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山依舊是往日蒼翠的模樣，只是附身下望，大片的黑色水澤敗壞了這美麗的景色。仙山之上少了仙靈，倒是蒼翠的過了頭。

四散的樹枝已經伸到了往來過路的青石長階上，張牙舞爪的勾著人的衣服，像是要將人吞進肚子裏去似的。

蘇陌顏雙手提著裙角行走，時而分一分擋在身前的樹杈。緋色的衣裙襯的她膚色雪白，顧盼處盡是神采，姑射群仙。

“廣廈仙山上有朱河，那是我聽說過的最好的藥材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延你的壽元。”

容決一雙眉皺了皺，好似從水墨畫裏走出來的眉眼滿是笑意：“朱河十萬年一開花，此時還不到花期呢。再說了，朱河周圍有四只神獸守護，你上次不也在這兒吃了虧？”

說起那被蛇扔出去的傷心事，蘇陌顏自覺地耷拉著腦袋，仰面朝天的嘆了口氣：“哪是四只神獸啊，明明就是四只水缸那麽粗的蟒蛇，幸好我是石頭精，生來骨頭硬，要麽早就被摔得粉身碎骨了。”

遠處生了大片蒼紅色的浮珠花，大朵大朵開的熾烈。葛綠色的肉質葉片挺立在花朵下，同這花朵相比較，倒是有些喧賓奪主了。

她喜歡熾烈的色彩，就像她的性格一般，就算是只能存在一天也能夠猛烈的燃燒。

容決看著她那神情，約麽這她是想要，便踱步過去摘了一朵遞給她：“這花兒不適合戴，你便拿著瞧吧，解解饞。”

蘇陌顏面色一紅，難道她那垂涎的表情就這般明顯？叫人這般輕而易舉的便看出來了？

“這麽些年，廣廈仙山上的草木卻是愈發的蒼翠了。記得當年這裏的青石長階還是很容易尋的，此處還有一個嘴欠的仙靈，生的跟小姑娘似得。”

“飲盡了神魔的鮮血能不蒼翠麽？”容決說著，伸手撥開路旁及腰高的草叢，只見森森的魔骨半腐爛狀的橫亙在地上，若是不仔細看倒真是看不出。

蘇陌顏頓時覺得頭皮發麻，看了看手中大紅色的花兒，又看了看骸骨，手一揚丟了那嚇人的東西掛在了容決的胳膊上：“你怎麽不提前告知我一聲？”

“你來了一次，我還以為你知道了。”容決道。

蘇陌顏訕訕：“可是我上回來的時候這裏還是很正常的啊，水裏沒有屍骨，而且……”

她極目一望，縱使不能動用法力也終究是仙身，輕而易舉的便望見了山頂的情形。原本有積雪覆蓋的仙山不知何和積雪散盡，竟滿是光禿禿的黃沙。

“這骸骨已經爛了個通透，只消輕輕一碰便行銷骨碎，應當有年頭了。”容決研究完了那屍骨，這才站起身來望向了蘇陌顏：“怎麽了？”

“山頂怕是有古怪，我上次來時積雪覆蓋山頂，而此時所見卻是遍地黃沙。”蘇陌顏有些擔憂，一臉茫然地看向了容決：“我隱約有些不安，像是……”

“我們不上山了好不好？”她道？

容決淺淺的皺了皺眉毛，隨即便舒展開來，執著蘇陌顏的指尖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當然好，你說想去哪兒便去哪兒。今夜我們在山上宿一晚，明日便下山。”

……

廣廈仙山上像是有什麽牽著心神一般，蘇陌顏神識註入到了朱河的本體當眾，籠罩了整個山頂，卻依舊一無所獲。

除卻滿地的黃沙，幾乎再沒有什麽旁的東西了。風卷起黃沙紛紛揚揚的向四周飄揚，竟被一處結界牢牢地擋在裏面。

暗月之下，有一個人影盤膝而坐，一身墨黑色的長衫仿若融入到了夜色之中，叫人看不真切。飄揚的長發無風自動，尖削的下巴宛若刀削。

忽而，盤膝而坐的那人驀地睜開眼睛，背對著月光的面容恍似彎起唇角輕輕一笑，緊接著略一擡手，便磨滅了蘇陌顏的那一小縷神識。

神識被磨滅的感覺並不好受，靈臺之內像是有針紮一般的痛楚，蘇陌顏手指輕輕地按壓著太陽穴，想要消解這份力道。

坐在山頂的人是誰，莫不是廣廈？不對，廣廈沒有這般精純的力量。

蘇陌顏眼皮突突直跳，不好的預感再一次漫上心頭，像是有什麽看不見抓不著的東西正在漸漸遠去似的。

她輕輕地按揉了一會兒太陽穴，感覺痛楚稍微緩解一些之後，這才緩緩地睜開眼睛。

清冷的月像是銀盤似得高掛在天邊，三顆星子點綴在天際，竟是比那月色不遑多讓。燃燒著的火堆漸漸已經有了熄滅的勢頭，散發出濃烈的煙塵。

身上還搭著容決的白色外袍，隱約帶著些他身上的凜冽的香味。此處不是久留之地，方才那人已經發現她了，是逃還是不逃？

山頂處的結界說是結界，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囚籠，將那人囚禁在裏面。蘇陌顏極目望了望山頂，月光的掩映下，倒是看不真切。

容決一手枕在腦後，一只手安靜的放在小腹上，倒是很優雅的睡姿。容決雖說平日裏好懶床一些，但終歸是警覺地，今日夜裏怎麽睡得這般沈？

她將身上搭著的白袍輕輕地蓋回到容決的身上，向一旁的火堆中填了幾根柴，這才躡手躡腳的向著林子外走去。

此處的草不深，將將及至腳腕的位置。她一只手扶在樹上，另一只手死死地扣住了胸口。

像是有什麽東西要破土而出，啃食著她的心臟，然後會將她整個人都吞進去。掩在心口處的霧霭漸漸的消散，像是要露出裏面的模樣。

每一次霧霭消散她都會或多或少的想起些什麽，她默默地念了段清心咒，將這翻湧的情緒壓了回去，轉身便要回到篝火的一側。

一朵淺白色的荔枝花兒飄揚而來，徑直的落在她的掌心之上。花瓣兒之上攜著一道精純的法力，不屬於神魔，倒是最為純正的混沌之氣。

一道法印自行破開，緊接著，男子細如蚊吶的聲音鉆入耳朵：“想要知道一切，來山頂找我。”

蘇陌顏眸子晶亮，望了望山頂的黃沙，又望了望掌心的荔枝花，卻是唇角挑起一抹輕笑。她一把握碎了嬌嫩的花兒：“可惜，我什麽也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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