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寶殿迎來兩尊銳氣騰騰的大神，西天梵境的金身佛祖與九重天之上的崇華仙君同時蒞臨，可謂是千年一見的盛大場景。

往次天君見了這兩尊大神中的任意一位都要抹上兩把虛汗，這一次竟難得的鎮定，同兩位大神共同商議補天事宜。

天水已經降世一日，凡世的生靈傷亡情況頗為慘重。大慈大悲的佛祖先是在淩霄寶殿作了一通的法事，這才端坐在錦泰之上。

天君一臉焦急，外面大兵壓境，天上結界破碎天水蔓延，你們這兩尊大神怎麽誰都不先開口啊！到最後，還是天君沈不住氣，小心翼翼的問了句：“凡界天水肆虐，這天地結界的問題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了，不知仙君與佛祖可有良策啊？”

梵境的金身佛祖寶相莊嚴，指尖停頓出都是綻開的蓮花：“天地之界有法可解，這解法卻在仙君的手裏，成與不成就看仙君的意思了。”

天君聞言，心下輕松了不少。雖說崇華這人平日萬事不管，一到天地大劫的時候也唯有他一人首當其沖，將這重任攬到自己的手裏。是以，天君頂著笑臉面向崇華：“那不知仙君有何良策？若是有什麽需要幫助和準備的，還請仙君盡管開口啊。”

崇華仙君皺了皺眉，望了眼天君：“容本君想想。”

天君得了這話，就知道崇華將這事兒攬下了，心中頓時清減了不少。他倒是個會享福的，自己管不了的事兒直接就推給別人，不該自己操心的事兒也從不操心。

崇華沈默了半晌，他每思考問題便會以手指輕輕敲打些什麽問題，這次也是一樣。寶相莊嚴的梵境佛祖望了他一眼，低低的念了一聲法號。

怎能以阿陌去補天？怎麽能？她剛失了孩子，現在心情不穩定，若是再讓她舍命去補了這天地的裂痕，豈不是太委屈她了？若知如此，他當年寧可不要在玉溪山頂上拾起那一顆有靈氣的石子，如此就不會衍生後來如此多的劫難了。

崇華細長的眼睛眼角微挑，當年在廣廈華澤之內上傷了眼睛，這些年總是會不時疼上一陣，遇到不適宜的光芒也會刺痛。他擡眼望了佛祖：“若此法不行，可有他法？”

“太極分陰陽，世間分天地，自由其他法門。”佛祖手指撚法決，像是在推演玄奧的佛法。就在天君將要失去耐性的時候，佛祖低言：“陰陽分兩面，仙君想要聽哪一面？”

崇華言道：“自然是好的一面。”

佛祖道：“好的一面便是設法補天，以你我佛道二人的法力加以補天的引子，定能將天地之界補得牢固。另一面則是換天，當年水神怒觸不周山，女媧娘娘設法補天，明明能夠補好卻留下一絲縫隙，天命自有其定數。”

“又是天命麽？”崇華眉頭微皺喃喃自語。羽白色的華服清雋出塵，更襯得他面冠如玉。

天君雲裏霧裏的聽了半天，見這兩尊大神商量完了，這才小心翼翼的避過崇華，問了佛祖一句：“敢問佛祖，這剛剛所說的補天的引子又是什麽？”

佛祖拈花一笑，搖了搖頭：“不可說，不可說，此乃天命，個中緣劫唯有個人知曉啊。”

……

崇華宮內，綠植葳蕤。崇華仙君讓蘇陌顏先住回到崇華宮，她沒有反抗，溪谷便也跟著住了進來。滿院子的綠植有了草木之神坐鎮，倒是愈發的郁郁蔥蔥起來。

蘇陌顏坐在銀杏樹枝丫綁著的秋千上，頭枕著一側的吊繩若有所思。自從將阿緋送進了冰淵，她整個人都有些魂不守舍，像是失了心一樣。

溪谷見她不吵不鬧安靜的怕人，一時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在廚房的酒壇子裏倒了兩壺酒拿了出來遞給她：“都說杯中之物能消愁，你要不要試試？”

蘇陌顏搖了搖頭：“罷了，有的時候愁了才是真正的活著。”

溪谷知道，她有響起阿緋了。蘇陌顏雖說往日無意，但喜歡也是真真切切的，從娘親身上掉下來的肉又怎能說舍去就舍去呢？

他拎著酒壺喝了一口，坐回到一側的矮幾旁自斟自酌：“說的也是啊，有的東西失去了真是叫人難受的緊，就算是多年之後再見到也會疼的肝膽俱裂。”

蘇陌顏終於來了興致，下了秋千走到他的身側，拿過另一只酒壺飲了一口，頓時辣的不行：“你也有什麽求而不得，去而不舍的曾經麽？我怎麽從未聽你說過？”

“你不會喝酒？”溪谷望她，溫潤的指尖搭在她的酒壺上，將裏面的酒水溫了溫：“你以前那麽能瘋鬧，我還以為打架喝酒這些事都是你常做的，在我府裏幾年沒找酒喝，我還以為你改邪歸正了呢。”

蘇陌顏搖頭：“曾經瑤池宴上喝過一杯，我沒喝過酒，一杯就暈暈乎乎的睡過去了。後來醒來，覺得這東西可真難喝，辣的喉嚨痛不說腦子裏也像漿糊一般痛的怕人，就將這杯中之物棄了。”

溪谷笑著舉杯：“那再好不過，我不常喝酒，你我也不過半斤八兩。”

蘇陌顏對著酒壺想口中倒了一口，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入腹，火辣辣的一片。她輕輕咳了兩聲，用手背抹去唇角淌下來的酒漬：“你剛才不是說你也有求而不得，去而不舍的故事麽？怎麽不說了？”

“多少年前的事了，我都有些記不清了，還說他幹嘛？”溪谷搖頭嘆道。

蘇陌顏又喝了一口：“若是真的在乎，過了多少年都不會忘卻的。凡人又如何？神仙有如何？能夠忘卻的都是些不重要的吧。”

溪谷一滯，托著酒壺的手一停：“是啊，珍藏在心底的記憶是永遠不會過濾掉的，不管過了多少年，終究是忘不掉。”

他笑意清淺，擡手抹了蘇陌顏唇角滑下的酒水：“酒這個東西可不能喝的太急，急了便醉了。要慢慢飲，細細品才有味道。”

蘇陌顏飲了酒，臉色有些微紅：“喝酒不就是圖一醉麽，要麽喝這即辣又澀的東西作甚？”

“有句話叫做一醉解千愁，還有句話叫做具備澆愁愁更愁。”溪谷揉揉她的發心，看著她小貓兒一般的瞇著眼睛，語聲清淺道：“那你想不想聽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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