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氣聚集成的鬼頭依舊在不斷地聚集著，撕扯著曦照的血肉，甚至有些地方已經隱約露出了森森白骨。曦照咬牙生受著，竟是連吭也不吭一聲。

“曦和……曦和……”他喃喃著。

雙眼中溢滿的紅血絲有增無減，襯得他整個人猙獰恐怖。他所倚著的長刀中黑氣還在不斷的向外抽離，像是要淹沒他的整個身子。

幾個顯得略大的鬼頭緩緩聚集成型，它們只是排成一排懸浮在半空中靜靜地看著隱忍的曦照，竟並未像其他的鬼頭一般沖上去撕咬。

“曦照，事到如今，你可有悔？”空靈可怖的聲音傳來，回蕩在整個空蕩蕩的室內，卻不知是從何處傳出的。

鬼頭們只認得曦照，卻是並未去撕咬於曦照有著同樣血緣的曦和。曦照聞此言，一直低垂著的頭顱卻是緩緩擡起，看向了在他面前排成一排的鬼頭。

他聲音虛弱且低沈：“悔？我為什麽要悔？”

曦照的唇角緩緩滑下兩行殷紅的血跡，他眸光凜冽，竟是強撐著重傷之下的身軀拔刀而起，掃落了一直啃咬著他的眾鬼頭。

“哈……老祖宗，洪荒戰亂了數萬年，我想終結這個亂世，開始一段新的世界有什麽錯？您老人家不食人間煙火，自是不知道世間有多少個像曦和這般還未懂事便失去了父母雙親的可憐的孩子，您有想到過它們的感受麽？”

傲立著的人渾身是血，像一個剛剛從地獄中創出的修羅。剛剛長刀揮起，怨氣凝結成的鬼頭已經不敢接近他的身子了。他單手提起長刀，踉蹌著身子走向曦和。

陣圖不大，對於能夠騰雲駕霧的仙者來說不過是一眨眼的世間，可對於現在的曦照來說 卻像是一個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單手提著長刀，每次即將倒下的時候便由長刀撐著站直身子。他是那樣倔強的不肯倒下，一步步的走向同樣是渾身鮮血的妹妹。

“洪荒只有戰亂，沒有溫情和歡樂。我本以為我可以將曦和保護的很好很好，我可以以一己之力統治整個洪荒，將她保護在我的羽翼之下，可是……可是……”

如此一個頂天立地的七尺男兒，此時竟然語聲有些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他一步步走向自己親自養大疼大的小妹，像是再赴一場盛世之約。

“洪荒是曦氏子民的咒，也是劫。這個劫由我來承受便夠了，我不想將它帶給曦和。她還那麽小，那麽可愛，離了我依舊能好好的活下去。”

“千萬年之後，待她找到一個愛她疼她的人，她便會忘記我，同那人山高水長的過一輩子。而我，只需要為她鋪駐一條能夠好好生存下去的道路便好了。”

眾多的怨靈並沒有靈智，只是知道誰才是他們的仇人。此時眾多鬼頭再次的騷動了起來，在踟躇了半晌後，竟不知道是哪一只第一個撲上去咬住了曦照的大腿。

曦照吃痛，一時使不上力竟然跪倒在了陣圖前。他伸手駐著長刀想要再次站起身來，原本便躍躍欲試的鬼頭將瞬間撲上來，再次將他圍了個水洩不通。

一聲悶哼響起，曦照再也站不直身子，只得撐著刀一步步的挪向曦和所處的位置。

巨大的陣圖鮮紅的仿佛是由鮮血化成的，原本八方血祭混合的鮮血卻漸漸分離，回流到了各自的身體裏。

八句身體同時向後方倒去，曦照卻在曦和倒下的瞬間拉住了她的一只手腕，將她生生拉到了自己的懷裏。

“換血！曦照，你果真是大逆不道啊！”

“大逆不道！曦氏的道是曦氏的道，我曦照的道同曦氏又有什麽關系！若是我這麽做便是大逆不道，那我便只能愧受了這名號了！”

曦和只有手腕和腳踝的位置沾染了鮮血，其他的位置都是完好無損的。曦照將小小的身子環抱在懷裏，竟然無端的咧開了嘴笑了。

“何為對？何為錯？從古至今向來是強者所為便是對，弱者所為便是錯。如今我曦照已經是整個洪荒內最強的人，那是否我也能主宰這世間的對錯？”

“老祖宗，你就不覺得你所謂的對與錯都太片面了麽？”

整個室內都靜了，半空中沈默著的眾鬼頭並未說話，空洞洞的眼眶卻是依舊望著曦照。半晌，蒼老的聲音方才再次響起。

“曦氏族人，這便是與生俱來的責任。”

曦照身上不斷流出的鮮血盡染透了曦和月白色的長裙，曦和安然的靠在哥哥的懷裏，像是真的睡著了一般。似乎待她一覺醒來，摯愛她的哥哥便會笑著抱起她，給她擦臉，替她挽發。

睡夢中的人兒或許永遠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吧，曦照笑笑，輕輕地在曦和光潔飽滿的額頭上落下了一個輕輕地吻。

“是啊，曦氏族人，這便是與生俱來的責任 。”曦照的語氣似乎是有些自嘲，他散亂的發沾染著血跡黏貼在臉頰一側，竟是勾勒出一番驚心動魄的俊美之感。

他頓了頓，突然開口道：“可曦和以後便不是曦氏族人了，我替她換了血，縱使是血脈相連也不能將她尋出來。曦和本就是安穩的性子，你們一輩子都不會找到她的！”

“曦氏一族的宿命，便終結在我身上吧。我曦照願永墮阿鼻地獄，讓我帶走曦氏一族所有的業障，讓我帶走洪荒的一切，終結這個時代。”

“讓曦和，能開心喜樂的過一輩子……”

聲音漸漸消散，竟像是他的訣別一般。長刀崩碎在他的手中，散落成一地璀璨晶瑩的齏粉 。

另外七具身體同時炸裂，竟連一滴鮮血都未曾滴出。曦照的身體從指間開始漸漸化做流光，靠在他懷中的曦和卻毫發無損。

“我願用我的死來終結洪荒所有的罪孽，老祖宗，你們也隨我走吧！”

掙紮著的鬼頭們終究還是未能改變被羽化的流光拘禁的命運，九天之上雷聲大作，瓢潑大雨降落而下，緩緩地竟然轉化成漫天飄雪。

曦照唇角像是有笑，他常年板著一張冰塊兒臉，是個嚴厲哥哥的模樣，唯有將死只時才存了幾分和藹。

羽化的流光愈發的盛，滅天之劫降臨，神魔將隕。

天機輪壇崩毀，流光卷著曦和輕飄飄的降落到地上，漫天的滅世神罰竟也不曾傷她分毫。

“曦和，後世不論如何，都要記得堅強的活下去。”

“曦和，日後若是沒有了哥哥，記得照顧好自己。”

“曦和，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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