聲冷哼，打斷了她所有的幻象。崇華有些不悅，立時起身拂袖而去。一時間，周圍重重疊疊的妖怪像是打了雞血一般的隨著仙君離去的方向跟去，活似懷春的少女一般。

蘇陌顏不知道自己說了哪句話惹惱了他，但是既然仙君生氣了，那就只能是她的不是。崇華眼睛不好，走著山路雖說不算吃力，但也要仔細許多。她趕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牽著他一起拾階而下。

凡人的集市，倒是比仙家的蟠桃盛宴還熱鬧。

還未到近處，蘇陌顏便先行變了條綢帶出來，覆在了崇華的眼上。她將那綢帶系緊：“集市裏人多，你眼睛不靈便，不如以帛帶覆眼，這樣旁人還能避一避。”

她系好了帛帶，捏了捏他的手：“我帶著你走，若是有姑娘邀你，千萬別應哦。”

凡世男女忠於皮相，覺得生得好看的人便是好人，生的醜陋的人便是壞人。蘇陌顏生的也算是俏麗，由她帶著帛帶覆眼的崇華仙君向集市裏一走，頓時引來了大多數人的目光。

崇華的眼睛不靈便，她便牽著他走的極慢。有的時候在路邊攤出停一停選些東西，總是能聽到周遭人的議論之聲。

“你瞧那白衣公子，一看便是富貴人家，來這窮鄉僻壤養病的。老天爺真是不長眼啊，這麽好看的公子，怎麽就平白瞎了眼？”

“可不是，那姑娘生的也俏，二人在一塊兒，真真是俊男美女天作之合。或許正是老天爺嫉妒這公子，才奪取了他的一雙眼吧。”

……

議論聲不絕，崇華只當沒聽見，一直不為所動。蘇陌顏倒是不住的翻白眼，老天爺，老天爺他算個屁啊。在咱們崇華仙君面前，他就算是只大灰狼也只能乖乖的趴著裝作小綿羊。

蘇陌顏笑的甚是歡喜，牽著崇華前行的腳步也歡愉了三分。前方有賣胭脂的鋪子，她左右不過三千來歲的年紀，在仙者裏算是幼齡，對這些女仙們喜歡的東西也存了心思，當下便帶著崇華走了過去。

小攤販倒是個有眼力見兒的，見二人衣著華麗姿容高雅，吆喝的聲音都帶了三分諏媚：“夫人，小店這胭脂水粉都是極佳的，你瞧這顏色多正，擦在皮膚上多潤，夫人選一些吧。”

蘇陌顏選了一盒淡紅色的胭脂，以手指輕輕點了些擦在手背上，淺笑著轉身：“崇華，你瞧這顏色……”

入眼便是那面冠如玉的公子，眼上覆著一條白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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