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了給他治病，挖了八十個幼兒的心。鮮紅滾燙的血在我的掌心流淌，甚至那心臟還在我的掌心跳動，那種惡心欲嘔的感覺又有誰能夠明白？

終於，我因為造了太多的殺孽被蜀山的清虛道長盯上，清虛直追進了他的府邸。他的家人以為他身體孱弱是因為被我吸走了陽氣，其實若是無我，他又怎能活的過這麽多的時日？

最後一顆幼兒的心，我是當著清虛道長的面挖出來的。九為數之極，九九八十一個新生兒的怨氣被我用自己的身體為媒介渡去，凝成了救命的丹藥救他的性命。”

小小歆睡在娘親的懷中不安的動了動，一雙還帶著嬰兒肥的小手拉著白歆的衣襟，向她的懷裏拱了拱。白歆滿眼柔情的拍了拍他的背，小小歆這才安心的睡去。

“後來呢？他過得可好？”蘇陌顏低聲問道。

白歆淺笑：“後來？他後來如何，我便不知道了。因為害了八十一條生命，我被清虛關進了鎖妖塔，整整七百年才脫困而出。”

“那他？”

“是啊，他不過是凡人，又怎麽能過活這麽久遠的歲月？”下弦月之下，老槐樹迎風輕搖，落下幾片嫩綠色的葉片：“我翻遍了他所在的縣的縣志，才知道我走之後他們家糟了災，而他，則是不得好死。”

“有時候我想不通我到底在堅持和掙紮什麽，鎖妖塔七百年暗無天日的歲月，我都咬牙撐了過來。我的妖丹在他的身上，幾乎失了我全身的法力，需得每百年吃上四十九個幼兒的心。就這樣，出鎖妖塔三百年之後，我再一次等到了他。”

後面的事情，蘇陌顏也差不多都曉得了，那男子今世投胎成了一名蜀山道士。而她，依舊是那個滿手沾滿鮮血，最無可恕的狼妖。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白歆的後背，沈默不語。白歆需要的不是假惺惺的安慰，只需要一個簡單的陪伴，僅此而已。

“我終於等到了他，蜀山掌門清虛道長的大弟子。當時她不知道我便是整個蜀山苦苦相尋的白狼精，只以為我是在森林中不慎走丟的女子。

當時，他對我說‘姑娘獨自行在荒山之中危險得很，須知此處妖物甚多，若是姑娘不介意，貧道願送姑娘下山。’

你說好笑不好笑，第一世的驃騎將軍，第二世的風流公子竟托生成了不食人間煙火的道士。曾經那般七竅玲瓏的人物，今世竟然不敢看我一雙裸露在外的雙腳。

他不識我，最好。我裝作腳踝受傷走不動的樣子讓他背我下山，他一邊抹著汗，一邊默念著清靜經。不敢下山的小道士啊，生怕山下的女人都是老虎，就這樣，我們熟了起來。

我告訴他我是父母雙亡的孤女，獨自居在偌大的宅子裏，他信了。我叫他陪我下棋，他便違著師傅的命令也要陪我。我讓他替我取落在湖中的玉佩，他一言不發，脫靴便跳……

他真的是個好人，至少我認為是這樣的。

好日子終究是會有個頭的，他是護佑天下的蜀山大弟子，我早就料到會有這樣一天，只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而已。

那一天，蜀山上五位避世的師叔祖全部出山，我被圍在狹窄的院子中，平和中正的道法破去了我施妖術所化出來的院子，我看見，他的眼睛中有什麽東西在碎裂。

當年我便是栽在了清虛道長的手下，經過千年的修養，清虛道長愈發的孱弱，而我的法力卻是益發的進益了。

我一一己之力逼退了五位避世的長老，清虛重傷。就在我打算駕妖雲逃走的時候，他的一把長劍橫在了我身前。”

白歆的故事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直逼胸口，蘇陌顏見過太多的情愛，只有白歆最叫人心疼。

比之紫嫣元君的魚死網破，司月侍月令的心如死灰，曦照與羲和的兄妹之情，沒有哪一個不是因為付出得出了回報或是因為愛而不得而惱羞成怒。

而白歆，也只有白歆，四千年的歲月，兩千年的等待，三世的情緣，只為了那麽一個虛無縹緲的執念。

她不知道那男子到底愛不愛她，可這個表面溫柔軟弱的女子卻是有這個世界上最為堅強最為堅韌的內心。

蘇陌顏心有所感，語氣也因為她的故事浸入了悲傷：“所以你逃進了玉溪山？”

“自然不是，我找了他千年，好不容易得了三世情緣，又怎能這樣就走？”白歆輕輕拍著兒子的背：“我束手就擒，跟了他走。”

深陷情愛中的人最是癡傻，白歆也是如此。

鎖妖塔是怎樣一個地方，暗無天日，終年不見光。她即從鎖妖塔逃出來過，那自然知道個中的厲害，怎麽就傻到乖乖的隨他入了蜀山？

“我也覺得我傻啊，鎖妖塔多麽可怕的地方？我為了他竟也甘之如飴。可他終究還是對我有心的，他在蜀山正殿前跪了三日為我求情，清虛終於答應，暫緩我的罪孽。

其實我做的這一切，所犯下的所有的罪孽清虛知道的最為清楚，個中緣由他也曉得。他與我徹夜長談，最終達成共識，他可以放我，但要約法三章。”

“不得傷人？”蘇陌顏發問。

“這是其中之一，他讓我不得傷人，不得再壞皇族氣運，不得阻他成仙……”

白歆雙眸迷蒙：“他若是能夠成仙，最好不過。三世的癡纏總是要有個頭的，他若是能好，能位列仙班，我自然也快樂。

我助他成仙，可他卻動了凡清……”

不待蘇陌顏接話白歆便擺了擺手阻止她繼續說下去：“我不能拖累他啊，為了幫他斬斷凡情，我只得再開殺孽，逼得他對我斬情。

這就是我為何會躲到玉溪山之內的原因了，我不想連累他，這世間的罪孽只有我一個人承受便夠了。”

白歆起身，將懷中的小小歆鄭重的遞到了蘇陌顏的懷中：“仙上，白歆知道自己的請求很過分，今次他有難，我終究是放心不下，想要去助他一助，宣兒我不能帶走，還請仙上慈悲，替我照顧他一些時日。”

“白歆……在此謝過仙上的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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