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白了，這些都是說不得的往事。蘇陌顏知道崇華疼她，勝過了對待每一個人。他總是冷冷的好似滿不在乎，卻又在她轉身時狀似不經意似得替她收拾爛攤子。

曾經錯過的細節在伏羲水鏡之中重現，一幀幀一幕幕，都是那樣的真切。終於，幻境之中華光流轉，四周的場景是廣廈華澤，而崇華仙君則是雙目垂血，靜立於半空。

一身羽白色的華服依舊是纖塵不染，而指尖的右手微松，銀白色長劍便消失在了虛空之中。崇華降落在白船之上，背對著蘇陌顏，眉頭緊皺。

場景之中，蘇陌顏跑過去扶住他的身子。崇華原本皺著的眉頭瞬間舒展，唇角微彎的借力靠在她身上，任由她替自己揩掉頰上沾著的血淚。

蘇陌顏一張小臉兒嚇的煞白，緊忙扶著崇華坐下，貼著他的身子替他搭脈。崇華於她視線忙處淺淡的笑笑，將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聲音低的像是囈語：“給我靠一會。”

就是這一日，崇華對她說，他喜歡她，相同她長長久久。

長長久久，這四個字說得輕巧，可做起來便是沒那麽容易了。不知怎的，蘇陌顏眼圈兒處竟蒙上一層水霧。剛進入幻境之時，她尚且同伏羲水鏡多說兩句話，或是問他些什麽問題。可是看的越來越多，心卻越來越沈……

蘇陌顏立身於幻境之中的崇華仙君身前，望著他的神情。直到崇華對她說，他喜歡她。

崇華的神情認真，總是眼睛上覆著帛帶看不見東西，依舊能叫蘇陌顏想象到帛帶之後，那雙清澈深邃，宛如謫落了滿天星辰的眸子。

若說有情，那情，怎會是假的？

白綾覆眼，崇華仙君卻能夠聽聲辨位，走的並不磕絆。白船駛到仙山附近，他先一步下船站定，這才將手遞給蘇陌顏，牽著她往山上走。他不曾出聲提醒她要走路小心，可握著她的那雙手，卻是握的很緊。

仙山之內，灼灼芳華，攝人心神。

蘇陌顏自化形以來就一直生長在天宮之中，雖說這天宮向來是仙者向往的地方，可她卻住的頗有些膩。天宮之上，永遠是修剪的模樣規矩的樹木，從來沒有仙山上這般枝枝蔓蔓的蒼翠。

原本還是兩人並肩而行，走著走著，倒是變成蘇陌顏牽著崇華在走了。桃花眼的仙靈廣廈時不時地蹦出一兩句話，她偶爾嗆上兩句，更多的時候卻是自己玩鬧，不理睬他。

“仙君，你瞧瞧這個果子能吃麽？”蘇陌顏跑出老遠摘回一個半邊翠綠半邊鮮紅的果子，遞到崇華眼前問道。她眼神觸到了崇華鼻梁上覆著的三指款的白綾，面色暗了一暗，訕訕的收了手回來。

崇華卻並不急著答話，他一手握住了蘇陌顏的手腕，順著那雪白皓腕摸了上去，捏了捏果子的形狀。隨即，他又俯下身嗅了嗅，這才道：“可以，不過紅色那一面有些酸，你吃青色那一面便是了。”

蘇陌顏咧嘴一笑，在青色那邊咬了一口，想了想，又將帶著自己狗牙印兒的那一半兒果子遞到崇華的唇邊，笑嘻嘻的道：“挺甜的，仙君也咬一口。”

崇華怔了怔，轉而低頭，就著她的牙印兒咬了一口。

這九天十地，還有誰人敢將自己咬了一口的果子拿給崇華吃，估計也就只有蘇陌顏了。其實在她遞出那果子的時候，自己都頗有些後悔。不過見崇華沒有什麽嫌棄的意思，順著她的意思咬了，心下便也釋然。

仙君此時同她一起，以後還要娶她做君後，那二人便是夫妻了。夫妻之間，又有什麽嫌棄不嫌棄的？

明明是她說著要照顧崇華的眼睛，一路上卻只顧著賞花望景，玩兒的好不自在。時到傍晚，三人於半山腰處休息。她咬了咬下唇，還是厚著臉皮靠了過去，倚在了崇華的身邊。

他們三人，一個是仙山上天生地長得仙靈，想要到山頂上去不過是深思一轉的工夫。一個是功法卓絕的仙君，這樣一座山在他的足下如履平地。

仙君說想要原地休息，那不就是再給她臺階下？蘇陌顏倒也清楚，乖乖的窩在他的懷裏，閉上眼睛休息。

時至夜半，整個仙山之上只留樹葉為風吹動的聲音。崇華眼覆白綾，一只手臂搭在蘇陌顏的肩膀上，將之攬在懷裏，指尖繞著她的一縷發絲把玩兒。

而蘇陌顏早已經睡得跟個死豬似的，她偶爾在崇華的懷裏蹭蹭臉，伸手扯著他的廣袖不松手。像是松了，面前這位仙君便要消失一般。

桃花眼的仙靈坐在樹杈上，望著神色柔和的崇華仙君，驀地撲哧一笑。他指了指緋衣姑娘，道：“有生之年竟然能見仙君動一次塵心，倒也是不枉此生了。”

崇華朝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情這東西，嘗過方知味道頗好。”

“那仙君這是食髓知味了？”廣廈從樹杈上跳下來，雙腳踏在草地上一步步的走向這方。他垂頭看著睡意盎然的緋衣姑娘道：“我於這仙山之中住了幾十萬年，好不容易碰到一個頗為心儀的姑娘，卻被仙君捷足先登了去。若不是仙君也看上了，廣廈都想要向仙君討來了。”

二人說話的聲音並不大，可蘇陌顏睡得卻也並不安穩。她將小臉兒曾在崇華的衣襟上，扁著嘴像是道了句什麽，轉而將身子往他懷裏拱了拱。

崇華被她這麽一拱，卻是驀然存了三分笑意。他一手緩緩撫順她柔順的發絲，將她的身子圈在他的懷中，附身在她額上一吻。

娑娑樹影之中，他聲音極輕：“本君的珍寶，自然不能隨意送人。”

廣廈點點頭，倒也不說什麽，徑自躍回到了樹杈上打盹兒去了。燃氣的火堆還在劈裏啪啦的 冒著火星，崇華輕輕拍著她的肩頭，一手撫著她的小臉兒，滑過她頰上的每一道輪廓。

緋衣的姑娘似是感覺面上有些癢，便伸手去撓仙君觸過的地方。她唇角帶笑，伸手握著崇華的手指，低低的喚了聲：“仙君”

崇華一笑，攬著她的肩頭往自己懷裏帶了帶。廣袖搭在她的身上，白紅色相間，麗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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