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套特別襯姑娘的膚色，姑娘本就生的白，有這衣裳一襯便更美了。”裁衣裳的小仙女笑嘻嘻的將一套喜服的樣式比在她的身前，又攜著她站到銅鏡之前。

蘇陌顏看著銅鏡中的自己，人比花嬌。她提起兩邊繁雜的裙角，又伸手觸了觸上面的花紋，轉向崇華抿著唇笑：“仙君，你瞧我穿這個好看麽？”

崇華似是在失神，聞見她喚他，這才擡眼道：“好看，你生的便好看，穿上便更美了。”

蘇陌顏撇撇嘴：“好看是好看，可我總是覺得差了些。”她撫著衣角，咬了咬下唇：“成婚是一輩子只有一次的大日子，自然馬虎不得。姐姐這兒可還有比這更紅上一些的衣裳？”

裁衣的仙女應聲，轉身離去。

蘇陌顏走過去，捏了捏崇華的手：“仙君，我們先回去吧。”

崇華皺眉，他輕輕擡手觸了觸她的額妝，轉而撫上她的後腦，傾身低低一吻：“回去做什麽？嫁衣還沒選好。”

蘇陌顏舔舔嘴唇：“其實我覺得，我同仙君在一起覺得開心便好了，我也不在乎那些名分什麽的。若是仙君覺得為難，大可以……”

“大可以什麽？大可以不用娶你？”崇華接口道。他伸手環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的頰上輕輕一捏：“別去想什麽有的沒的，你只需要選好嫁衣，繪上最美的妝容等著上轎子就好了。”

他眸色認真，漆黑的眸子像是夜空，能夠謫落星辰。蘇陌顏望著這雙眸子，便無條件的繳械投降，全部都信了他。她淺笑，惦著腳尖兒捧著他的臉在下巴上“吧唧”的啄了一口，如此，還探頭探腦的四處望望，像是做賊一般生怕被人看了去。

崇華涼薄的唇微抿，環著她的手臂更緊了些。

小仙女再一次選了幾套新的嫁衣上來，這一次，崇華主動牽著她的手走上前去，選了一件殷紅的嫁衣比在她的手腕兒上，聲音清淺：“我瞧這一套甚好，你可喜歡？”

蘇陌顏大眼睛瞇成了月牙狀：“仙君怎麽知道我第一眼便瞧上這一套了？”

崇華又笑：“眼睛都快掉進去了，我若是再看不出，那可就真是白長眼了。”

選嫁衣，點梅妝。這樣的閨房之樂，曾對他很遠很遠，現在確離他很近很近。可是以後呢？這樣的日子，會有多久？

崇華輕輕揉著懷中人兒柔順的發絲，一雙明凈的眸子好似能望出很遠很遠。蘇陌顏被她撫弄的有些癢，在他懷裏蹭了蹭，翻過身趴在他的胸膛上，光裸的手臂搭上他另一側肩頭。

那一日月神宮占星臺，占蔔的結果只有他一人知曉。

蘇陌顏的星象確實斷裂，縱使用盡了所有的辦法都無法延續。斷裂的星象尚且能夠續接，可半截的星象，要何以為續？

五年，只有五年。

如果壽命只有五年，到底要不要告訴她？她還如此年輕，如此歡樂，從未想過一個死字有多麽殘酷。他是九天十地獨一無二的仙君，生死二字對他來說不過是一種狀態，對他來說，一切都在正常不過。就連在他自己面對這個字的時候，尚且能夠坦然相對，無樂無傷。

唯有她，叫他放不下。她不能死，她得長長久久的活著。她還未曾嘗到過人間百味，不曾體味過世間的樂趣，怎能這麽快的就死去？

若是窮盡他的仙君之力，創世之能，或許可能……

崇華手掌微微用力，一時間竟忽略了懷裏的蘇陌顏。剛剛還睡著的人兒此刻吃痛，悠悠醒來。尚且朦朧著的睡眼緩緩睜開，她擡起頭望他：“仙君？”

看著她醒來，就像看著一朵花兒蘇醒。若是可以，他想要一輩子看著她從自己的懷裏醒來，永遠幸福快樂的活在自己的隱蔽之中。

崇華唇角蜻蜓點水般的吻在她的額角，他聲音帶著些將醒未醒的鼻音：“沒什麽，捏痛你了？”

蘇陌顏搖搖頭，隨即又點了點頭。做完這一套動作，她終於睜開眼，瞧著他“噗嗤”一笑：“這麽晚了還不睡？明日若是起不來，怎麽去四重天接我？”

說著，她伏在他的胸口上笑瞇瞇的瞧著他。細嫩如白蔥一般的指尖觸上她的唇角，又順著唇角劃傷他的額頭，觸上濃密的眉毛。

她抿著唇不知想些什麽，驀地臉色一紅，蹭上去在她的眉眼處吻了吻：“你明日若是來晚了，我就不上你的轎子。看你娶不到媳婦丟不丟人。”

蘇陌顏剛要起身，卻被一雙堅實有力的臂膀再一次的壓回到了懷抱之中，正對上那雙恍若能夠謫落星辰的眸子。

二人鼻尖相對，眸光相觸，蘇陌顏得面色驀地一紅。崇華指尖滑進她的衣襟，腰間用力將她反壓在榻上，一雙眼似笑非笑。

他笑的清淺，微涼的手指替她綰了綰耳發：“敢不上我的轎子，就不怕我明早不放你走？”

蘇陌顏咬了咬嘴唇，伸手推了推他：“明日……明日是個大日子，今晚……”

“今晚？今晚怎麽？”崇華趁著她要說話的空擋一個深吻，直吻得她身子發軟，再也沒力氣回來推他，才淺淺啄著她的唇角道：“好事不怕晚，本君願意，每一刻都是良辰吉日。”

幽冷的月色從窗子打進來，照在尚未更換的錦被上。崇華仙君情動，撫著她的身子顛鸞倒鳳，不亦樂乎。而蘇陌顏半推半就，也應了他。

直到蘇陌顏再一次睡去，天邊都已經泛起了魚肚白。崇華一雙眼望著天花板，眉頭松過又緊，緊了又松。

懷裏的人兒睡得正沈，從仙君處調來的婢女已經開始忙活，可他卻不想起身。

如果命格真的無法改變，那我願窮盡一生之力，換你一世平安喜樂。五年，尚有五年的時間，足夠我逆天改命了。

讓你活著，便不能夠再陪你。若是陪你，便不能夠護著你繼續活著。崇華閉眼，聽著窗子外漸行漸近的腳步聲，拍了拍她的肩膀。

“阿陌，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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