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華，你若是氣我，便刺回來可好？但你能不能避過心脈，我還要照顧你，還不能死。”

鋒利的尖刃抵在心口，她握著他的手，引著他此向自己的身子。就像當年淩霄殿，他鮮血染盡白衣，卻依舊笑著，對她說若是不解氣可以再刺一劍。就像是九重天崇華宮，天地裂縫之畔，他語聲平靜的教她如何搗毀他的心脈。

刃尖入肉，很痛，心也很痛。想必當年，崇華也是這般痛的凜冽吧。

崇華並不動作：“就算是你將這兩劍還給我，我也不會原諒你。就當是相互放過不好麽？離我遠些，過你的歡喜日子，也讓我清靜清靜。”

劍尖寸入，不是一次性的刺入身體，而是一點點的磨蹭進去。蘇陌顏疼的小臉兒皺成一團，饒是如此，手上的動作也未停。

眼眶中的淚水狂湧而出，不知是痛的還是難過。她死死咬著下唇，握著崇華的手將匕首刺進自己的胸口，任由溫熱的鮮血打濕兩個人的手掌。

那血粘膩膩的，帶著濃重的腥氣，叫人聞之欲嘔。崇華面無表情，就像是一個陌路人在對待一件關於自己無關緊要的事。

蘇陌顏痛的嘴唇都在哆嗦，雙腿發軟，險些要站不住。她伸手扶住了一側的藤椅扶手，低下頭望著崇華被自己鮮血暈透的白袍：“我錯了，原諒我，好不好？我任打也認罰，隨你怎麽懲罰，我都任。崇華，你以前從不會不理我的，你別這樣，好不好？”

面前的人不為所動，甚至不曾抽回自己被鮮血暈染的那只手。直到整個尖刀都沒入到胸膛中，蘇陌顏半個身子都伏在他的身上借力，他依舊是淡漠，不屑。

當年，他面對紫嫣也是這樣的神情。冰冷，無情，與己無關。

他是真的不愛她了，這一次，不是說說而已。蘇陌顏原以為傷害自己能換回他的原諒，畢竟他一直都是心疼她的，都是寵她的。

可這一次，他真的不寵她了。

真痛啊。蘇陌顏握著他的手，將嵌入身體裏的短刃拔出。刀鋒蹭過血肉，又是一道酷刑。噴薄的血跡順著衣袖浸染了藤椅，蘇陌顏嘴唇顫抖，縱使絕望也想要再問一次：“原諒我，好不好？”

無人應聲。

讓一個人絕望，說也容易，說也不容易。崇華對她用了三千多年，而她，卻只是斷刃透體而出的一瞬間。

劍尖兒再一次的沒入身體，這一次，快的沒有絲毫猶豫。她雙膝酸軟的跪倒在他膝前：“兩劍我還你，命我也還給你。原諒我，好不好……”

回應她的是崇華的抽手與拂袖而去的大力，他的手離開時抽出了短刃，落在地上“當啷”一聲的脆響。崇華一身鮮血，喜歡身離去，連看她一眼都不曾。

轉身而去的那白色身影指尖尚且滴落著她的血跡，崇華以衣袖擦手，轉身打水洗凈。白色的身影沒入竹屋之內，在無聲響。

朱紅色的血跡漫過羅裙，又染紅了地面。身子很冷，很無力，眼前也是一片片得發黑。蘇陌顏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死，但是她知道，自己得自救，沒人會救她。

遍染鮮血的指尖點上止血的穴道，無用，她手指無力已經不足以支撐點穴的力道了。可不止血一定會死，她咬著唇，伸手抓著地上的泥土捂在傷口上，任那傷痛加劇。

眼前一黑，諸事皆忘。可她若是死了，誰照顧崇華啊？他沒有法力，亦看不見。

不能睡，得醒過來。蘇陌顏強撐著眼皮想要爬起來找藥止血，可手肘一次次的用力支起，一次次的無力倒下。直到眼前一片漆黑，再無和煦日光。

……

有水打在臉上，好冷。

這感覺就好像是被人將一盆冷水潑在身上一般，多少年前，他不願早起，崇華便將冰冷的井水淋在手上，再撩開她的被子彈到她的臉上。

胸口處尚有痛楚，卻也沒有當時刀刃入口痛的那般驚懼了。耳邊有驚雷之聲響起，原來是下雨了……

蘇陌顏睜眼，便見大片的烏雲籠罩在頭頂。瓢潑大雨從天而降，朦朧著她的眼睛。身體裏有一股真氣湧過，調理著無力的身子。看來，一時半會兒他是死不了了。

縱使是性命無虞，她依舊手腳無力，站不起身子。轉眼一望，有白衣的俊美男子站在門口臨風聽雨，那情景就好像有出塵的仙人步出水墨畫。

原本胸口處被忽略的痛楚再一次劇烈起來，蘇陌顏指尖無力地抓著地上的小草，緩緩向著那仙人的方向挪動身子。原本已經貼合的心口再一次湧出鮮血，或許是痛的難忍，她熱淚一瞬間蒙住了眼眶，聲音低微的對著那白衣仙人道：“崇華，我好冷。”

白衣仙人站了站，轉身進屋。蘇陌顏無助的咬了咬牙，卻聽有清淺的腳步聲漸漸接近。

崇華手執著一把竹骨繪著白梅的油紙傘緩緩走向她的方向，風雨之中，原本被這冷雨漸漸澆透的心火再一次燃燒起來。

他雙眼失明，靈識也已經不得用，沙沙的雨聲本就擾人聽力，是以他走的很慢，幾乎是邊走邊探路。

蘇陌顏看著那黑色雲靴漸漸臨近自己，一時間，胸口竟也不那麽痛了。地上的小石子與草根極多，他一步一步，走的沈穩。

可那雙黑色的雲靴，並沒有在她的身前停留。

身後像是有喵喵的叫聲傳來，她一直註意著崇華，竟然沒聽到這聲音。盲眼仙君的雲靴擦過她的發絲走向門口，雪白的廣袖垂地，俯身抱起了那只被冷雨淋得全身濕透的貓兒。

那貓兒得了溫暖，也似頗為喜歡崇華身上的味道，小腦袋上的毛兒黏在身上，向崇華的懷裏鉆了鉆。

黑色的雲靴原路返回，再一次擦過她的發間，不做一點兒停留。蘇陌顏粘著泥的手指無力向前，伸手抓住他被冷雨打濕的雪白衣角。

五個指印，留在了雪白的衣角上。那形狀，就像是小貓梅花形的腳印兒。

崇華腳步微頓，也只是一頓，便抽回自己的衣角拂袖而去。那般無情，那般冷漠。

雨水澆在身上，似乎也沒那麽冷了。蘇陌顏眸子被水汽迷蒙，不知是雨還是淚。半晌，她蜷著身子，向那扇緊閉的竹門“喵”的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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