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就整整眼，服了藥再睡。”溪谷聲音較之往常微冷，一雙溫暖的手在她的額上探了探，緊接著替她掖了掖被角：“已經不燙了，還想裝到什麽時候？”

唔，被發現了。蘇陌顏訕訕的睜開眼，將小半張臉都埋在錦被中，舔了舔有些幹裂的嘴唇。沒待溪谷說話，她便自覺地認了錯：“我錯了，下次不敢了。”

溪谷一怔，額頭似乎多出了兩條黑線。

望著她怯怯的神情，溪谷像是有些好笑，伸手將被角噎在了她的下巴下。細長的手指指腹溫潤，輕輕地摩挲過她的下巴：“真有本事，都敢去跳天河了？”

“我沒有！我只是失足落水！”望著溪谷那雙不慍不火的眼睛，本來想要炸毛起來解釋的蘇陌顏再次躺了回去，順便將身上的被子緊了緊：“那個，孩子沒事吧。”

“沒事，都快當娘親的人了，走路也不知道小心些。”

溪谷瞟了她一眼，伸手端過床頭櫃上的藥碗，舀了一勺在唇下吹了吹。白瓷湯匙在唇上沾了沾，似乎感覺還有些熱，她便繼續吹藥湯：“為什麽偷偷摸摸的就走了？你知不知道我在廚房看到一地的繃帶有多著急？”

蘇陌顏咬了咬下唇：“對不起，我應該帶走的。”

“嗯？”溪谷略帶鼻音的嗯了一聲，停下吹藥的動作望了望她。

“那個……我的意思是，我我應該不告訴你一聲就偷偷跑出去玩兒的。”蘇陌顏承認，溪谷剛剛帶著鼻音的一聲太有殺傷力，讓她不由自主的繳械投降了。

湯匙敲在碗沿兒上的聲音不住傳來，像是敲在她的心口一般。她抿了抿唇角，再一次的向被子裏縮了縮，聲音帶著三分撒嬌的意味：“我知道錯了。”

“我同百花仙子什麽都沒有，她說的話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你若是不喜歡她以後不見便是了，何必拿自己的身子出氣？”

瓷碗裏的藥湯像是一時半會兒還涼不下來，他斂了衣袖，將藥碗放回到床頭櫃上：“你是我明媒正娶從崇華仙君府裏娶回來的，就算沒有夫妻之實，我也得護著你不是？你若是心裏過意不去想要付我房租，不妨爭氣一些，將你肚子裏的孩子養得好好的，在跋扈一些，別讓什麽人都敢欺負你，我便謝天謝地了。”

“溪谷，你這是在向我解釋麽？”蘇陌顏眼睛亮亮的，她從被子中探出一只手牽住溪谷的衣袖，抿著唇問道。

“往常都是沒心沒肺的性子，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敏感了？”溪谷一笑，指尖搭上她的脈腕：“既然來了就安心的住著，我說不會趕你走就一定不會。我知道你是怕連累我，我都不怕你又怕什麽？”

溪谷一只清淺的神情突然一變，望著她的神情都認真了三分。溫熱的掌心裹住她的小手，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她：“阿陌，你現在變得讓我很害怕，你有什麽是不能同我說的呢？以前你還在崇華宮的時候尚可冒著受罰的危險偷偷跑出來同我說心事，可是現在，我覺得自己看不透你了。你這樣讓我很害怕，你知道麽？”

“我只是不想因為我而影響到你們的生活。”蘇陌顏眸色一暗：“溪谷，我只是在你的住處借一間房子，並不想妨礙你同百花仙子。若是我的原因導致你們的不和，我會很內疚的。我什麽都做不好，我怕你會嫌棄我，會不喜歡我，回像崇華一樣把我丟出去。”

“我不會，阿陌，相信我。”溪谷溫聲道。

他眸光溫暖，像是要將她融化在他的溫情之中。清淡的藥香隱約傳來，那是令人安心的味道：“阿陌，我保證，我永遠都不會棄你的。你是我從崇華宮明媒正娶回來的妻子，我疼你還來不及，怎麽會棄你呢？你要我怎麽做才肯相信我？”

“我相信你，溪谷，這個世界上只有你還對我好了。”蘇陌顏道。

溪谷一笑：“怎麽，怕承了我的情還不起？我們什麽時候都生分到這種程度了？你若是鐵了心要同我斷得一幹二凈，倒不如把過去的幾千年從我這兒蹭的傷藥糕點都還回來，要麽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會將你捉回來還債的。”

看著床上人羞紅的臉，溪谷又笑，曲起手指在她的額心輕輕敲了一下：“待孩子出世，讓他叫我父君吧。小孩子沒有父親不論在哪兒都是要受欺負的，你忍心讓肚子裏這個小麻煩受委屈，我這個做舅舅的可不打忍心。”

“唔，想做孩兒他爹也可以，那以後學費書本費日常夥食費你負責？”她問道。

總歸是恢覆到了正常時候的語氣，真是個人讓人生氣又忍不住去哄一哄的熊孩子。溪谷笑的溫暖：“若是讓你負責，讓我女兒喝西北風？”

“你怎麽知道是女兒不是兒子啊！”蘇陌顏再問。

溪谷曲起指尖輕輕敲了敲蘇陌顏的脈腕：“那我們不妨在賭一賭，就賭你腹中的孩兒是男孩兒還是女孩兒。至於賭住嘛，就賭這間臥室的使用權。”

跟你比醫術？那我豈不是要輸的一塌糊塗？

蘇陌顏極沒骨氣的雙臂抱住柔軟的被褥：“我的！”

溪谷笑倒。

床頭上放著的藥碗已經涼了下去，他伸手端過藥碗舀了一匙遞到她唇邊：“先把安胎藥吃了，為了懲罰你不自量力的投湖壯舉，今日的藥裏不加糖。”

蘇陌顏飲了一勺，一張小臉兒苦的皺成了一團。待到第二勺藥湯遞到唇邊，她便死活不張口。溪谷有些無奈：“我女兒叫你乖乖吃藥。”

“唔……”蘇陌顏抿著唇搖頭。

真像個小孩子似的，喝藥都怕苦，這麽像小孩子的孩子竟然要做娘親了，真是可怕的緊啊。溪谷嘆了口氣，搖著頭轉身行到桌旁，拉開抽屜取了糖罐子出來。加了一勺，想想，又加了一勺。攪拌均勻方才舀了餵她：“過來，吃藥。”

一雙唇微微啟了一條縫。蘇陌顏吧唧著嘴，眼睛亮晶晶的望著溪谷：“我記得出門之前，你說過要做榛子露？”

溪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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