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兒已經很舊了，他也已經很久沒有踏足了。

崇華沿著自己院子門口的那一條石子小路走到盡頭，見到了那個被拂去了些許灰塵，卻依舊破損不堪的陳舊木門。他推開了那扇門，吱呀一聲。

郁郁蔥蔥的草木散發著蓬勃生機，銀杏樹郁郁蔥蔥，遮天蔽日。如此看來，凡世應當是春夏之際，尚未落葉吧。

樹下的矮幾上倒扣著的茶杯依舊是原來的模樣，厚厚的灰塵積壓在杯底上，早已經失了白瓷原本的模樣。地上半邊枯草，半邊仙草，當年被蘇陌顏細心照料的那些花草已經盡數枯死，倒是那些不怎麽被在意的，一直郁郁蔥蔥的活了下來。

崇華腳步一頓，望著枯死的那一邊枯草，義無反顧的踩著青草走到了內院。他伸手推開了臥室的房門，任由飛揚的灰塵撲面，不閃不避。

原本被一直掛在墻上的那張畫像已經消失不見，他想起院子裏那只已經被燒焦的木盆，默然無語。整個屋子已經臟得不成樣子，他也不去施法打掃，四處看看轉轉。

最近總是咳嗽，而一咳嗽，就會湧出大量的鮮血。他以手中巾帕捂口，看了眼殷殷鮮血，隨手丟下了巾帕，不去理它。

屋中立著的銅鏡已經蒙塵，隱約能照出他略有頹敗的容色。梳妝臺處，盛著首飾的匣子尚未關嚴。他伸手拉開，裏面空空，並無一物。

真是絕情啊，什麽都不留，竟然一把火將所有的前塵過往燒了個幹凈。他笑的清苦，轉身走向門口，準備離去。

木盆燒毀的灰燼尚在，陽光灑下，給人一種類似與絕望的頹敗感。灰燼中像是有什麽熠熠生輝，他走了過去，以白皙的手指撥開灰燼，取出了其中的一朵紅色簪花。

連這個也燒了麽？

西海水宮的紅珊瑚，縱使是天火也不能將之燒毀。崇華也不在乎沾染在白皙手指上的灰燼，執著那小小的紅花看了半晌，轉身又回到了那間臥室。

他從袖中取出了一物，與那朵簪花並排放在了梳妝臺上，走出了這個頹敗的院子。有風吹過，銀杏樹的樹葉為風吹起沙沙作響，他再不曾回頭。

……

肅殺之氣彌漫在整個天界，將所有人都逼得神經兮兮。蘇陌顏安穩的住在太上老君的兜率宮中，只安靜的白天打盹兒，夜晚枯坐。

她同溪谷不那麽親近了，這是所有人都看出來的事情。太上老君八卦一般的眼神兒來來回回的掃了她二人無數遍，終還是將疑問的話語咽回到了肚子裏。

自從崇華仙君眼睛出世，太上老君再同人談起有關崇華仙君的事情時，都會有意無意的避著她。天界的所有人心都是向著崇華的，唯有她，是一個變數。

蘇陌顏對於這類不公平待遇倒也不在意，每天對著一大群好像對她苦大仇深，將崇華當成救世主的仙者，依舊是我行我素的瞎溜達。當日溪谷傷了崇華的一雙眼，若是說了出去，天君一定會殺他為崇華出這口惡氣。

可她不同，整個天族都知道，崇華寵她，甚至同她的關系不一般。縱使是她傷了仙君的眼睛，仙君自己都沒說什麽呢，他們一群外人又有什麽好說的？

這一日，天界再一次大亂。

守衛天門的侍衛跑到了淩霄殿上，面對一夜間須發皆白的老天君，欲言又止。天君只當是閻魔又一次進犯，揮揮手叫他但說無妨，好讓一群尚在殿上的神仙們商量一下對策。

那名守衛急的冒了汗，聽老天君這話，雖說為難，卻也結結巴巴道：“啟稟天君，崇華仙君……仙君他……剛剛直奔天門之外，掀翻了一幹魔兵竟不見蹤影了！”

“什麽？”老天君拍案而起，緊接著又頹然的坐回到了椅子上。

崇華走了，天界最後的倚仗，沒了。一時間整個仙界炸開了鍋，沒了崇華仙君的仙界，累若危卵，只消閻魔手中長劍一劈，就能將天界劈成兩半。

有膽小仙娥已經嚇得哭出了聲，階位尚低的仙者也有的已經嚇得腿肚子轉筋，站不穩了。整個淩霄殿上愁雲慘淡，縱使是往昔趾高氣昂的真仙，都不敢站出來，說自己能夠抵得上閻魔的一劍。

老天君指點著地上跪著的那名侍衛：“仙君往哪個方向去了？離開之前，可曾說過什麽話？”

侍衛答：“不曾，仙君只是單槍匹馬的走出了天門，遇上魔軍也並未格殺，只是以法力將之震退。仙君仙跡縹緲，剛一出天門便消失了身影，無人知曉仙君去往何方。”

老天君眉頭緊鎖，常年身居高位讓他保留著高傲的氣質，可這一會兒，面上卻也現了頹色。他靜默的坐了半晌，一雙眼望向下方已經再無戰意的諸神：“眾卿家，各位認為，此刻應當如何是好？”

眾仙者交頭接耳的討論了一會兒，終於，一名仙者排眾而出：“啟稟天君，閻魔此次來勢洶洶，不是我等能夠抵禦的。此時崇華仙君已經離去，西方梵境的佛祖已經閉門謝客，我等是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了的。若是如此，不如……”

“住口！”老天君再一次拍案而起：“性命可丟，志氣也不可丟！爾等今日為了茍活臣服於閻魔，且不說閻魔是否真的會留下活口，縱使是能活，以後叫仙族之人如何在四海八荒行走？”

淩霄寶殿再一次寂靜，眾仙皆如洩了氣的皮球一般，無話可說。閻魔再一次撞擊崇華仙君布下的那一道法陣，這一次的撞擊強過任意一次，似乎是知曉了崇華已經棄仙界而去，誓要在今日攻破天宮了。

老天君無力搖頭，似乎是已經認命，就待閻魔現身之時，自爆仙體已保尊嚴了。

太上老君排眾而出，向著高坐在禦座上的那人遙遙一揖：“天君，可聽小仙一言？崇華仙君向來是一言不二的性子，今日縱使離去，雖說沒有言明去處，也總歸沒說不歸不是？仙君既然留下法陣護佑仙族，何不如就此靜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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