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離並沒有一絲怨氣，他們的存在，讓自己過了一年的安穩日子，他已經很感激了，誰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他們沒理由一直留在原地。

他頓了頓，眼中浮現出一抹驚悚和無奈，慢慢說道：“鬼再來之時，我才知道，這鬼名叫章立山，是被我主人，也就是家中的老爺子阮霆害死的……早先，還沒有我的時候，老爺子與他一起外出做生意，出了點變故，章立山被頂出去，丟了性命。

他的家人，散得散，死得死，只剩他一個孤魂野鬼，他恨透了老爺子，這麽多年集聚了怨念，也想讓老爺子家破人亡……這些都是我多次阻攔，他氣憤之下說出來的。”

白輕羽和蘇驀然靜靜地聽著，這個世界上，有因就有果，種下惡事，就得承擔惡果。

“我的叫聲震懾著他，你給我的那張符，讓他忌憚，因而他進不去屋中，只日日在屋外徘徊，敗壞主人家的氣運。”

說起這個，白輕羽有些尷尬，當初她似乎是在符咒書上看到，隨手畫了一個，不知道有沒有作用，只求心安罷了，沒想到歪打正著，倒是幫到了他。

白輕羽是個務實的人，她知道自己的異處，免不了和鬼打交道，為了保護自己，她從小就會借或者買各種各樣神神鬼鬼的書去研究。

“沒過多久，老爺子就得了重病，那鬼得意極了，他在等著，等著老爺子死了，等著我死了，就一步步將家中所有人都害死……”

“我不能容忍這種事發生，一直跟章立山周旋，雖然我知道，他破門而入是早晚的事……不過後來，來了一個很厲害的人，他輕而易舉就擊退了章立山，他能聽懂我的話，我告訴他，我們之間的恩怨，求他能讓章立山別再來了。

那人說，老爺子已經病入膏肓，無力回天了，章立山已經算是報了仇，就怕他還會對其他人下手，我也擔心這個，因為章立山確實說過想要老爺子家破人亡。那人說用我的內丹作為交換，他便會護住一家老小，不受荼毒，我別無他法，就答應了。”

“又一年過去了，老爺子走到了生命的盡頭，章立山來了，那高人也來了，他取走了我的內丹，再次擊退了章立山。

失去內丹，也意味著丟了命，我意識不清的時候，聽到章立山說到詛咒之類的話，我怕那高人不守信用，怕他對付不了詛咒，大概是帶著這股執念轉世，我便留有前世的記憶。”

白輕羽點點頭，原來如此，半晌，她問：“你想要委托我做什麽？”

陸離從回憶中回過神來，他正色道：“我大一些的時候，去過主人的家，只是主人一家都已經搬走，四處打聽也沒有消息，不過聽周圍的人說自老爺子走了之後，沒有其他的人傷亡，可我還是要親眼見見，才放心。

但我現在只是個孩子，能調查的範圍有限，因而，我想委托你，幫我找到主人一家。”

蘇驀然若有所思地問道：“如果那高人食言，章立山得逞了，你打算怎麽辦？”

陸離看著他，冷嘲一笑：“那將是另一個委托了。”

白輕羽和蘇驀然接下了這個委托，雖然找人和靈異事件無關，可委托人本身就很靈異。他們又細問了阮家每個人的姓名和樣貌，留下各自的聯系方式，才就此別過。

清冷的路燈下，白輕羽和蘇驀然慢慢往回走著，陸離後來說的一句話，讓他們都有些在意。

他說，他去舊址的時候，看到孤兒院中一點兒人氣都沒有，陰森森的，有些不太好的東西。

孤兒院在城南郊區，開車也得兩三個小時，等陸離的事情辦完，他們得抽空去孤兒院一趟，畢竟是他們長大的地方。

陸離要調查的事情並不難，只要有名字和大致樣貌，人口的遷移，總會留有檔案記錄。

他們很快找到阮家的人，阮家老太太還健在，阮先生和阮太太都很好，阮家小姐已經嫁了人，還生了個女兒，已經八歲了。

而那匹棗紅馬，在小姑娘出生前就死了。

陸離震驚又悲痛，拖著沈重的步伐，跟著白輕羽他們來到阮家的院落。

一座兩層的小洋樓，一間小院子，鐵柵欄式的大門，上面爬了幾株薔薇，能看到裏面的情形，小姑娘正在院中澆花。

他們敲門，小姑娘警惕地看過來，看到陸離的時候楞了楞，她遠遠地大聲問：“叔叔阿姨，小哥哥，你們找誰？”

陸離看著白輕羽，白輕羽輕咳兩聲說：“您好，我姓白，請問阮霆老先生在家嗎？我們以前得到過老先生的資助，特地來感謝的。”

這是他們提前商量好的詞兒，小姑娘的神色微微傷感：“那是我的曾祖父，在我出生前，他就已經去世了。”

“這樣啊……”蘇驀然溫聲問道：“請問阮家老太太，阮先生，太太和小姐在嗎？老先生不在了，我們只能將這份感謝轉達給他們了。”

小姑娘的神情有些遲疑，她略略走近了兩步說：“祖父祖母不在家，我媽媽也出去了，曾祖母年紀大了，正在家中休息。”

小姑娘很有禮貌的樣子，卻說：“對不起，媽媽不在家，我不能讓陌生人進來，你們等等或者下次再來。”

陸離總覺得這個小姑娘給他的感覺很熟悉，他說：“你做的很對，我爸爸媽媽也是這麽教育我的，我叫陸離，你呢？”

白輕羽瞄了陸離一眼，陸家教育的不到位，這位不是跟著陌生人一起吃飯，還直接下了委托嗎？

小孩子在一起，防備總會少一些，小姑娘笑得有些靦腆，說：“我叫阮心怡。”

陸離是委托人，是走是留，他來決定，蘇驀然也看著他。

陸離卻朝白輕羽使了個眼色，白輕羽接收到，便問：“我們以前過來拜訪的時候，還看到有一匹漂亮的棗紅馬，現在這匹馬養在哪裏呢？”

阮心怡楞了楞，她的神情有些不自然起來，覆雜又哀傷：“……它已經死了，在我出生的前一年，就死了。”

陸離一直有些疑惑，馬的壽命有好幾十年，他還是大黑狗的時候，有十幾歲，是老狗了，才不那麽在乎生死，可那個時候，馬也才十幾歲，正是青年的時候，怎麽會……

“它是怎麽死的？”陸離上前一步，急切地看著阮心怡。

阮心怡沒想到他的反應這麽大，她手足無措，期期艾艾地說：“我……我也不太清楚，聽媽媽說，突然就，就……”

難道那高人只保住人，沒有保住馬？讓章立山鉆了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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